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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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安回來之後, 陸柯就催著許覆趕緊用早飯。
“你餓了？”許覆問道。
“不是。”陸柯說道, “用過早飯我帶你去逛逛。興許還能淘換點孤本、拓本回來呢。”
許覆見他這般上心, 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明明不是他的錯, 自己昨天卻拿他撒了半天的火。
“好不容易沐休。就不去了, 在家歇歇吧。”許覆柔聲說道。
“我不累, 去吧。順道去趟翠雨齋, 聽說那裏出了很多新首飾, 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陸柯說完就拉著許覆的手坐到桌前, “別磨蹭了，中午去醉福樓，我跟娘親說完了，也讓七星提前訂好房間。”
許覆聽了陸柯這般說話，才明白他剛才為什麽落後自己一步, 原來就是說這事。
“好。”許覆笑得眼睛彎彎的。
用過飯, 陸柯就讓許覆去換衣服。許覆選了鵝黃細錦衣配了豆綠如意百褶裙, 百卉又把許覆頭發拆開, 重新給她梳了一個同心髻。許覆對著鏡子看了看, 又讓百卉把那支珍珠步搖戴上。她出來以後, 陸柯眼前一亮, 他的覆兒, 怎麽打扮都好看。
“呆子。看什麽呢？”許覆過去推了推陸柯。
“看我娘子漂亮。”陸柯說完就站起身來，“一會兒可要把你的手牽牢了才行。”
“貧嘴！”許覆點了點陸柯的額頭，“你還不去換衣服？”
“覆兒過來幫我選選。”陸柯說完拉著許覆就走了過去, “你今日穿得這般嬌嫩，我也得選個鮮亮的顏色才行。”
玲瓏這時捧著衣服走了過來，說：“三爺穿這件石青色常服吧，婢子已經熏好香了。”
許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覆兒覺得我穿什麽顏色好看？”陸柯沒理玲瓏，只是看著許覆。
“就那件靛青色的吧。”許覆笑著開了口，“你現在太黑了。”
“行。”接著陸柯摸了摸臉，心道明日一定得找輔國將軍要點長樂公主給他調的玫瑰面脂。他見輔國將軍每天晚上厚厚塗上一層，這些日子下來，竟然沒怎麽曬黑。大梁以膚色白皙為美，男女皆是。
玲瓏見自己被下了面子，咬了咬嘴唇，就把手裏的衣裳放到一邊，跟著福卉一起幫著陸柯穿衣裳。
許覆坐在一邊，看著玲瓏跪在那裏替陸柯撫平了衣服下擺的褶皺，冷笑了一聲，站了起來。
“不去了！”
陸柯一楞，看著許覆的背影，有些不明白，她怎麽又生氣了？
許覆坐在鏡前，自己伸手就把耳墜子摘了，接著又要去摘那釵環並步搖，被陸柯一把握住了。
“覆兒這兩日是怎麽了？”陸柯坐在許覆對面看著她眼睛問道，“可是這家裏誰給你氣受了？”
許覆張了張嘴，卻又沒法說什麽。
“覆兒？”
“沒事了，走吧。我就是剛才心情不好，遷怒了。”許覆說完，又把耳墜子戴了回去。
陸柯雖然憨直，但是有些話還是聽得明白的。許覆的語氣，明顯客套了起來。
“覆兒。”陸柯按住許覆的手，“到底怎麽回事？”
“無事。”
許覆忽然間想起未出嫁之前，在祖父的書房裏，他笑著問自己喜歡的東西為什麽不爭上一爭。她一直都覺得，是自己的，不爭也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她爭了也沒有用。誰承想這句話讓祖父瞬間就變了臉。她擡頭看了看陸柯，想了想還是沒開口。眼前的這個人是她喜歡的，喜歡得滿心滿眼全是他。
陸柯揮退了眾人，坐在許覆對面，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表情嚴肅地開了口。
“覆兒，到底是怎麽了？”
許覆搖搖頭沒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眼淚滴到她裙子上，瞬間就暈開了。
