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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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 現在已經十二月了, 冬至剛過, 天氣越來越冷,大家都穿上了毛衣棉襖。

今天周五,明天又可以休息了,各科老師給他們布置了很多作業, 又是卷子又是練習冊,澆滅了大家那顆想出去玩的心。

下午第二節 課下課,教室裏鬧哄哄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天,課代表正在發卷子給他們做。

沈宸不在,冬露一般都會替他收起來,然後放學後去醫院帶給他。

整理好卷子, 她擡頭看向黑板左下角,所有科目的作業一般都會被課代表寫在那裏。

她拿本子一一記下。

看到美術竟然也布置了作業, 冬露挑了下眉,有些稀奇。

美術雖然是覆課, 但冬露沒敢忽視,他們美術老師是年級主任的老婆,性格嚴厲,在全年級很有威信, 幾乎沒有哪個主科老師敢霸占她的課。

美術作業是在課本42頁上隨便挑一幅畫臨摹。

冬露把作業全部抄好,然後把沈宸要寫的作業單獨整理出來。

首先是美術課本。

冬露微微彎腰,翻起了沈宸抽屜, 裏面塞滿了課本和雜物,都是暫時用不到的東西,堆在一起有點亂。

書太多了,冬露找了半天都沒看到美術書,有些煩了,幹脆把裏面的書全都搬出來一本一本找。

美術書平時用不怎麽到,估計被壓在最下面。

冬露便從最下面找起,從底下隨便抽出一本書。

《默克診療手冊》

她楞了下,是本醫學書。

然後又在下面抽了幾本。

《重病之王》、《極簡醫學史》

下面幾乎全都是和醫學有關的書,其中很多和漸凍人相關,比如它的發展史和各種醫學病例。

這些書的封面有些脫色,皺巴巴的,看起來被翻過很多遍。

冬露隨便拿起一本翻了翻,裏面竟然做了很多筆記,字跡潦草,密密麻麻,大多都是化學公式和專用術語。

雖然看不懂,但好像很高大上。

這……都是沈宸寫的?

冬露有些怔忪。

她看過沈宸的課本,無論是數學書還是語文書,都是幹幹凈凈一片空白,別說做筆記了,讓他在上面寫一個字都嫌麻煩。

這樣的他竟然會在醫學上花這麽大功夫。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為了沈母。

這個人,看著對什麽都不上心,臉上總是漾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可在背後,他比誰都要在乎他媽媽,頂著天才的光環,他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一個人少。

冬露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神有些覆雜,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伸過去摸一摸。

“露露,你在看什麽呢?”

周瀟涵上完廁所回來,就看到冬露對著一本書發呆,窗外射進來的光線打在她半張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文藝而小清新,帶著淡淡的憂傷。

像是在思念著什麽人。

周瀟涵被這個想法嚇到了,忙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走過去問道。

冬露一聽有人,迅速把書合上,動作快得能看到殘影,周瀟涵目瞪口呆。

“你不會在看小黃書吧?”她反應過來,擠眉弄眼地壞笑。

“才不是。”冬露臉不紅心不跳,鎮定地把醫學書都放回沈宸抽屜。

“竟然是沈宸的書?”周瀟涵拔高音量,眼睛睜得大大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你如實招來,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我說你這些日子怎麽這麽奇怪,魂不守舍的,原來是因為沈宸不在了,而且還答應老師去看他,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冬露:“我只是出於對同學的關心。”

她找到沈宸的美術書後,又把他的其它書都放回原位。

周瀟涵:“嘁,拉倒吧,除了他,我就沒見你對哪個同學這麽上心過。”

“還有你。”冬露淡定地整理作業,“如果你受傷或生病請假在家,我也會去看你的。”

周瀟涵:“……”

聽著好不吉利。

這個女人為了掩蓋住和沈宸的奸情已經不惜喪心病狂地詛咒基友了。

旁邊有腳步聲靠近,徐柔走了過來,不好意思地朝冬露一笑,“冬露,你知道沈宸的家在哪裏嗎?”

冬露稍稍一頓,停下手邊動作,擡眼看著她,“不知道。”

徐柔:“怎麽可能?你不是去過他家嗎?”

冬露神色淡淡:“忘了。”

徐柔再傻也知道她是故意的,抿了抿嘴,“你對我有意見可以直說,我能改的盡量改,但你能不能別用這個態度對我,我做錯什麽了?”

“拜托,你又不是露露的誰,她想什麽態度就什麽態度,你不樂意聽就別來搭話啊。”周瀟涵插嘴,看徐柔不順眼很久了,“而且你問沈宸家幹嘛,不會也要去看他吧?”

