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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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 許太傅在書房待了半宿, 第二天把許司叫了進來。他指著書案上那本薄薄的冊子, 問道:“這本書, 你自覺讀懂了多少?”

“十之三四。”許司斟酌地說道。

“那陸家小子, 你自認能指導他多少?”許太傅又問道。

“怕是他要指導兒子才行。”許司說完覷了一眼父親的臉色, “紙上談兵不知合變, 終是無用。”

“這個, 你明日讓快馬送到矩州。”許太傅說道,“覆兒也真是嘴嚴得可以, 若不是皇帝昨日朝會提起陸柯那小子要收覆紅荊,咱們還都被蒙在鼓裏呢!”

“唉!”許司嘆了口氣,接著指了指書案上的冊子,“父親這是?”

許司有些不解。

“不舍得?”許太傅笑著看著自家兒子。

“怎麽會!”許司趕忙說道,“只不過這本兵書直接給了陸柯, 皇帝那裏會不會多想?”

“給了陸家跟給了皇帝有什麽區別?”許太傅說著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當年若是阿介尚主, 這本書, 怕是早就在皇帝手裏了。畢竟, 它留在家裏也沒什麽用途了。”

許太傅說完, 喝了一口茶。

“這茶不錯, 你試試。口感醇厚。”

許司不知道父親是何意, 伸手去取那茶壺。

“許家綿延至今,靠的就是忠心。”許太傅說道,“自立門戶, 打從先祖發跡那時候就沒起過這個念頭。這本書早些年不交,就是讓皇帝有個忌憚,現在多少年過去了,許家,也得再進一步了。”

許司倒茶的手一抖,濺出了零星的水珠。不過他已經顧不上疼了,父親的意思他明白得很。太傅,到底是個虛職,有恩寵而無實職。

“父親……”

“淡定一點,也是這麽大歲數的人了。喝茶都靜不了你的心。”許太傅看了許司一眼,“這麽多年了,咱家也該出一位丞相了。”

“是。”許司恭敬地說道,聲音卻有些激動。畢竟封侯拜相、位極人臣,是每個文臣的夢想。

陸柯接到書信的時候,有些發懵,許覆倒是笑了,祖父這招很不錯。

“覆兒,這是?”

“祖父給你你就接著。這兵書我家留著也沒有意義。”許覆說完笑盈盈地看著陸柯,“不過,我父親要升官了呢!”

恍然間,陸柯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狐貍窩。他楞了半晌才明白過來什麽意思。

“也是趕巧了。”許覆拿過來兵書翻了翻,“頌拓查出來他那裏還有往寧的人,莫黔依又遞消息說往寧派人盯著咱們府裏。要不然這兵書寄來了,也只能放在書案落灰。”

“覆兒不看嗎?”陸柯問道。

“不看。”許覆說完把書遞還給陸柯,“我又沒上過戰場,看個一知半解也沒什意思。”

“那我今晚可要好好研讀了。”陸柯自從聽了寧王講古就一直對那位許家家主許韞很是欽佩,能得了他親自撰寫的兵書,自然有些激動。

“知道了。”許覆說完眨著大眼睛看著陸柯,“也別看太晚,這紅荊的事兒雖然不知道什麽能解決,要是快起來也就三五天的事。養精蓄銳是第一要務。”

“放心。”陸柯拍了拍許覆搭在他肩膀的手掌。

“凡用兵之道,以計為首。未戰之時,先料將之賢愚,敵之強弱……(1)”陸柯翻開了第一頁,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他在書房整整待了三天。困了,就在榻上瞇一覺。吃飯,也是許覆帶著侍女端進去。

許覆坐在餐桌前,看著連續熬了幾天的陸柯,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眼底一片烏青。不過她也沒說什麽。畢竟她自己若是得到一本好書,也會廢寢忘食的。

“陸哥哥覺得許家的兵書如何?”許覆問道。

“初時覺得很薄,接著便越讀越厚,融會貫通之後,卻又覺得薄了起來。總之,唇齒留香,宛如醍醐灌頂一般。”陸柯說完盛了一碗湯到許覆跟前,“多謝娘子。”

“陸哥哥可是客氣了。這兵書除了你,家裏誰也看不明白,與其明珠蒙塵,不如寶劍贈英雄。橫豎你也是許家女婿。”許覆說完最後一句,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覆兒,我有一計。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助我?”陸柯沖口而出。

“我?”許覆楞了楞,“陸哥哥說來聽聽。”

陸柯受到啟發,覺得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被動的等紅荊行動,他們完全可以將計就計。

在陸柯的計劃中,他讓頌拓揪出幾個細作之後便認為已經清理幹凈。他仍舊按照原計劃,帶著許覆上山,假借游玩之名跟頌拓匯合。接著,便帶著人從七裏弄走水路直奔紅水河。在遭遇往寧伏擊後,陸柯帶人詐降。以頌拓對往寧的判斷,他定會將陸柯他們關進天牢。接著以此為理由,去信與泰安帝談判。

