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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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老太太年輕時候就是個活潑人, 上了歲數, 也沒有一絲暮氣, 每日帶著孫子孫女逗趣, 有那愛吃就吃兩口, 好玩的就看一看。因為愛聽昆曲, 還在家裏養了個小戲班子。許覆一直就說, 她外祖母, 才是真真正正會過日子的人呢。

方老太太愛漂亮,侍女都是一等一的好顏色, 她又極會調/教人,規矩也是極好。許覆坐在那裏看了眼給自己遞茶的姑娘,一下子就笑了。

“外祖母,前頭的那些姐姐剛被您發嫁了,這又選上來一批, 您這屋裏, 真是不缺漂亮姑娘。”

“那可不。”方老太太一臉自豪, “這年輕的女孩子啊就如那雨後的翠竹, 鮮亮又討人喜歡。看著她們啊, 我都覺得自己年輕了許多。”

陸柯坐在一邊, 只覺得有意思, 這外祖母說話, 可真是痛快。

“那是您□□得好。”許覆說道,“您屋裏的哪個姐姐出去,都讓人爭相求娶。”

“她們也不容易。家生子還好, 父母總在身邊,就是往院子裏當值,總還能見到。那些被賣給人牙子的可就不好說了。”方老太太說道,“打小就不得父母疼愛。最後還要骨肉分離,可憐呢!”

“您說的是。”許覆在一邊點點頭。

“不過啊,我自認眼睛毒,挑得都是規矩孩子。有那小門小戶出來的,可有大志向。”方太太說完看了陸柯一眼,聲音放低了些,“你這小女婿好看,年紀輕輕又立了軍功,可盯住了!他就不是饞嘴貓,也怕那魚往他嘴邊蹦不是!”

“他敢!”

許覆說完還撇了陸柯一眼,差點給他嚇個機靈。她們在聊什麽,怎麽覺得後背毛毛的,陸柯暗想。

午飯的時候,方老太太留了陸柯在內院。她說:“你舅父們規矩太多,又嚴肅,跟他們吃飯,沒得倒了胃口。你就跟覆兒一起陪我老婆子,就咱們三個。”

陸柯趕忙起來道謝,他也不想去外間。外祖母說得沒錯,舅父們真得很嚴肅。

許覆在一邊抿著嘴笑了,她舅父們才不嚴肅呢,只不過是因為他這個小輩在,故意裝出來的。

方老太太好吃會吃,午飯那道清蒸鰣魚極得陸柯喜歡。即便這樣,他還是夾了魚腹處刺少的那塊兒,摘幹凈了夾到許覆盤子裏。方老太太在一邊看著直點頭,這小女婿可真會疼人。

最後上來的,是一道蒓菜羹。方老太太身邊的侍女倚竹盛了一碗遞到許覆跟前。

“外祖母的覆寶最喜歡蒓菜羹了。小時候啊,她能吃兩碗。”方老太太笑著說道,“所以啊,她小時候,跟個小冬瓜一樣。”

許覆一下子就紅了臉。

“外祖母。”許覆嬌嗔地喊道。

“這怎麽了?”方老太太笑著說,“這小娃娃,胖乎乎的才可愛。”

陸柯在一邊坐著,忽然心念一動。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全是地道的江南菜系。三片敲蝦、三絲魚卷、五彩鱔絲。也是,許家雖然是隴西起家,但是近數百年長居金陵,大梁立朝後才遷居汴梁。方家又是祖籍菇城,這口味,可不就偏江南。

