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覆因為中午想著去跟陸夫人吃飯, 只吩咐小廚房做了黨參茯苓粥。陸柯看看桌子上的菜, 捏著筷子問道：“覆兒吃得慣嗎？”

“可以啊。在西南吃了太久當地的菜, 對家裏的廚房反而有些想念呢。”許覆說著夾了一筷子羊肉到陸柯碗裏, “中午多吃一點, 羊肉溫補。”

陸柯也夾了油鹽炒枸杞芽到許覆盤子裏。

“在黔州就聽你念叨想吃這個, 我昨天特意讓人吩咐廚房做的, 多吃點。”

“好。謝謝陸哥哥。”許覆笑得甜甜的。

兩個人用到一半, 就聽見院子一陣喧嘩。許覆皺了皺眉頭，她這些年不在, 下人的規矩就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百卉，出去看看。”許覆說道。

百卉應聲走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她立在一邊，沒說話。

“誰在外面？”許覆問道。

“是周姑娘，想要進來。”百卉說道。

“啪！”許覆把筷子重重地放到盤子裏。一頓飯都不讓人好好吃, 這位周姑娘是存心攪合大家都不痛快。

“讓她進來。”許覆說道, “我到底要看看她還能翻出什麽花兒來。”

陸柯端著碗楞楞地看著許覆, 他第一次見到許覆這麽生氣。

周媚跟在百卉身後走了進來。她雙手交疊立在那裏, 一雙皓腕從桃紅色的衣袖中伸出來, 楚楚可憐。

“有什麽事情, 說吧。”許覆坐在那兒看著周媚, 語氣冷漠。

“我, 我就是想過來伺候您。”周媚聲音低低的，還帶著哭腔，“我爹娘說, 弟弟在金陵惹了禍，只有我跟了表哥，表叔父才會想法替弟弟了銷。”

許覆看了她一眼，說：“想不到啊，周姑娘有點本事，這麽快就買通了我院子裏的人。”

“姐姐什麽意思？”周媚問道。

許覆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說：“不許叫我姐姐。”

“我……”周媚立在那裏，雙手絞在一起，手指潔白修長，更加顯得她可憐。

“我不管父親母親怎麽想。反正我今日就明著告訴你，這院子裏，進不了一個人。”許覆說道，“本來這話我不想明說，可惜周姑娘不明白，非要我把遮羞布扯下來才行，有意思嗎？”

周媚沒理許覆，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陸柯。

“表哥。”兩個字被周媚叫得嬌柔婉轉。

“我勸表妹死了這條心吧。”陸柯說道，“昨日到今天，你也使了那麽多手段了，還不明白嗎？”

“我也沒有辦法。”周媚忽然哭出聲來，“爹爹跟娘親逼著我一定要進您的院子。”

許覆沒說話，只是看著陸柯。

“這不是理由。”陸柯說道。

“我真的沒有辦法。”周媚說著就跪了下去，“我求求您了。”

許覆把百卉叫到一邊，輕聲吩咐了她幾句，百卉點點頭，就走了出去。

“表哥。”周媚仰著臉，一行眼淚從眼角一路滑了下來。

陸柯見她哭得可憐，剛想說什麽，忽然想起來那日在黔州，茶垌沖著許覆喊的那一句陸夫人，當時許覆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只是吩咐七星把茶垌扶了下去。即便這樣，他都氣得不行。如果他今日對周媚好言好語，許覆怕是要傷心極了。

“三爺打算怎麽做？”許覆問道。

“周家雖是祖母的娘家，但到底也是隔得有些遠了。周家的事情，陸家怎麽好去幹涉呢！”陸柯說道，“周姑娘與其現在這樣，不如去求我父親，他老人家好歹叫你祖父一聲舅舅，興許會幫忙也說不定。”

陸柯揮揮手，讓人把周媚帶下去，他飯都還沒吃完呢。

“看好周姑娘。”許覆囑咐道，“別在院子裏磕了碰了，回頭賴到我頭上。”