“我就是隨便問問。”徐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唇道:“不說就算了。”

她轉身離開。

“她絕對也對沈宸有意思!”周瀟涵肯定道。

冬露關註的地方有點偏,“也?”

“是啊,還有你嘛。”周瀟涵笑瞇瞇道。

冬露涼涼瞥她,吐出一個字:“滾。”

自習課,羅岳福守著他們寫作業,宣布了一件事。

“大家都停下來聽我說,因為這次比賽我們拿下了珠心算的勝利,讓教育局看到了我們九中無限的潛力,特別讓我們和一中各自選出兩名同學交換學習一個學期,你們有誰想報名?”

底下一片嘩然。

“去一中學習?去多久啊?”

“一中的人一點都不好相處,不去不去!”

“是啊,他們會不會瞧不起咱們?”

……

大家議論紛紛。

羅岳福咳了一聲,“我知道你們對一中抱有很大成見,但不管怎麽樣,他們升學率高是事實,雖然不想承認,他們的教學質量和學習氛圍確實比我們好上數倍不止,你們能過去學習對你們考大學是有很大幫助的,這是一個機會啊同學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想去的人請舉手!”

大家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舉手,對一中陌生的環境感到迷茫和不安。

羅岳福見狀,也沒有強求,“那行吧,我自己先決定人選,到時再看你們的意見。”

此事算是揭了過去。

冬露撐著下巴,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一中……

不知道沈宸會不會想回去。

不過他之前和一中鬧得那麽不愉快,十有八九不會。

冬露很快把這件事拋之腦後,打起精神寫作業,抽屜裏的手機突然開始振動。

她拿出來一看,是一通陌生來電。

大概是騷擾電話。

她沒有多想就掛了。

可沒過幾分鐘,手機又開始振動了。

難道是認識的人打來的?

冬露找了個去上廁所的借口,揣著手機走出教室。

她走到沒人的角落,接起電話。

“餵,哪位?”

“小露,是我,小宸的外婆!”

一個蒼老的聲音急急傳來。

冬露一怔,反應了幾秒才道:“是婆婆啊,有什麽事嗎?”

“我跟你說……”

於是外婆把沈剛振和沈宸的交易都說了一遍,包括沈宸要去做基因鑒定的事。

“小宸同意去做了,但是找了別家醫院,還不讓我陪著,非要一個人做,這不,他才剛走不久,他走後我越想越慌,萬一檢查出來的結果不好,他去做傻事怎麽辦?留下我一個老太婆怎麽活得下去呦!”

外婆說著,又開始啜泣起來。

“所以小露啊,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他的情況,多盯著點他,別出什麽意外才好。”

“婆婆你別哭,他在哪個醫院?我現在就去。”

冬露面色沈靜,有條不紊道,可握著手機的掌心卻微微在發汗。

知道醫院地址後,她果斷掛斷電話,回到教室,隨便找了個借口向羅岳福請假。

“老師,我家裏有點事,先回去了。”

羅岳福哪這麽容易放她走,“有什麽事?”

冬露眼都不眨,“我爸喝酒醉倒在路邊。”

“……”

羅岳福放行了。

一路上冬露打車到醫院。

她在大廳裏找到對應的科室,上樓去找沈宸,可轉了一圈都沒見到人,心中罕見有些慌,開始跑了起來。

冬露不停打電話給他,卻總是冷冰冰的提示女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未開機。”

他不會真的去自殺了吧?

冬露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想,冷汗瞬間淋濕了衣衫,手腳冰涼。

“那位小姐,醫院裏禁止奔跑。”

在她找了第三圈時,右後方緩緩傳來一聲提醒,松松懶懶的聲調,不緊不慢,音色很年輕,不知是醫生還是護士。

“對不起……”

冬露條件反射地道歉,氣喘籲籲,反應過來覺得不對,聲音太耳熟了。

她立刻看向聲源處,沈宸慵懶地坐在墻邊的塑料椅上,穿著一身黑色風衣,長腿交疊,雙手環胸,他歪著腦袋要笑不笑地看著她,漂亮的桃花眼溫柔促狹。

“小朋友,你在找我?”

他尾音故意拖長,帶著繾綣的笑意。

冬露一動不動,澄靜的眸子看了他半晌,然後走過來,在沈宸有些疑惑的註視下,纖長的手指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臉。

沈宸楞住。

“痛嗎?”冬露認真問。

“你說呢?”他反問。

“那就好。”冬露放心地收回手,“我還以為是我的幻覺。”

沈宸笑意不減,“那你怎麽不掐自己?”

