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柯醒來的時候, 覺得頭疼欲裂。許覆趕忙往他頭上抹點薄荷膏, 他這才覺得好受一些。

“頌拓茶垌那邊呢？”他靠在床邊問道。

“已經讓人送過去了。”許覆說道, “要不要往寧王府也送一些？這是紫蘇自己配的藥膏。”

“送吧。寧王昨晚也沒少喝, 估計今天都下不來床。”陸柯說著笑出聲來, 雖然今日宿醉難消, 但是他們昨天實在是很開心。

“你還笑呢！最近因為總要抱蜚蜚, 指甲都剪了。結果昨天彈了一回琴, 你看我這指尖，都紅了。”許覆說著就把手擺到陸柯眼前, “疼得鉆心。”

陸柯捧著許覆的手，輕輕親吻她的指尖，“抹藥了沒？”

“沒有。早晨蜚蜚讓我抱他，我怕抹了藥膏再被他吃進去，就忍住了。”

“一會兒就抹吧, 今日就別抱他了, 他要是鬧, 就我來抱。橫豎今日不用上衙。”陸柯說完捏了捏許覆的臉, “覆兒昨晚好姿態！”

“哼！我明明記得有人昨天說想把我藏起來。”許覆白了一眼陸柯。

“我錯了。”陸柯拉了拉許覆的袖子,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知道錯就好。”許覆看了眼自鳴鐘, “很晚了, 起床吧。”

“是, 夫人。”陸柯說著，翻身下床，“我一會兒去頌拓跟茶垌那兒去看看。”

“頌拓那兒就不用了。”許覆說道, “雅卉陪著他呢!”

陸柯聽完這話立時睜大眼睛。

“什麽？”

“別亂想，有谷卉陪著呢！”許覆說著戳了陸柯腦門一下。

“不是。我是怕頌拓喝多了毛手毛腳，雅卉暴打他，”

“你……”許覆也被陸柯逗笑了，這事兒，雅卉還真做的出來。

陸柯陪著頌拓跟茶垌用過早飯，又商議了一些事情就告辭了。陸柯送他們到院門處，還未來得及說話，茶垌便向他深深地行了個禮。

“茶垌昨日醉酒，一時失控，說了些渾話，多有得罪，望將軍原諒。”

陸柯怎麽可能不介意，昨晚還借酒蓋臉跟許覆鬧了一場。可是他又明白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誰都沒有錯，要是按著荊人的習俗，茶垌這個時候就是跟他打上一架也是沒錯的。

他面上掛著笑，虛扶了茶垌一下，說：“無妨。”其實心裏恨不得照著他的俊臉就是一拳。這吃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他想，許覆當年對著玲瓏，怕是要比他難過許多。畢竟，一句婦德就能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送走頌拓茶垌，陸柯轉身就回了正院，許覆正帶著百卉她們收拾要帶的東西，他揮揮手，百卉她們知道將軍有事情要跟夫人單獨說，極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許覆正在整理蜚蜚的小衣服，他才幾個月大，衣服就已經盛滿整個箱子。裏面有很多雅卉的活計，件件精巧無比。那件百衲衣，更是讓許覆愛不釋手。她又拿出一只蜚蜚還沒出滿月時候穿著的襪子，那只襪子才那麽一丁點兒小，許覆用手比了比，自己就笑了。這才幾個月，小家夥就已經長那麽大了，這時間過得可真快。

許覆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些都帶回去，等蜚蜚長大了，讓他看看自己當初是有多小。

“百卉，這些都放到一個箱子裏。”許覆轉過頭，卻發現陸柯站在她身後。

“送完他們了？”許覆說著舉起了蜚蜚的小襪子，“陸哥哥你看，蜚蜚那時候的小腳才那麽一點點，多好玩啊！”

陸柯沒說話，一把抱住許覆。

“陸哥哥？”許覆有些不明白，他這是又怎麽了？

“我以後一定不會讓你傷心的。”陸柯把臉埋在許覆的頸窩處，聲音悶悶的。

“行。我可記住了。”許覆揉揉陸柯的頭發，覺得他有時候跟小白可真像。

“如果，”陸柯斟酌著開了口，“如果你同時遇見我跟茶垌，你會選哪一個？”

“這……”許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的猶豫落在陸柯眼裏，卻被認為是無從選擇，一時間有些氣惱。

“你為什麽要這麽問？”

“回答我。”

陸柯看著許覆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心裏似的。如果可以，他真想跑進去問一問許覆的心，你選哪一個？

“你。”

許覆說完，伸手摸了摸陸柯的臉。

“你剛才為何猶豫了一下？”陸柯覺得自己就跟瘋了一般，非要問個究竟。

“你這兩天是怎麽了？”許覆拉著陸柯坐到榻上，雙手碰著他的臉，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只是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許覆說道，“我的陸哥哥這般好，我怎麽會不選你呢！”

“可是那茶垌如此大膽，感情又如此熾熱。我，我自愧不如。”