“覆兒，是不是這家裏誰欺負你了？”
“沒有。”許覆的聲音悶悶的。
“那是怎麽了？”陸柯覺得自己也快哭了。誰來跟他說說，這底是怎麽一回事。
“沒事兒，是我自己小心眼。”許覆伸手抹了抹眼淚，覺得自己忽然變得猶如孩童一般天真。
陸柯忽然靈光一現，他指了指門外，說：“玲瓏？”
許覆見他猜出來了，楞在那裏，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她就是個侍女。”陸柯笑著說道，“我看她伺候之前得周到，才讓她頂了琥珀的缺。”
“周到？”許覆覺得自己的怒火又被陸柯挑了起來，“那你帶她去京郊伺候好了！”
“這？”陸柯抓了抓頭，“練兵不讓帶下人，侍女小廝都不行。”
“合著如果讓帶你就帶了？”
“不是，我，”陸柯忽然覺得自己這張嘴就是拿來吃飯的，“你確實有點小心眼了。”
“我要回家！”許覆說完就站了起來，一把甩開陸柯，“備馬車！”
“覆兒。”陸柯一步就跨到門口，攔住了她，“就是個侍女，你急什麽？”
“她伺候得周到，我小心眼。”許覆說完想推開陸柯出門，可惜她力氣小，不但沒推動，還差點跌了一跤。
“小心。”陸柯趕忙扶住許覆。
“不用你管！”
“覆兒你這是吃醋了？”陸柯忽然就笑了起來，他把許覆攬在懷裏，“不喜歡打發回家就好了，何必自己生氣呢？生氣可就不漂亮了。”
“是我吃醋了。”許覆說道，“玲瓏可是沒錯。”
“她怎麽可能沒錯呢。”陸柯笑著說道，“她惹我覆兒生氣就是有錯。況且，我也不喜歡她在我身邊轉悠。”
許覆被陸柯抱著，低著頭不說話。她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南平郡主挑釁之時，她也只是對陸柯有一些好感，不似現在這般對他全心全意。她忽然間想幼年時聽五叔許哲念過得一首漢樂府。
“上山采蘼蕪，下山逢故夫。長跪問故夫，新人覆何如？”
她當時笑著對五叔說，這婦人傻得可以，都已經是故夫了，理他做甚。居然還要跪他，不翻兩個白眼都是好的。她還記得五叔當時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她根本就是孩童心性。這情愛之事哪裏說得清楚。
這情愛，果然會讓人患得患失起來。怪道《詩經》裏說，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我……”許覆斟酌地開了口，“我就是不喜歡她圍著你轉，我也不喜歡你跟她說話。”
“我知道了。”陸柯用手輕輕擦去許覆的眼淚，“這樣，現在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去買東西，回來我就跟母親說去，打發她回家。”
“可是她是母親賞的人，又是福叔的女兒。”許覆說道，“這樣不好吧？”
“無事。由我去說。”陸柯說道，“而且母親最不喜歡這種心大的侍女。”
“嗯。”許覆笑著應了，臉上卻還掛著淚珠。
“又哭又笑。”陸柯親了她一下，“小孩脾氣！”
“我樂意！”
“好好好。”陸柯哄著許覆，“我的覆兒高興就好。”
陸柯吩咐百卉讓小丫鬟端著水進來，伺候許覆重新洗了臉，又上了妝。他在一邊看著，無端就想起了一句話。“專諸方與人鬥，將就敵，其怒有萬人之氣，甚不可當;其妻一呼即還。”（1）他笑了起來，懼內又如何，討得覆兒開心讓她展顏一笑，比什麽都強。
許覆照了照鏡子，仔細瞧了瞧臉上，看看還有沒有痕跡。卻從鏡裏瞥見陸柯傻笑，她回頭戳了他一下。
“呆子，笑什麽呢？”
“笑我覆兒可愛。”陸柯說完牽起許覆的手，“走吧。”
這時，已經將近中午，陸柯直接讓馬車去了醉福樓。進了房間，陸柯就吩咐小二上一道西湖醋魚。許覆瞪了他一眼，悄悄伸手照著陸柯腰間就掐了過去。
“嘶！”陸柯看了許覆一眼，見她笑得像個小狐貍一樣，這才放下心來。雖然挨了這一下，陸柯心裏卻是甜的。他的覆兒，原來這般喜歡他。
西湖醋魚端上來之後，陸柯夾了一筷子到盤子裏，仔細地把刺摘幹凈之後遞到許覆嘴邊。
“娘子多吃點。剛才酸成那樣，可見醋瓶子倒了。”
