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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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陸家這一天心煩意亂, 那麽周家簡直就是驚慌失措。

大清早的, 周言跟夫人沒等來周媚請安, 反而等來了她的侍女采芳。

采芳一路急匆匆地走過來, 一進屋就跪在了兩個人面前。

“老爺, 夫人, 姑娘不見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是卻能清晰地聽見裏面的恐懼。

“什麽?”周言手裏的茶杯應聲落地, 摔得粉碎。

“回老爺,婢子今日在門口等了許久見姑娘也沒起身, 就進去叫姑娘,發現屋裏沒有人。婢子伸手摸了摸床上,發現一點溫度都沒有,可見是早就走了。”采芳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姑娘不見了, 她這個貼身侍女, 難辭其咎。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姑娘什麽時候出去的。

“混賬東西!”周言忍不住罵道, 這姑娘是要把一家子的命都賠進去。

“老爺, 現在該怎麽辦?”周夫人聲音顫顫巍巍的。

“我怎麽知道!”周言氣急敗壞地說道, “還不是你養的好閨女。”

周夫人雖然生氣周言的話, 這個時候卻沒有跟他吵架的心情。姑娘沒了, 她不用想都知道她準是逃去了陸家。

周言把自己關在書房想了一個上午, 還是決定想二皇子坦白,畢竟自己說出來比被發現了,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管事的聽見這事也慌了。這院子看守那麽嚴格, 一個活生生的大姑娘硬是從大家眼皮子底下跑了。這責任,他也擔不起。

二皇子裴華珣這幾日一直煩躁。皇帝病好了以後,對太子越發的和顏悅色。許家陸家也不見動靜,陶家更是安靜得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

聽完管事的回報,裴華珣左手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面上卻裝作無事,他沖管事的揮揮右手,說:“知道了,回去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瘋了似的站起來,把書案上新換的瓷瓶並筆架全都掃到地上,又砸了兩個瓷瓶,這才覺得心情舒暢了一些。

裴華珣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晚,誰也不讓進。第二日,他面色無常地出門上朝,就如同太陽從東方升起從西方落下一般正常。

五日後,汴梁城的護城河,發現了三具浮屍。

陸達負責汴梁城守備,知道這個消息,就去義莊瞧了瞧。果然跟他想得一樣,是周家夫婦並他們的小兒子。看來,二皇子還是想逼著陸家表態。

大理寺卿錢郁見陸達神情若有所思,上前問道:“這三個人您認識?”

陸達搖搖頭,說:“不過我覺得這三個人應該是一家子。”

“您怎麽知道的?”錢郁問道。仵作都還沒有驗屍,他是在呢麽看出來的。

陸達指了周言父子衣袖上的繡花,說:“你看,這兩個人衣服上的繡花是一樣的。”

錢郁往前看了看,點點頭,果然一樣。

“那另一個呢?”

“這個明顯是女人。”陸達說道,“你看衣料,跟這兩個人差不多。屍身腐敗程度也一樣,可見是一齊被扔下河的。”

錢郁點點頭,說:“陸將軍說得有道理。”

陸達這一天都有些魂不守舍,回到家,就把陸柯跟許覆叫到正院。

陸柯進來的時候,也是略微有些驚慌。父子兩個對視一眼,齊聲說道:“周家全死了。”

陸夫人在一邊聽得心裏一驚,手裏的茶碗差點就扔了出去。

“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許覆在一邊沒說話。其實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陸家利用這次機會,徹底把周媚攬過來。如果她是周媚,陸柯若是答應把她收在房裏,她自然就肯替陸家出頭,去告禦狀。

庶人告官,依例杖刑二十。熬過這一關,這周媚又能說,她總能讓二皇子身敗名裂。到時候,陸家許家解了危機,連她自己都得念周媚這份情。可是,許覆不想,特別不想。

陸柯察覺出許覆情緒有些低落,伸手握她的手,說:“不怕。”

然後,他又湊到許覆耳邊輕聲說:“我可不想別老烏龜。”

許覆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她瞪了陸柯一眼,這個時候這個人還要這麽說話,差點讓她在公婆面前失禮。

“咱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按兵不動。”陸達說道。

“可是周姑娘?”陸夫人說著虛指廂房那邊,“這事總得讓她知道。”

“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明天晚上帶她去認屍。”陸達說道,“義莊的頭兒是我以前手底下的兵,跟我關系很好。”

“那總要先跟她說一聲吧。”陸夫人說道。

陸達點點頭,讓人把周媚叫過來。

周媚這幾日在廂房過得並不太平,事情並沒有按照她預想的發展。陸夫人沒有拉著她的手痛哭流涕地感謝她,許覆也沒有大度地把她接進院子。為什麽這一切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周媚有些惶恐。

聽到小丫鬟說正院有請,周媚以為是關於自己的事情有著落了。她特意把頭發拽得松了一點,再加上她近日因為茶飯不思,愈發瘦削的身材,果然楚楚可憐。

周媚搖搖晃晃地進了正屋,見到陸達跟陸夫人行了禮之後,就看見陸柯跟許覆並排坐在一起,還拉著她的手。她楞住了,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四個人相互看了看,最後還是陸達率先開了口。

