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柯本來都已經開始好轉了, 因為見了茶垌, 還是受了風。這天晚上, 他覺得自己的頭疼得跟裂開似的。

“早就跟你說過不要逞強。”許覆說著又擰了帕子敷到陸柯頭上, “現在知道難受了吧！”萘杏喵

陸柯一把抓住許覆的手, 說：“這些活計讓侍女來, 水這般冰冷, 會受寒的。”

“我早就讓她們休息去了。”許覆說道, “知道心疼我就好好心疼一下自己。本來都好了一些了，這下又難受了。紫蘇說若是今晚還不發汗, 可就兇險了！”

“不用擔心的。”陸柯說道，“我年少習武，根基總是在的。”

許覆瞪了他一眼，又給他換了一條帕子。

“這帕子都快被你烤幹了。”許覆說道，“睡會兒吧, 我晚上守著你, 夜裏會叫你起來喝水的。紫蘇說, 要多喝些溫水, 這樣能多出點汗。”

“沒事的。你趕緊睡吧。”陸柯說完皺了皺眉頭, 他的頭怎麽這麽疼。

“知道難受了吧！”許覆按照紫蘇教她的手法, 輕輕地給陸柯按起了太陽穴。沒一會兒, 陸柯就睡著了。

許覆坐在腳踏上, 趴在床邊看著陸柯。她沒有告訴他，紫蘇說他的情況著實兇險，今晚若是沒有發出來, 恐怕是要往傷寒上轉的。陸柯身體底子好，到了西南很快就適應了。可是正因為這樣，才積攢在一起發出來，更為嚴重。她摸了摸陸柯的額頭，還是燙手，不過略微有些濕潤，應該是發了些汗出來。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一直都沒有跟陸柯說過，他的側臉好看極了。飽滿的額頭連著高挺的鼻梁，眼睫毛長長的。他可能在做夢吧，睫毛輕輕地顫抖了起來。許覆忍不住用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可真喜歡他，覺得他哪裏都好。

“你居然還吃醋。”許覆小聲說了一句，接著就笑了起來，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許覆忽然間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最好他們一下子就白了頭，兒女繞膝、兒孫滿堂。最好跳過了所有的世事變故，變成一對老翁翁跟老婆婆。她揉揉眼睛，覺得自己怎麽就患得患失起來了。不過許覆轉念一想，也難怪，畢竟這段日子，比那話本子上寫的還好。他們兩個人，比那神仙眷侶，也不差什麽。

“覆兒不哭，我帶你回家。”陸柯可能是做夢，說起了夢話。

許覆想起來了，那是他們兩個剛剛成親的端午，她因為想家，下午的時候偷偷哭了一場，沒承想被陸柯察覺到了。當天晚上用過晚飯他就帶她坐著馬車回了許家。她還記得她父親跟娘親一臉錯愕地看著她，接著就迎了上去。陸柯這個新姑爺，站在一邊，面上是如此的驕傲。

“陸哥哥再喝點水。”許覆端著杯子輕輕地說道。

“嗯。”陸柯迷迷糊糊地應了，卻仍舊不忘囑咐許覆，“覆兒早些睡吧。”

“知道了。我這就睡。”許覆哄著陸柯。

這一夜，許覆一直守著陸柯。清晨，她摸了摸陸柯的額頭，一片汗涔涔的，溫度已經退了下去，這才松了一口氣。她起身直了直腰，走到窗前，天空已經蒙蒙亮，院子裏有鳥兒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應該是下雨了吧，她聽見了雨打窗欞的聲音。仆婦跟丫鬟也都起身了，窸窸窣窣地忙碌了起來。小白在正廳開始轉悠，爪子抓著地面，哢哢作響，估計它是想出去玩。

“覆兒。”

許覆應聲轉身，看見陸柯披著衣服下了床。她跑過去抱住他，擡頭看著他的眼睛。

“陸哥哥還難受嗎？”

陸柯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用拇指輕輕地擦過她的眼底，那裏一片烏青。

“你一夜沒睡？”

“睡不著啊！”許覆說道，“你不知道你半夜燒得有多厲害呢！”

“那就再陪我睡一會兒。”陸柯反手抱住許覆。他的傻姑娘居然就這麽守了他一夜。

“不要。”許覆搖搖頭，“你裏衣都濕了，我去那套新的你換上。”

雅卉跟百卉在外面守著，聽見動靜猶豫了一下，又對視了一眼，覺得還是在這裏等著好。什麽時候夫人喚人了，她們再進去，免得過去礙眼不說，還要被將軍瞪。

陸柯換過衣裳，反手就把許覆抱到床上，接著自己也躺了上去。

“再陪我睡一會兒。”

“不要！”許覆說著又要坐起來。

“今天有什麽事情嗎？”陸柯摩挲著許覆的臉問道。

“沒有。”許覆確實困了，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那就趕緊睡啊！你都困了。”