許覆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剛才確實酸得可以。
用過飯又歇了一會兒，陸柯帶著許覆就去了翠雨齋。夥計見是陸柯，二話不說就帶他們上了二樓。
“近日正好新到了一些首飾，您二位選選，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許覆坐在那裏就著侍女的手看了又看，最後選了那套和田玉的首飾，兩個耳墜子並一只簪子，她可喜歡了。
“那就這個。”陸柯說完就夥計收了起來，“正好能跟你的鐲子湊成一套。”
“好。”
接著兩個人又去了書鋪子逛了逛，可惜沒有好物，空跑了一趟。陸柯見天色晚了，這才帶著許覆回家。
二人進了院子，就看見玲瓏跪在院子當中。
福卉見他們倆來了，趕忙走上前。
“三爺三奶奶，玲瓏姐姐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您二位要把她打發回家，跪在這裏不起來了。”
許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打算繞過她進屋。
玲瓏見狀，磕了一個頭，說：“玲瓏錯了，還請三爺三奶奶責罰。”
許覆看了她一眼，說：“你心思用錯了，罰也是沒有用的。”
“玲瓏不明白。”
“陸家家訓你可知道？”許覆問道。
玲瓏點點頭。
“既然陸家家訓男子不可納妾，你又何必呢。”許覆繼續說道。
“玲瓏只是想跟在三爺身邊。”
陸柯聽完這話，這才明白許覆真不是吃幹醋，這玲瓏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幸而他剛剛沒有表現出來，要不然又是一番波折。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陸家容不得心大的丫鬟。”陸柯說道，“我這就去稟明母親，這院子，留不得你。”
“三爺。”玲瓏哭著開了口，“玲瓏不想走。”
“何必呢？”。陸柯問道，“你是福叔的女兒，有的是人求娶。為什麽非要跟著我。”
陸柯說完，就讓人帶著玲瓏去了陸夫人的院子，不容她多說一句。
陸夫人正在屋裏叫陸柔看賬本子，見陸柯進來，身後還跟著玲瓏並福卉。她楞了一下，說：“柯兒，這是？”
陸柯看了看陸柔，說：“院子裏的事情，妹妹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陸夫人有點明白了，“她也大了，這種事情聽聽也好。”
“行。”
接著陸柯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地說與陸夫人。
“知道了。”陸夫人覺得自己真是眼拙，竟然沒看出來玲瓏這丫頭的心思，“回去跟覆兒說，委屈她了。讓她再挑個丫鬟上來，補玲瓏的缺。”
“多謝母親。”陸柯說完就退了出去。
陸夫人長嘆了一口氣，但願這小兩口心裏別存什麽芥蒂。
這邊，許覆見陸柯帶著人走了，自己坐回椅子上開始發呆。百卉見狀，領著眾人退回了外間。她打開盒子，簪子光如凝脂，白如截肪。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許覆輕輕笑了起來。她家教姑娘教的可真全，什麽都要學一學。琴棋書畫、古玩金石，卻唯獨沒有教她如何應對這讓人患得患失的情愛之事。她五叔跟她說，不要把一顆心全放在一個人身上。許覆記得自己志得意滿的看著五叔，驕傲得如同一只小鳳凰。
“他若是想要拿我的心，定是要用他的心來換的。他若是不給我，我也不給他。”