“周姑娘,今日護城河發現了三具浮屍,我去看了,應該是你父親母親跟弟弟。明日晚上,我帶你去義莊,你仔細瞧瞧。”

周媚擡頭看著陸達,她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卻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周媚茫然地看著陸夫人,又看看陸柯跟許覆,每個人表情都很嚴肅。她看著看著,忽然眼前一黑,癱倒在地上。

陸夫人慌忙就要讓人去請郎中,被陸達攔住了。

“這個時候不要節外生枝。周姑娘不過是情志過激昏過去了。讓人把她擡回房間,過一會兒還是不醒,就請個力道大一些的婆子掐掐人中。”

周媚被送回房間一會兒就醒了。陸夫人跟許覆守在她跟前,見她醒了,這才都松了口氣。

“表叔母,周媚求您放我出去。”周媚哭著說道,“我要去告二皇子。”

“不是不讓你去。”許覆收到陸夫人的眼色開了口,“你有真憑實據嗎?”

周媚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說道:“這是之前二皇子來院子的時候不小心掉的。我當時覺得肯定有用,就藏了起來。”

“倒是有些心計。”許覆讚許了一聲,“可是,庶人告官,首先就是挨上二十板子,你受得了嗎?就算是你身體受得住,眾目睽睽之下,你一個姑娘家被人打板子,你能接受?”

周媚楞住了,這個她還真沒有想到。她茫然地看著許覆,搖搖頭。

“不要慌。明日先去義莊。”許覆說道。

“可是,我爹娘跟弟弟是被我害死的。”周媚哭了出來。

“這可未必。如果你沒逃出來,過些日子,護城河的屍首估計就是四具。”許覆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分析說了出來,“陸家繼續按兵不動,周家對於二皇子就是廢棋。”

“真的嗎?”周媚哭得眼睛鼻子紅紅的。

許覆點點頭,說:“好好活著,你會有給你爹娘報仇的一天的。”

陸夫人在一邊看著,覺得許覆到底善良。如果沒有周家出幺蛾子,他們一家現在還在金陵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陸柯說得對,沒有這個心智,還非要來汴梁攪這趟渾水,這下把身家性命搭進去了。

許覆厚道,一番話給了周媚活下來的希望跟勇氣。她安靜地待在廂房,讓吃飯就吃飯,讓喝水就喝水。從義莊回來,也只是哭了一場。

“周姑娘這次倒是很堅強。”陸柯這天晚上對著許覆說道。

“是哈。我也這麽覺得。”

許覆一句話說出了八個音。惹得丫鬟們在旁邊直想笑。

“是不是特想去安慰安慰?”

許覆說完眨巴著眼睛看著陸柯,沒撐住自己就笑了。

“又淘氣!”陸柯伸手捏捏許覆的鼻子,“我就是感嘆一下罷了。你怎麽又吃醋了?”

“不行嗎?”許覆說著伸手抱住陸柯,“我就吃醋,天天吃,我都不嫌酸,你酸什麽?”

“我不酸。我高興呢!”陸柯聲音裏有藏不住的甜蜜,“覆兒吃醋,就證明在乎我喜歡我,是不是?”

“不要臉!”許覆說著站起身來。

陸柯也跟著起身,打橫抱起許覆,說:“我今日就讓你知道真正不要臉是什麽樣的!”

芳卉見狀,領著小丫鬟窸窸窣窣地退到外間。

“你討厭!”許覆的聲音又滑又甜,聽得陸柯直起雞皮疙瘩。

窗外有蟬在叫,月光從外面照進來。微風吹過,樹影婆娑,燭火也跳了兩跳。

他們誰都不知道,周媚站在院子外面,把他們的話聽了個滿耳,她的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她終於明白自己就是個笑話。

周媚擦擦眼淚,轉身走了出去。許覆說得對,她活著總能給父母親討回公道,她得好好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是覺得每個姑娘都是閃閃發亮的,沒有真正的反派,所以周媚最後還是回歸正常了。

作者君開了篇緣更文《玉娘傳》,算是女兒當自強吧。希望大家去看看。

我這個女嬌娥,怎麽就不如那男兒郎。

徐玉娘是金陵商戶徐家的女兒,傳聞生得花容月貌,聰慧異常,只是養在深閨無人識。

其實,徐家長子早逝,徐玉娘自小就是男裝打扮,跟著父親行走於金陵各處,世人皆知徐家有子名玉郎,卻不知道玉郎就是那女嬌娥。

及笄那年,母親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繈褓,她這才知道,她是她娘親從護城河邊撿來的。徐玉娘見識了得,一眼就看出來那繈褓不是尋常物,她想了想,頂了逝去兄長的名號,趕考去了。

幾年寒窗,徐玉娘成了那狀元郎,高頭大馬游街,好不得意。

從此,朝堂之上,皆知新科狀元徐玉郎年少有為,不近女色。這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在朝堂步步高升的故事。

全文架空,商人子弟能科舉,科舉也不搜身。本文冷題材,緣更,但是絕對不會坑!作者君坑品有保證。

本文吳語皆出自百度,請勿挑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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