“那也不睡。”許覆說道，“萬一我睡著了。你覺得自己恢覆好了，跑到院子裏練武怎麽辦？或者趁著我睡了去找湯知州。我知道，茶垌的事情你很是上心。”

陸柯啞然失笑，還真是被許覆說中了。他確實想練武之後去找湯峪的。不過，他沒打算趁著許覆睡覺偷偷跑出去。

“被我說中了吧！”許覆伸手點點陸柯的額頭，“你才剛好，今日哪兒都不許去！”

“不去不去。”陸柯說道，“我今日除了更衣，連這屋門都不出。”

“我才不信呢！”

“我保證。”陸柯說道，“我要是出門了，覆兒就三日不跟我說話。”

“行。我可記住了。”許覆說完就抱住陸柯，“不過可能熬了一夜，反而不困了。”

陸柯輕輕地拍著許覆，忽然想到小時候他娘親給他講過的一個故事，改一改可以講給許覆聽。

“那我講個故事給你好不好？”陸柯問道。

“好啊！”許覆有些雀躍。她很期待嘴那麽笨的陸柯能講出什麽故事來。

“從前啊，在那蓬萊山上，有一只小猴子。它啊，修煉了很久很久，估計好有一千年，才化成了人形，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不過，可能是它道行還是不夠，那尾巴一直都在。它著急得很，就去問蓬萊仙子。”

陸柯講著講著，隨著人物的變化，聲音忽然變得尖細起來。

“蓬萊仙子，我怎麽才能把這尾巴去了呢？”

許覆見他聲音變了，又學著那猴子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蓬萊仙子見那小猴子一臉嬌羞的樣子，不禁心生憐憫，這漂漂亮亮的姑娘可不能有尾巴啊！她就跟那小猴子說，過些日子是蟠桃大會，那鬥戰勝佛順道過來敘舊。你啊就趁人不註意，拔了他老人家尾巴上的毛，用法術化成丸藥，吃進去就好了。小猴子千恩萬謝，日盼夜盼，就等著蟠桃大會。”陸柯說完，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結果，鬥戰勝佛那日來得早，等小猴子趕到的時候，他老人家早就去了天庭。小猴子可就傷心了，這尾巴，是變不沒了。”

“那小猴子就一直帶著尾巴？”許覆問道。

“那小猴子機靈，在鬥戰勝佛老人家坐的地方找了一圈，還真讓它找到幾根猴毛。它就想著，反正都是鬥戰勝佛的毛，哪兒的不行。結果它就用靈力化成丹藥吞了下去。”

“那結果呢？”許覆趕忙問道。

“那小猴子運道好，那幾根毛裏，除了尾巴上的，還有額頭上的。那小猴子吞了丹藥之後不但尾巴沒有了，嘴巴頭腦也靈光得不行。很多事情啊，別人還沒來得及做，就被它一眼給瞧了出來。”

陸柯說完，自己就撐不住笑了。許覆這次反應過來陸柯是在說她。她就是屬猴的。

“陸哥哥學壞了，都會編排人了。”許覆說完照著陸柯的腰間就掐了一下，接著自己也笑倒在床上。

“我覆兒這般聰明機靈，沒準就是那蓬萊山的小猴子投的胎。”陸柯笑著摸了摸許覆的頭發，“故事聽了，笑也笑夠了。再睡會兒吧？”

“好。”許覆說完伸手抱住陸柯，“要是偷著跑出去被我發現了，豈止是三日，我一個月都不會理你。”

雨滴敲打著窗欞，叮叮咚咚的催人入眠。沒一會兒，這兩個人就睡著了，再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陸柯睜開眼，見許覆還在睡著，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洗漱之後進屋去喊她。許覆迷迷糊糊坐了起來，因為剛睡醒，眼神有些茫然，臉頰還有些發紅，嬌憨可愛。

“什麽時辰了？”

“辰時二刻。”陸柯說著過去捏了捏她的臉，“起床啦。”

“嗯！”許覆抓抓頭，掀開被子下了床。

“今天能不喝藥嗎？”陸柯忽然把頭靠在許覆身上問道，“我剛從正廳過來，廚房飄出來的藥味差點把我熏吐了。”

“當然不行。”許覆正色道，“大不了我給你吃兩顆蜜棗。”

“覆兒。”陸柯把頭又蹭了蹭，跟小白也沒什麽兩樣，“實在不想喝了。”

“那，三顆蜜棗？”許覆自覺又退了一步，“最多三顆，不能再多吃了。那玩意甜膩膩的，吃多了嗓子會疼的。”

陸柯見哀求無望，嘆了口氣，說：“那你餵我。”

“這沒問題。”許覆答應得痛快。

兩個小兒女笑笑鬧鬧，很快就又是一天。這樣的日子，真的怕是連神仙都要羨慕呢！

作者有話要說：  陸柯講故事這段是在致敬《紅樓夢》裏賈寶玉給林黛玉講故事。一直覺得這一段有意思極了，單純卻又透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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