現在想來，她真是可笑。這又不是買東西，錢貨兩訖。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吳越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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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汽水兒、三鮮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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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餓了？”許覆問道。
“不是。”陸柯說道, “用過早飯我帶你去逛逛。興許還能淘換點孤本、拓本回來呢。”
許覆見他這般上心, 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明明不是他的錯, 自己昨天卻拿他撒了半天的火。
“好不容易沐休。就不去了, 在家歇歇吧。”許覆柔聲說道。
“我不累, 去吧。順道去趟翠雨齋, 聽說那裏出了很多新首飾, 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陸柯說完就拉著許覆的手坐到桌前, “別磨蹭了，中午去醉福樓，我跟娘親說完了，也讓七星提前訂好房間。”
許覆聽了陸柯這般說話，才明白他剛才為什麽落後自己一步, 原來就是說這事。
“好。”許覆笑得眼睛彎彎的。
用過飯, 陸柯就讓許覆去換衣服。許覆選了鵝黃細錦衣配了豆綠如意百褶裙, 百卉又把許覆頭發拆開, 重新給她梳了一個同心髻。許覆對著鏡子看了看, 又讓百卉把那支珍珠步搖戴上。她出來以後, 陸柯眼前一亮, 他的覆兒, 怎麽打扮都好看。
“呆子。看什麽呢？”許覆過去推了推陸柯。
“看我娘子漂亮。”陸柯說完就站起身來，“一會兒可要把你的手牽牢了才行。”
“貧嘴！”許覆點了點陸柯的額頭，“你還不去換衣服？”
“覆兒過來幫我選選。”陸柯說完拉著許覆就走了過去, “你今日穿得這般嬌嫩，我也得選個鮮亮的顏色才行。”
玲瓏這時捧著衣服走了過來，說：“三爺穿這件石青色常服吧，婢子已經熏好香了。”
許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覆兒覺得我穿什麽顏色好看？”陸柯沒理玲瓏，只是看著許覆。
“就那件靛青色的吧。”許覆笑著開了口，“你現在太黑了。”
“行。”接著陸柯摸了摸臉，心道明日一定得找輔國將軍要點長樂公主給他調的玫瑰面脂。他見輔國將軍每天晚上厚厚塗上一層，這些日子下來，竟然沒怎麽曬黑。大梁以膚色白皙為美，男女皆是。
玲瓏見自己被下了面子，咬了咬嘴唇，就把手裏的衣裳放到一邊，跟著福卉一起幫著陸柯穿衣裳。
許覆坐在一邊，看著玲瓏跪在那裏替陸柯撫平了衣服下擺的褶皺，冷笑了一聲，站了起來。
“不去了！”
陸柯一楞，看著許覆的背影，有些不明白，她怎麽又生氣了？
許覆坐在鏡前，自己伸手就把耳墜子摘了，接著又要去摘那釵環並步搖，被陸柯一把握住了。
“覆兒這兩日是怎麽了？”陸柯坐在許覆對面看著她眼睛問道，“可是這家裏誰給你氣受了？”
許覆張了張嘴，卻又沒法說什麽。
“覆兒？”
“沒事了，走吧。我就是剛才心情不好，遷怒了。”許覆說完，又把耳墜子戴了回去。
陸柯雖然憨直，但是有些話還是聽得明白的。許覆的語氣，明顯客套了起來。
“覆兒。”陸柯按住許覆的手，“到底怎麽回事？”
“無事。”
許覆忽然間想起未出嫁之前，在祖父的書房裏，他笑著問自己喜歡的東西為什麽不爭上一爭。她一直都覺得，是自己的，不爭也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她爭了也沒有用。誰承想這句話讓祖父瞬間就變了臉。她擡頭看了看陸柯，想了想還是沒開口。眼前的這個人是她喜歡的，喜歡得滿心滿眼全是他。
陸柯揮退了眾人，坐在許覆對面，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表情嚴肅地開了口。
“覆兒，到底是怎麽了？”
許覆搖搖頭沒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眼淚滴到她裙子上，瞬間就暈開了。