與此同時,許覆假做剛剛得到消息,帶人去大定求知州幫助。而此時,頌拓會跟他留在往寧寨子的人聯絡上,借著他們過蘆笙節,陸柯帶著人從天牢反攻。

許覆想了想,又擡頭看著陸柯,說:“可以。”

“不好!我改主意了!我不同意!”陸柯忽然說道,他不舍得讓許覆以身試險。

“為什麽?”許覆問道。

往寧猜忌心重,即便陸柯關在天牢,他也會繼續派人盯著許覆的。所以,她只能帶一個侍女,自己去雇馬車,然後千裏迢迢奔赴大定。

陸柯覺得,這裏的人都知道他們夫妻感情深厚,如果許覆對此事不聞不問,往寧勢必要懷疑的。所以,許覆必須親自去大定,去找大定知州。

“我不怕!”許覆說完站到陸柯身後,環住他的肩膀,“我帶雅卉去。她性子潑辣,又敢說話,肯定不會讓人欺負我的。”

“可是我怕。”陸柯說著把許覆抱到懷裏,“這一路太危險。你沒去過,我也沒去過。你這般漂亮,又沒有獨自出過遠門,我不放心。”

“真的沒關系。”許覆捏了捏陸柯的臉,“我到了大定地界就安全了。”

“不行!”陸柯執拗地說道,“我就不應該有這個想法。”

“陸哥哥做事怎麽黏黏糊糊起來了。”許覆說完點了點陸柯的額頭,“做大事可不能瞻前顧後呢!”

“這……”陸柯想了想,“我留兩個精兵在這裏好不好?畢竟我去了大定,你自己一個人在府裏也不安全。你路上帶著他們也很正常。快到地界的時候,你就讓他們回來,行不行?答應我,必須留兩個人在你身邊。”

陸柯的語氣幾近哀求。

“好。”許覆笑瞇瞇地應了。

“覆兒。”陸柯用手指摩挲著許覆的臉頰,“答應我,一定要讓自己安全,不然我死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許覆看著陸柯的眼睛,黑漆漆的瞳仁裏映出了自己的臉。他的眼睛仿佛一潭湖水,波光粼粼。她親了陸柯一下,說:“我保證,我一定會讓自己安全的。我一定會安安穩穩的在大定知州府等你。”

“我……”陸柯聲音哽咽了一下,“你出門的時候,記得要安排許多的事情給百卉她們,讓她們慢慢的去做,等你回來再回報。”

“知道了。”許覆又親了陸柯一下,“我會的。”

第二日,陸柯遣人請了頌拓過來,兩個人在書房密談了一個下午。陸柯把他的計劃詳細地說了一遍。頌拓連連點頭,若是等往寧那邊行動,他們這邊就過於被動了。這樣主動出擊,很好。

紅荊的蘆笙節在三月初四,一般要持續三四天。寨子裏的人都早在蘆笙場唱歌跳舞。陸柯打算二月二十八日出發,二月二十九日到達大定。往寧猜忌心重卻又剛愎自用。他擒了陸柯他們,必然會立時給泰安帝去信。三月初四,頌拓的人會去天牢放他們出來,聯合躲在紅水河的頌拓他們,一舉拿下往寧。

“還有十日。”陸柯說道,“你那邊可查出來幾個細作?”

“只一個,還不太確定。”頌拓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系,其他的人就不要管他們了。不過,此行一定要保密,選的人一定要可靠。”陸柯說完表情嚴肅地看著頌拓,“若是那一行人裏還有細作,我們都得填進去。”

“我明白。”頌拓也是表情凝重,“這幾日我會好好安排的。”

“還有茶垌。”陸柯說道,“想個方法讓茶垌留在大定,蘆笙節那天混在人群裏,等我們一下山,就找機會制造混亂。”

“這個倒是不用。茶垌剛被他爹揍了一頓,躺在定州寨子裏養傷呢!”頌拓說完忍不住笑了,“往寧的女兒,我那堂妹瞧上那小子了,死活非要嫁給他。他又不可能同意,就被他爹打了。”

“這……”陸柯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他不知道自己是該說天助我也,還是該去同情一下茶垌。

“我會想辦法給他遞消息的。”頌拓說道,“保證安全。”

隨著日子的臨近,許覆反而平靜下來。她安排芳卉百卉看家,自己則準備帶著雅卉去大定。她在荷包裏裝了銀票跟些許碎銀子。畢竟窮家富路,出門的時候,還是多謝銀錢傍身的好。

陸柯就一邊看著她。覺得她神情平靜又帶著一絲堅定,仿佛無所畏懼。更加覺得自己娶妻如此夫覆何求。

終於,到了二月二十八。陸柯跟許覆坐著馬車上山,到了半山腰,就停了下來。陸柯抱了抱許覆,就帶著一眾精兵跟頌拓的人坐上了事前準備好的小舟。

七裏弄是一個巨大的洞穴,漆黑幽深。許覆看著他們一行人駕著船,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那片黑暗裏。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劉伯溫《百戰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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