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 陸柯跟許覆準備回黔州。臨行前, 紫蘇仔細地給許覆診了一次脈, 又請郎中回來看了一次, 都確定沒有問題, 兩個人才起身上路。

馬車一路走的緩慢, 百卉芳卉又把馬車裏面布置得舒適, 許覆一路平平安安的到了黔州。

第二日, 她就給寧王府遞拜帖。寧王妃見了許覆，看見她已經凸起來的肚子, 忍不住念了聲佛。

“你們兩個膽子可真大，這樣就敢坐馬車回來！阿彌陀佛，一路平安真是太好了！”寧王妃說著，覺得自己得往南平那兒再送一個積年有經驗的老媽媽，“都安排好了嗎？你們身邊可連個媽媽都沒有。”

“沒事的。”許覆笑了起來, “我娘親來信, 等八月初操持過五叔的婚事就來守著我。”

寧王妃覺得許夫人這個主意不錯, 等南平有了身孕, 她也要帶著腓腓長住汴梁。

“看著懷相不錯。”寧王妃仔細瞧了瞧許覆的臉, “一定得註意忌口, 你身條纖細, 回頭養的太胖了, 可是要吃苦頭的。”

“謝寧王妃關心。”

“我這兒有幾個食譜，是宮裏的媽媽給開的，你拿回去瞧瞧。覺得合用就讓廚房做來吃。”寧王妃說著, 又捏了下許覆的手腕，“粳米飯也得少吃些，你可真是太纖細了。”

許覆跟南平郡主差不多大，寧王妃離著自家閨女遠，就把許覆當成閨女，仔細地叮囑一番。

百卉在許覆身後，記得清清楚楚。回頭她得把這些忌諱都寫下來，讓大家都記著。

雅卉因為答應嫁給頌拓，許覆就不讓她在身邊伺候，可是雅卉卻不同意。這府裏的人，太少了。若是她再不當值，總不能從黔州現買人吧。就是買了人，也得教上許久，還是她親自伺候好。

許覆無奈，也只得改成不帶她出門，畢竟在外人眼裏，她還是自己的侍女，見了人，她是要行禮的。

雅卉在大定的時候，就讓頌拓從許多荊人家裏討要碎布。湊齊一百家之後，她仔仔細細地洗幹凈，拿開水燙過兩次，又在太陽下暴曬。晾幹之後，她開始給未出生的小娃娃做百衲衣。

“這是什麽意思？”許覆在一邊看得好奇。

“婢子老家的說法。穿百衲衣的孩子，能祛病化災長命百歲。”雅卉說著，手裏卻也不閑著，穿針引線。一會兒的功夫，幾塊碎布就被雅卉的巧手縫到一起。顏色搭配的漂亮，針腳又細密。

“你的手可真巧。”許覆在一邊看著忍不住誇讚。

“婢子就這點本事。您對婢子這麽好，除了做這個，實在想不出有什麽能做的。”雅卉說得實在。

“恐怕要廢很多功夫吧？”許覆在一邊問道。

雅卉點點頭，又挑了幾塊拼在一起。

“不過這才七月末，還有的是時間呢。小娃娃臘月才生，婢子還來得及往裏面絮棉花。”

“雅卉。”許覆語氣有些嚴肅，“以後不要再自稱婢子了。你得說我。”

雅卉楞怔怔地看著許覆，眨了眨眼睛，接著就笑了。可是她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怎麽哭了？你這脾氣怎麽比我這個身懷六甲的人還嬌氣了？”許覆伸手給雅卉擦了擦眼淚，取笑道。

“婢，雅卉不想嫁。”

“別啊！我怕頌拓知道了會打上門來的，我現在這樣子，可跑不遠。”許覆繼續笑著逗雅卉。

“雅卉舍不得夫人。您對我好，我知道。”

“那也是你自己招人疼啊！”許覆摸著雅卉的頭發，“這人啊，日子都是自己掙出來。”

“夫人說話怎麽忽然這麽老成了。”雅卉說著自己也笑了。

許覆指了指肚子，說：“都有這個小家夥了還不老成一些？”

“也對。”雅卉點點頭，“過些日子許夫人就來了，見夫人這般穩重，估計就放心了。”

雅卉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許覆就覺得頭大。這些日子她想了想，她娘親過來之後雖然自己可以萬事不操心，但是總歸是多個人嘮叨。她跟陸柯小日子過慣了，怕是很不適應。而且就他們這些日子做的事，她娘親來了，一頓罵是免不了了。

雅卉趁著左右沒有人，大著膽子小聲說了一句。

“夫人，這總比老夫人來要強吧。”

許覆用手點了點雅卉的額頭，她這句話，是真說到她心坎兒裏了。姑丈家求親求得及時啊！

“你這脾氣，也就適合嫁頌拓。他家人口少，你絕對能作威作福。”