陸柯聽了這話，險些笑出聲來，覆兒說話也太有意思了。

周媚走了，許覆讓芳卉去小廚房看看粥好了沒，她吃不下去了。

陸柯見許覆放下筷子，自己也不動了。

“陸哥哥不用管我，你還沒吃好呢。”許覆說著又給陸柯夾了一塊鵝酥卷。

“這院子裏有人通風報信。”陸柯說道。

“我也看出來了。”許覆說道。

這時百卉又走了進來，附耳對許覆說了幾句。

“知道了。讓她再外面站著。”

“陸哥哥，這人抓到了。”許覆得意地看著陸柯，一副快點表揚我的樣子。

“覆兒聰明，這麽快就知道這院子裏誰被周家買通了。”陸柯問道。

許覆點點頭，說：“早晨就看見有個小丫鬟在門口探頭探腦。這周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那是。”陸柯說道，“畢竟也是投靠了二皇子。”

“二皇子。”許覆想了想，“二皇子妃是嚴家人，也算是個伶俐姑娘，就不知道管管嗎？”

“寧王這樣的人，寧王妃不是才剛剛扳正嗎。”陸柯說著也把筷子放下了，“不吃了，叫人進來吧。”

百卉領了一個小丫鬟進來。

“誰家的？”許覆問道。

“回夫人，是管車馬周家的孩子。”谷卉在一邊說道，“我看她老實，又有把子力氣，才給她放到院子裏灑掃，誰想到她竟然這麽容易就被收買了。”

許覆打量了那個小丫鬟一番，說：“家裏可有難事？”

小丫鬟紅著臉搖搖頭。

“那是為什麽？”許覆問道，“別跟我說只是見周姑娘可憐。”

小丫鬟漲紅了臉立在那裏，她無話可說，當時被銀子迷昏了眼罷了。

“一會兒送到母親那裏，說明情況，讓她老人家處理就好。”許覆說完揉揉額角，這管車馬也是個頗有油水的地方，雖然比不得廚房，怎麽管事家的孩子這麽見錢眼開。可見。周家給了不少。

“是。”百卉趕忙應道。

“明日要看看邸報。”許覆說道，“汴梁最近應該出了不少事情。二皇子急了。”

陸柯點點頭，說：“是。聽輔國將軍說，二皇子這些日子上躥下跳，沒少聯絡人。”

“難不成真要冊封太孫了？”許覆問道。

“這皇帝的心思，誰能說得準。不過聽說前些日子太子妃放了一批宮人出去。”

“還是早日封了太孫好。免得大家心思各異。”

芳卉這時走進來，說：“三爺，三奶奶，夫人那邊請您二位過去。”

許覆讓百卉給她抿抿頭發，又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跟陸柯牽手走過去。

剛進正院，許覆就聽見蜚蜚的小聲，自己不禁也笑了起來。這小家夥，真是不認生。

一進門，她就看見祖父跟父親坐在椅子上，蜚蜚坐在許太傅的腿上，手裏揪著他老人家的胡子。

許太傅一手護著蜚蜚，一手解救自己的胡子，臉上笑得都快開出花來了。

“祖父，爹爹。”許覆快步走到跟前，“您二位這是？”

“商量怎麽對付周家。正好也想你了，就一齊過來了。”許司嘴上說著，眼睛卻往蜚蜚處看去，這小家夥，怎麽如此可愛。

“父親口是心非。”許覆拽著許司的袖子嬌嗔地說道，“明明您跟祖父是想見見蜚蜚。”

“你別說，這小家夥，哎呦！”

許覆眼睜睜地看著蜚蜚把祖父的胡子揪下來幾根。她眼睛瞪得老大。

“小家夥真調皮！”許太傅終於堅持不住，把蜚蜚抱給許司。

“外祖父的蜚蜚可真乖。”許司說著把小家夥舉得老高，接著姿勢熟練的把他抱在懷裏。

許覆還真不知道，自家父親還有這項技能。

“覆兒不必驚訝，你小時候你父親就經常抱你。”許太傅在一邊說道，“只不過，他現在越老越端方。”

許覆在一邊笑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覆兒，回去替父親好好賞賞蜚蜚的乳母。”許司忽然說道。

許覆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父親，這什麽意思？

“小家夥剛剛抓了我臉一下，幸虧他指甲剪得勤，不然明天頂著一道紅印子上朝，大家估計都以為我後院的葡萄架倒了呢！”

陸柯低著頭笑了起來。許太傅說錯了，岳父明明是年紀越大越促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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