冬露:“不劃算。”

沈宸撲哧笑出聲,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快坐吧,跑那麽久,你不累嗎?”

冬露微微睜大眼,“你早就看到我了?”

“嗯。”沈宸坦然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叫我?”冬露一想到她那麽著急,他竟然就在旁邊悠閑地看著,氣就不打一處來。

沈宸無辜:“我怎麽知道你在找我?”

其實只是想多看一會兒她為了他焦急慌張的樣子。

冬露瞪了他一眼,拿出紙巾擦汗。

沈宸自然地拿過紙巾幫她擦,“你不是在上課?”

“婆婆打了電話給我,怕你出事。”冬露也自然地享受他的服務。

“我就知道是她。”沈宸嘆息了聲,仔細將她額頭的汗水擦幹凈,“她讓你來你就來,傻不傻。”

冬露置若罔聞,“檢查怎麽樣了?”

“不知道,剛抽完血,在等結果。”沈宸說。

冬露猶豫了下,問:“你真的願意做這個?是不是你爸逼你的?”

做鑒定有好有壞,如果沒問題當然一勞永逸,但如果有問題,就等於提前判了死刑,日夜活在發病的恐懼中。

沈宸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就算沒有他,我也打算做。”

“為什麽?”

沈宸垂眼盯著她笑,“總要對你負責。”

“……”

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話。

冬露臉頰有點熱,掩飾般移開眼:“你真的答應你爸的條件了?”

沈宸輕輕嗯了聲。

冬露:“我以為你不會妥協。”

沈宸聲音涼淡,“既然能換我媽一條命,何樂不為,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按照他的想法,大學讀工商管理,畢業後幫他打工。”

他頓了一下,“我問過了,我的婚姻還是由我自己作主,他不會幹涉太多,你放心好了。”

“我才不關心這個。”冬露沒好氣,“比起經商,你明明更想學醫不是嗎?”

沈宸怔了一下。

冬露聲音細如潺水,“我在你抽屜裏看到了很多醫學書,不只有漸凍人方面,其他病癥也有,所以我猜你是喜歡這一行的。”

那麽多筆記,騙不了人。

沈宸沒作聲,定定看著少女秀靜的臉龐,心情有絲異樣,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乎他喜歡什麽,而不是直接要他去做什麽。

第一次,有人過問他的感受。

就在這時,醫生從門診室出來,“20號沈宸,你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沈宸回過神來,站起來對冬露道:“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冬露也站了起來。

“你留在這裏。”

“不要。”

“聽話。”

“不要。”

“……”

沈宸看著眼前油鹽不進的小姑娘,明亮的眼睛不躲不閃,毫不退讓,他第一次生出無可奈何的感覺。

醫生走過來:“你們怎麽還不進來?”

冬露趁機問:“醫生,他的身體沒事吧?”

沈宸沒做好心理準備,臉色微白。

醫生奇怪說:“沒事啊,和正常人一樣,能有啥事,話說你來檢查什麽啊?”

兩人俱是一楞。

冬露緩緩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她的話沒說完,沈宸忽然一聲不吭地抱住了她,黑乎乎的腦袋埋在她的頸間,啞聲道:“抱歉,借我靠一下。”

他的雙手緊緊環住她纖細的腰,瘦削的指節蒼白突出,手背爆著青筋。

冬露猝不及防,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明顯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靜默了一瞬,沒有推開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放緩了聲音,語氣是少見的溫柔,“別怕,已經沒事了。”

你不會得那種病。

永遠不會。

沈剛振聽說沈宸身體沒事後,履行承諾,砸錢讓沈母住進大醫院,還請了著名的醫學專家專門為她診治,好像過不久還會把她送到國外接受治療。

經過不懈努力,沈母的病情真的有所好轉,大拇指竟然能動了。

事情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沈宸最近心情不錯,竟然和冬露說明天回學校上課。

看著他發來的微信。

冬露的唇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羅岳福估計也收到了消息,臉上笑容滿面,一上課就迫不及待地對全班宣布沈宸明天回學校!

大家都很激動,一陣歡呼。

冬露心裏竟也隱隱有些期盼,可到了第二天,她來到教室,一直等到第一節 課下課,沈宸都不見人影。

她的心微微下沈,上課鈴響,看到羅岳福抱著教案走進來。

“老師,沈宸今天怎麽沒來啊?”立刻有人問道。

羅岳福臉色沈重,面向全班肅穆道:“沈宸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我剛接到消息,他母親昨晚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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