前些日子，頌拓把請求娶雅卉為妻的奏疏遞了上去。泰安帝收到以後笑了好一陣，然後就準了。陸家知道消息後就恢覆雅卉一家的自由身。皇帝還封個閑散官職給雅卉的父親，又額外賞給他們家一個宅子。真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馬氏臨行前，恭恭敬敬地往正院給陸夫人磕頭。陸夫人坐在上首，說不清楚是個什麽滋味。她知道，馬氏跟雅卉的娘，背地裏哭過幾場。雖然雅卉嫁得好，但是隔著幾重山幾重水，日後想見一面，難上加難。

“雖然你們出去了。但是有什麽難事盡管上門。”陸夫人說得情真意切，“家裏跟寧王還能說得上話，柯兒跟覆兒也會幫著照應的。說起來，還得謝謝雅卉，這孩子實在，非要一直照顧到覆兒孩子出生。”

“這是雅卉該做的。”馬氏被侍女扶到下首的椅子上真誠地說道。

這對主仆，明裏暗裏看對方不順眼已經二十年了，這個時候，反倒是一片和氣起來。陸柔在一邊直覺得有趣，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問陸夫人，決定等許覆回來好好問問她。她以後要嫁進方家，聽說世家的仆婦，有時候比那中等人家都要金貴，得罪不起。

許覆的肚子慢慢大了，睡覺總覺得腰疼。寧王妃教她在腰上墊個軟枕，這才緩解了一些。她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牛乳，有時候她嫌味道腥鬧脾氣，陸柯就在一邊好聲好氣地哄她，偶爾還扮小白學幾聲狗叫哄她開心。

這天半夜，兩個人睡得正好，許覆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她的左腳，抽筋了。

“怎麽了？”陸柯正打著鼾，聽見動靜一下子就醒了。他蹭地一下就坐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頭有些發暈。

“抽筋了。”許覆皺著眉頭看著陸柯，“疼！”

陸柯趕忙給許覆揉著，嘴裏還不停地絮叨。

“明日讓小廚房做些骨頭湯來喝。晚上做好了放到罐子裏，擱到井裏冰上一夜，第二日拿出來把油撇掉。這樣不會長胖。”

“這你都知道？”許覆有些驚訝。

“那當然！”陸柯語氣很是驕傲，“我特意請教過寧王還有湯知州。”

許覆剛要開口，忽然捂著肚子皺了下眉頭。

“怎麽了？肚子疼？”陸柯緊張極了。

“沒有。”許覆笑著把陸柯的手放到肚子上，“小家夥醒了，在動呢”

“辛苦覆兒了。”陸柯能感受到小家夥在動來動去，“疼嗎？”

“不疼啊。”

陸柯這才松了口氣，親了許覆一下。

“睡吧。以後早晨不用跟著我一起起床，你晚上睡不好，早晨就多睡會。”

“好。”許覆說著就闔上了眼。陸柯把錦被拉了上來，黔州夏日清涼，晚上是要蓋被子的。

月光從外面照進來，陸柯看著許覆的臉，深覺得她辛苦。他以後一定要對她特別好才行。想著想著，他也打了個哈欠。陸柯起身把幔子放了下來，跟著也躺下來。

許覆已經睡著了，陸柯躺下之後，她下意識地就靠過去。陸柯抱著她，卻又怕自己睡著了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把身體往後挪了挪，也不敢亂翻身，這一夜睡得極其辛苦。第二天早晨，陸柯起來之後，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弄個軟枕墊著，他的腰都快折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是中秋。許覆覺得今年的月餅怎麽吃都不是味兒，皺著眉頭盯著盤子裏的月餅相面，這餡兒啊，除了棗泥就是豆沙，都是甜的，她想吃鹹口的。可惜廚房做不好，這市面上賣的，她又不敢吃。

陸柯無奈，上門去求寧王。寧王笑嘻嘻地打趣了一會兒，說：“你小子可真會討巧，廚房剛做了雲腿月餅。”

“那我來的可不是時候。”陸柯笑著接了話，“您這月餅得了，不得往我那裏送上一份。現在，我還得給您送份禮。”

“貧嘴！”寧王笑著指了指陸柯，“你這小子越發會說話了。”

陸柯拿了月餅回來，許覆伸手敲了敲，說：“陸哥哥，這月餅也忒硬了。”

“這是寧王府新做得的。得放上七八天返油了才能吃。”陸柯說著說著讓芳卉放到了後廚。

“真討厭，看得到吃不到。”許覆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陸柯見她這樣，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臉。這些日子，許覆明顯胖了一圈，小臉圓乎乎的，可愛極了。

“希望娘親來的時候多給我帶點吃的。”許覆在一邊繼續說道。

“夫人，岳母來了你可不要這麽說。”陸柯語氣很是嚴肅，“你這麽一說，倒顯得我多虧了你似的。”

“哈哈！”

許覆笑完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她實在是太貪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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