用過飯,方老太太吩咐侍女端了八寶甜湯上來。陸柯不解,悄悄看向許覆。

“若用鰣魚,餐前飯後忌飲茶。”許覆說道。

陸柯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上午喝的也是果子茶。

“行了。陸小子也躲得差不多了,得去前廳聽聽你舅父們的教誨了。”方老太太笑著開了口。

“是。”陸柯趕忙起身,肅手應道。

送走了陸柯,方老太太把許覆叫到跟前,仔細地看了看她。見她氣色很好,眉宇間又舒展,可見日子過得舒心,這才放下心來。

“覆寶可有好消息?”方老太太問道。

許覆聞言把臉一紅,悄悄地把之前陸柯說的話給外祖母學了一遍。

“好好好!”方老太太笑著說道,“這小女婿想得周到,我覆寶好福氣。”

許覆把頭靠在外祖母懷裏,也點了點,說:“他確實待我極好。”

“聽說你們過些日子要去西南?”方老太太問道。

許覆點點頭,說:“是。他去替魏將軍鎮守西南。我也是要跟著去的。”

“這樣很好。”方老太太正色道,“你們新婚夫妻。現在感情還好,時間久了,自然會有摩擦。若是還在汴梁,到底跟你公公婆母住在一起,這吵起來都有不便。去了西南就不一樣了,橫豎就你們兩個人,關起門來怎麽都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

“是。”許覆應道。

“有些話。你娘成親的時候我跟她說過,現在,我再跟你說一遍。不要怕夫妻吵架,這過日子哪有不磕不碰的,你在許家長了十幾年,他在陸家長了十幾年,這一樣的兄弟還不一樣的性格呢,更不用說你們兩個了。夫妻之間,沒什麽好瞞著的。不喜歡了,不高興了,就說出來,他改一點,你改一點,不就好了,對不對?”方老太太說道,“相敬如賓那都是糊弄傻子的,他跟你成賓客了,勢必就成了別人家的主人。”

“覆兒明白。”許覆應道。

“我覆寶聰明。這日子不愁過不好。”方老太太說完,又拍了拍許覆的手,“到了西南,沒有你公公婆母摻和,趁著這個時候,好生把他的心攏過來。外祖母跟你說,再和善的婆母終歸不是娘親,你得讓你夫君,跟你一條心。”

“嗯。”許覆牢牢記住了外祖母的話。

晚上,兩個聽了一肚子教誨的人坐在馬車裏。陸柯猶豫了一下,伸手抱住許覆,說:“這些日子委屈覆兒了。”

許覆被這話說得有些楞住了。她眨了眨眼睛看著陸柯,說:“你瞞著我做了些什麽?”

“今日用飯。你比在家的時候多喝一碗蒓菜羹,多用了半碗飯。可見,家裏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許覆這下徹底呆住了。她確實吃不慣陸家的飯菜,這才修了小廚房做合口的東西,陸柯回來次數又少,她也就沒說什麽。只是沒想到今日這一頓飯,他竟然看出來了。

“是不是?”陸柯問道,“不許瞞著我。”

許覆伸手摸了摸陸柯的臉,說:“沒關系的。”

“我記得你陪房裏有廚娘的。”陸柯說道,“去西南的時候,帶上吧。我也喜歡江南菜的味道。”

“你真好。”許覆輕聲說道。

馬車裏有些昏暗,可是陸柯還是看清楚了許覆臉上的眼淚。他伸手擦了擦,說:“哭什麽?”

“就是想哭,不行嗎?”許覆嘟著嘴卻笑了起來。

“當然行了,覆兒想做什麽都行。”

陸柯說完親了親她。她可真香。

“對了,你小名叫覆寶?”陸柯問道。

“也不是。”許覆說,“不過就是外祖母喜歡這麽叫我。如果這要算小名的話,那我有好幾個呢。覆寶、大覆寶、大乖寶,都是外祖母喊起來的。”

“那我以後能這麽叫你嗎?”陸柯問道。

許覆想了想,說:“行啊。不過作為交換,你得把你小名告訴我。”



這下陸柯可犯了難。

“不說行嗎?”陸柯問道。

“當然不行了。”許覆嬌嗔地說道,“你就得告訴我。”

“這個……”