“覆兒，是不是這家裏誰欺負你了？”
“沒有。”許覆的聲音悶悶的。
“那是怎麽了？”陸柯覺得自己也快哭了。誰來跟他說說，這底是怎麽一回事。
“沒事兒，是我自己小心眼。”許覆伸手抹了抹眼淚，覺得自己忽然變得猶如孩童一般天真。
陸柯忽然靈光一現，他指了指門外，說：“玲瓏？”
許覆見他猜出來了，楞在那裏，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她就是個侍女。”陸柯笑著說道，“我看她伺候之前得周到，才讓她頂了琥珀的缺。”
“周到？”許覆覺得自己的怒火又被陸柯挑了起來，“那你帶她去京郊伺候好了！”
“這？”陸柯抓了抓頭，“練兵不讓帶下人，侍女小廝都不行。”
“合著如果讓帶你就帶了？”
“不是，我，”陸柯忽然覺得自己這張嘴就是拿來吃飯的，“你確實有點小心眼了。”
“我要回家！”許覆說完就站了起來，一把甩開陸柯，“備馬車！”
“覆兒。”陸柯一步就跨到門口，攔住了她，“就是個侍女，你急什麽？”
“她伺候得周到，我小心眼。”許覆說完想推開陸柯出門，可惜她力氣小，不但沒推動，還差點跌了一跤。
“小心。”陸柯趕忙扶住許覆。
“不用你管！”
“覆兒你這是吃醋了？”陸柯忽然就笑了起來，他把許覆攬在懷裏，“不喜歡打發回家就好了，何必自己生氣呢？生氣可就不漂亮了。”
“是我吃醋了。”許覆說道，“玲瓏可是沒錯。”
“她怎麽可能沒錯呢。”陸柯笑著說道，“她惹我覆兒生氣就是有錯。況且，我也不喜歡她在我身邊轉悠。”
許覆被陸柯抱著，低著頭不說話。她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南平郡主挑釁之時，她也只是對陸柯有一些好感，不似現在這般對他全心全意。她忽然間想幼年時聽五叔許哲念過得一首漢樂府。
“上山采蘼蕪，下山逢故夫。長跪問故夫，新人覆何如？”
她當時笑著對五叔說，這婦人傻得可以，都已經是故夫了，理他做甚。居然還要跪他，不翻兩個白眼都是好的。她還記得五叔當時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她根本就是孩童心性。這情愛之事哪裏說得清楚。
這情愛，果然會讓人患得患失起來。怪道《詩經》裏說，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我……”許覆斟酌地開了口，“我就是不喜歡她圍著你轉，我也不喜歡你跟她說話。”
“我知道了。”陸柯用手輕輕擦去許覆的眼淚，“這樣，現在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去買東西，回來我就跟母親說去，打發她回家。”
“可是她是母親賞的人，又是福叔的女兒。”許覆說道，“這樣不好吧？”
“無事。由我去說。”陸柯說道，“而且母親最不喜歡這種心大的侍女。”
“嗯。”許覆笑著應了，臉上卻還掛著淚珠。
“又哭又笑。”陸柯親了她一下，“小孩脾氣！”
“我樂意！”
“好好好。”陸柯哄著許覆，“我的覆兒高興就好。”
陸柯吩咐百卉讓小丫鬟端著水進來，伺候許覆重新洗了臉，又上了妝。他在一邊看著，無端就想起了一句話。“專諸方與人鬥，將就敵，其怒有萬人之氣，甚不可當;其妻一呼即還。”（1）他笑了起來，懼內又如何，討得覆兒開心讓她展顏一笑，比什麽都強。
許覆照了照鏡子，仔細瞧了瞧臉上，看看還有沒有痕跡。卻從鏡裏瞥見陸柯傻笑，她回頭戳了他一下。
“呆子，笑什麽呢？”
“笑我覆兒可愛。”陸柯說完牽起許覆的手，“走吧。”
這時，已經將近中午，陸柯直接讓馬車去了醉福樓。進了房間，陸柯就吩咐小二上一道西湖醋魚。許覆瞪了他一眼，悄悄伸手照著陸柯腰間就掐了過去。
“嘶！”陸柯看了許覆一眼，見她笑得像個小狐貍一樣，這才放下心來。雖然挨了這一下，陸柯心裏卻是甜的。他的覆兒，原來這般喜歡他。
西湖醋魚端上來之後，陸柯夾了一筷子到盤子裏，仔細地把刺摘幹凈之後遞到許覆嘴邊。
“娘子多吃點。剛才酸成那樣，可見醋瓶子倒了。”