“果然是個呆子！”許覆親了陸柯一下，“當年你從涼州回來，帶我騎馬游街這一舉動可是驚世駭俗，不知道讓多少汴梁的少女紅了眼睛，你居然說你不如茶垌？”

陸柯聽了許覆的話，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

“覆兒，我一直想跟你說，你在我眼裏，是這世間最珍貴的。成親以前，我就想過，我要好好待你，結果還是讓你因為玲瓏受了委屈。我陸柯發誓，我今後絕對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我的身邊只有你。”

“好。”許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陸柯可真可愛。

一晃，就到了四月二十，陸柯他們動身回汴梁。清晨，天空下起了小雨，眾人見此情形，更添了一番離愁。

寧王妃握著許覆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又送了她一大車藥材。雖然有許夫人跟著，蜚蜚是個還不到六個月的奶娃娃，總讓人放心不下。

陸柯那邊，寧王讓自己的兩個貼身侍衛護送他們回汴梁。陸柯一直在推辭，被寧王幾句話就堵了回去。

“你的精兵，留了大部分在這裏，要等王將軍他們的人來了才能走。你身邊就那麽十幾個人，蜚蜚還這麽小，雖然你武藝高強，但是護兩個人，可就有些難了。況且，他們父母都在汴梁，跟你回去就當探親了。八月我也是要跟頌拓一起回去的。”

“多謝！”陸柯覺得寧王說得有道理，也就不再推辭。許覆本就是他的軟肋，現在又多了一個蜚蜚。這一路，總是要越安全越好。

“陸將軍一路順風。”頌拓說道，“八月見。”

頌拓這邊跟陸柯說著話，眼睛卻一直往雅卉那邊看。許覆笑了一下，就推了一把雅卉，說：“還不快去，這一走，可就要好幾個月見不到了。”

“我才不去呢。”雅卉瞪了一眼頌拓，“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他過來的嗎？”

寧王在一邊瞥見她們的動作，照著頌拓肩頭就是一掌。

“你小子在這兒待著幹什麽，還不去跟心上人告個別。”

頌拓點點頭，大步走到雅卉跟前。

“雅卉。”頌拓說著牽起了她的手，“我舍不得你，真的。”

“貧嘴！紅荊那麽多漂亮姑娘。可不缺我一個。”

“她們都不是你。”頌拓趕忙打斷雅卉的話，“在我心裏，你是獨一無二的。”

雅卉從頭到腳打量了頌拓一番，說：“你的師傅真是厲害，跟著他念書，連獨一無二都學會了。”

“等我。”

“好。”雅卉說著遞給頌拓一只荷包，“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大定背著我有別的女人，哼！我就不嫁了！”

“怎麽會！”頌拓趕忙說道，“我發誓……”

“行了。”

雅卉笑著打斷了頌拓，看著他的眼睛，拉著他的手，說：“好好照顧自己。”

“嗯。你也是。”頌拓說著，用手指摩挲著雅卉的掌心，“等我來娶你。”

“嗯！”雅卉低著頭紅著臉應了。

“我會想你的。”頌拓說著親吻了一下雅卉的額頭。

“我……”雅卉用腳尖點了點地面，“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會很快的。”頌拓把自己身上的項鏈摘下來遞到雅卉手裏，“帶著它，就當我在你身邊陪你。”

“好。”

雅卉說完覺得自己後悔了，她不想回汴梁了，她想現在就嫁給他。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陸柯他們終於登上了馬車。噠噠的馬蹄聲響了起來。茶垌立在頌拓身邊，看著馬車漸漸遠去。那車上有他心愛的姑娘。

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裏許覆穿著荊女的衣服，站在那裏看他跳儺舞。她身上帶著漢家女兒溫婉的氣質，與那耀眼奪目的衣服雜合在一起，不但不突兀，反而讓人更加移不開眼睛。他調皮，沖到許覆面前，揮著手裏的鈴鐺。許覆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他趕忙摘下面具，笑著說：“是我。”許覆這才展顏，比漫山遍野的山茶花都要美。

這個大梁來的姑娘，漂亮又勇敢。雖然柔弱，卻不是只會攀附的菟絲花，她獨立剛強，他真的很喜歡她。

“阿妹妹此行山水遠，阿哥哥望山空哀嘆。”

茶垌的聲音嘹亮，蘊含著無限的深情跟哀傷。許覆在馬車裏聽的一清二楚。她對茶垌雖然沒有感情，但是這麽熾熱濃烈的表達方式，是她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她低著頭，臉卻紅透了。

陸柯因為下雨，也沒有騎馬，跟許覆一起坐在馬車裏。他聽到茶垌的聲音，恨不得下車堵住他的嘴。然後好好地揍他一頓。

許覆戳了戳陸柯，說：“陸哥哥吃醋了。”

“那當然。”陸柯抱住許覆，“我之前說得沒錯。真想把你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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