陸柯抓了抓頭發,又看了眼許覆,見她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終於輕聲開了口。

“嬌嬌。”

“什麽?”許覆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嬌嬌。”陸柯又重覆了一遍。

“哈哈哈哈!”許覆這下忍不住了,笑倒在陸柯懷裏,“你小名叫嬌嬌。”

“娘親說我生下來才四斤多一點。那哭聲跟小貓似的。家裏人都怕養不活。當時正好在涼州,就學了那邊的規矩,給我起了個姑娘家的小名,說是這樣養得住。”陸柯紅著臉解釋給許覆聽。

“陸嬌嬌。”

許覆忍不住笑著又重覆了一遍。接著她看了看陸柯,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點點頭說道:“看來這個規矩還是對的,你現在可是健壯得很呢!”

“說好了。不許當著柔柔的面這麽叫我,這家裏只有她不知道。”陸柯說道。

“好!”許覆趕忙應了。不過她後半句沒說出來,那就是“我盡量,如果沒忍住被她聽見了,那我也沒有辦法。”

因為知道中秋節以後就要去西南。京郊的精兵們都被特準回家整理東西,安排家裏的事情。畢竟他們大部分人,都是家裏的頂梁柱。

許覆這邊也開始整理東西,畢竟這一去就要好幾年,她總得準備周全了。

雅卉機靈,聽聞三爺跟三奶奶要去西南,一狠心,趁著許覆這天在廂房整理東西,她就走了進去。

“有事嗎?”許覆問道。

雅卉深吸了一口氣,給許覆行了禮,說:“三奶奶,婢子想跟您去西南。”

“哦?”許覆看了眼雅卉,“舍得家裏?”

“不舍得也得舍得啊!”雅卉苦笑了一下,“自從婢子進了院子,我那祖母又開始動起心思來了。三奶奶您別氣,她也是想讓婢子過得好一點罷了。”

“所以呢?”許覆問道。

“婢子想跟您去西南,這樣祖母就說不到我了。況且,婢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雅卉說著說著,臉就紅了起來,“婢子想著三爺手下那麽多兵將,萬一有合適的,婢子也算終身有靠了。”

“好機靈的丫頭。”許覆讚許道,“準了!”

“婢子多謝三奶奶提攜。”雅卉笑著給許覆行了禮。

晚上,因為陸柯要去西南,這些日子都是一家子在一起用飯。席間,陸夫人拿出護身符遞給陸柯,說:“這是娘親特意去萬佛寺求來的,你戴著,能保平安。”

陸柯接過來看了看,說:“娘親,靈嗎?”

“不許胡說!”陸夫人正色道,“佛爺怎麽可能不靈。你知道為什麽你武功高強打仗厲害嗎?”

陸柯搖搖頭又點點頭,他打仗厲害不是因為隨了祖父父親嗎?

“你大哥二哥出生前,你爹都去燒了三支高香,可惜啊,你爹拜成了文曲星,你大哥二哥念書才這般厲害。到了你這兒娘親想著得有個人繼承陸家啊,就跟著你爹去了關帝廟,娘親大著肚子磕了三個頭,可見心有多誠。而且,還在關帝燒了三支高香。那三支高香,整整花了九十兩銀子呢!所以你年紀輕輕就成了小將軍。”

陸夫人表情嚴肅地說完之後,陸柯跟他二哥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奈。

許覆強忍著笑意,在底下一直掐著陸柯的大腿。陸柔早就忍不住了,一碗飯直接合在了裙子上。

“嚴肅點。”陸達正色道,“你們娘親說得對!”

陸柯沒說話,心道你們就趁著祖父沒在胡說吧!

只有佑兒可愛,他看著自家娘親,嘟著嘴巴開了口。

“娘親娘親。您生佑兒之前有沒有去燒高香?”

二奶奶曹菁本來就忍得辛苦,佑兒這話一出來,她終於笑出了聲。這小子,太可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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