許覆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剛才確實酸得可以。
用過飯又歇了一會兒，陸柯帶著許覆就去了翠雨齋。夥計見是陸柯，二話不說就帶他們上了二樓。
“近日正好新到了一些首飾，您二位選選，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許覆坐在那裏就著侍女的手看了又看，最後選了那套和田玉的首飾，兩個耳墜子並一只簪子，她可喜歡了。
“那就這個。”陸柯說完就夥計收了起來，“正好能跟你的鐲子湊成一套。”
“好。”
接著兩個人又去了書鋪子逛了逛，可惜沒有好物，空跑了一趟。陸柯見天色晚了，這才帶著許覆回家。
二人進了院子，就看見玲瓏跪在院子當中。
福卉見他們倆來了，趕忙走上前。
“三爺三奶奶，玲瓏姐姐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您二位要把她打發回家，跪在這裏不起來了。”
許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打算繞過她進屋。
玲瓏見狀，磕了一個頭，說：“玲瓏錯了，還請三爺三奶奶責罰。”
許覆看了她一眼，說：“你心思用錯了，罰也是沒有用的。”
“玲瓏不明白。”
“陸家家訓你可知道？”許覆問道。
玲瓏點點頭。
“既然陸家家訓男子不可納妾，你又何必呢。”許覆繼續說道。
“玲瓏只是想跟在三爺身邊。”
陸柯聽完這話，這才明白許覆真不是吃幹醋，這玲瓏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幸而他剛剛沒有表現出來，要不然又是一番波折。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陸家容不得心大的丫鬟。”陸柯說道，“我這就去稟明母親，這院子，留不得你。”
“三爺。”玲瓏哭著開了口，“玲瓏不想走。”
“何必呢？”。陸柯問道，“你是福叔的女兒，有的是人求娶。為什麽非要跟著我。”
陸柯說完，就讓人帶著玲瓏去了陸夫人的院子，不容她多說一句。
陸夫人正在屋裏叫陸柔看賬本子，見陸柯進來，身後還跟著玲瓏並福卉。她楞了一下，說：“柯兒，這是？”
陸柯看了看陸柔，說：“院子裏的事情，妹妹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陸夫人有點明白了，“她也大了，這種事情聽聽也好。”
“行。”
接著陸柯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地說與陸夫人。
“知道了。”陸夫人覺得自己真是眼拙，竟然沒看出來玲瓏這丫頭的心思，“回去跟覆兒說，委屈她了。讓她再挑個丫鬟上來，補玲瓏的缺。”
“多謝母親。”陸柯說完就退了出去。
陸夫人長嘆了一口氣，但願這小兩口心裏別存什麽芥蒂。
這邊，許覆見陸柯帶著人走了，自己坐回椅子上開始發呆。百卉見狀，領著眾人退回了外間。她打開盒子，簪子光如凝脂，白如截肪。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許覆輕輕笑了起來。她家教姑娘教的可真全，什麽都要學一學。琴棋書畫、古玩金石，卻唯獨沒有教她如何應對這讓人患得患失的情愛之事。她五叔跟她說，不要把一顆心全放在一個人身上。許覆記得自己志得意滿的看著五叔，驕傲得如同一只小鳳凰。
“他若是想要拿我的心，定是要用他的心來換的。他若是不給我，我也不給他。”
現在想來，她真是可笑。這又不是買東西，錢貨兩訖。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吳越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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