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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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貞昨夜幾乎沒有怎麽睡著過，只覺得疲憊不堪，所以準備上榻休息一會兒。可心裏又記掛著謝夫人，於是吩咐燕婉在一個時辰以後把自己叫醒。
然而這一覺她睡得並沒不安穩，一會兒夢見上一世自己慘死時的場景，一會兒又夢見弟弟在自己懷裏笑得燦爛，一會兒又夢見謝夫人的病情又加重了，最後終究醒了過來，她早就已經是大汗淋漓，心緒不寧。
謝明貞換了一套幹凈的衣裳，打開了房門，準備去謝夫人那裏守著，燕婉叫住了她，遞給了她一碗羹湯，“小姐，蓮子百合羹最為清心凝神，你先喝了再去夫人那裏吧。”
“還是你想得周到。”
謝明貞一口氣喝完了那碗蓮子百合羹，心裏似乎真的安寧了不少，這才帶著燕婉一起朝謝夫人的別院方向走去。
秦姨娘見謝玉態度晦澀不明，心中擔憂不已。後來仔細想了想，終究還得靠自己想辦法幫謝明珩度過這一個難關。
她趕緊拿出自己所有的體己銀兩，帶著身邊最為得力的一個嬤嬤悄悄地出了府門。
來到牢獄後，秦姨娘找到了牢頭，話裏話外都是謝玉派她來探望謝明珩的意思，再加上她又許了不少銀兩，終於得以見謝明珩一面。
謝明珩一看到秦姨娘，趕緊沖到她面前跪下，抱住她的大腿，聲音哽咽，“姨娘救我。”
昔日謝明珩玉樹臨風，何曾像今日這樣狼狽過，秦姨娘看著他現在的模樣，心中忍不住一酸，也紅了眼眶。
不過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緊把眼角的淚水擦了擦，低聲道，“大少爺，我今日去求了相爺，可他的意思晦澀不明，我擔心他未必會願意全力救你出去，所以我們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謝明珩不甘心，“可如今夫人肚子裏的那個孽種已經沒了，我才是父親的長子，他怎麽能不救我？難不成他要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徹底毀了，把家業都傳到明玨那個不成器的手裏？他也不想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若是跟謀害嫡母的罪名搭上了邊，明玨也就跟著完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明玨還能保住，但就明玨那不學無術的樣子，不出三年必然會把府上所有的家業都敗光。”
秦姨娘知道謝明珩的話句句屬實，“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
“可如今謝明貞那個小賤人搭上了長青郡王，把我咬得死死的，恐怕我難以脫身。”
秦姨娘想了想，擡眸看著他，眼睛裏滿是探究，“大少爺，當初你們讓我給相爺下藥的時候，只是說會讓那道士說謝明貞是晦氣之人，趁機讓她去城外的莊子待幾日，可沒有說過會如此對付她們母女。你現在跟我說實話，跟那寧道士和莫峰接觸之時，你有沒有露面？”
“姨娘，我上次被打了以後，還未徹底恢覆，一直都在別院裏休息，怎麽可能露面？”
“那你身邊的小廝呢？”
“柔兒不放心我的人去辦事，所以一切都是她在打點，我就給了她銀子而已。”
“這就對了。”秦姨娘面露喜色，“明日你見機行事，若是情況對你們不利，到時候你就一口咬定自己對蘇心柔的所作所為全然不知，明白嗎？”
“姨娘的意思是讓柔兒一個人承擔罪名？”
“是。”秦姨娘道，“到時候你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把罪名推到她頭上，你最多得個娶妻不賢，疏於管教的罪名。你再趁機把她休了，那樣你還是丞相府的長子，以後還能繼承家業。”
“可是……”
秦姨娘定定地看著他，眸色深沈，“大少爺，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該不會真的為了她想要放棄自己的前程，跟著她一起承受牢獄之災吧？”
“我……我……”謝明珩吞吞吐吐，終究下定了決心，“姨娘，我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做
了。”他是喜歡過蘇心柔，但還沒有到能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秦姨娘說得對，只要度過這一次難關，自己仍是相府的大少爺，以後能繼承家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後有的是機會磋磨謝夫人和謝明貞那個兩個賤人。
謝明貞到謝夫人的房中，見謝玉也在那裏，整個人楞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看來自己這個父親還不是冷血到了極點，至少還知道在這個時候多陪陪自己的母親。
謝玉朝她招了招手，“貞兒，過來陪你母親說幾句話。”
謝明貞依言過去，看著面色蒼白，眼角含淚的謝夫人，忍不住拉起了她的手，低聲道，“母親，你還有我。”從今往後，自己會拼了命保護她，不再讓她受任何傷害。
聞言，謝夫人瞬間淚如雨下。見她如此，謝明貞的眼淚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貞兒！”謝玉開了口，“你母親現在不能傷心，你該多寬慰她才行。”
謝明貞趕緊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母親，藺大夫說你要好生調養，所以不能再傷心了，知道嗎？”
“我知道。”梓
“你藥吃了沒有，你餓不餓，現在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東西，我立刻就吩咐人去做。”
“藥已經吃了，你父親剛才餵我喝了些粳米粥，不餓。”
“那就好。”謝明貞點頭，“母親，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你。”
“你是個有心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謝夫人擦掉淚水，問道，“我聽說你把你大哥大嫂送進了京兆尹府的牢獄裏？”
話音剛落，謝明貞轉過頭對謝玉怒目而視。他為什麽會這樣做？不就是想勸自己母親不再追究麽？可他也不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母親剛失去了孩子，怎麽可能答應他這樣的要求？虧得她剛才還覺得他不是冷血到了極點，實在是可笑至極。原來，人可以惡心到如此地步。
然而謝玉面不改色心不跳，“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你母親。”謝明貞冷冷地道，“所以呢？”
“貞兒！”謝夫人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我們不從官府追究了吧！”
謝明貞普通五雷轟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親，你說什麽？”
謝夫人重覆了一遍，“我們不從官府追究了，到時候用家法懲處他們，好不好？”
謝明貞幾乎用全身力氣吼了出來，“為什麽？蘇心柔和謝明珩謀害你一事證據確鑿，為什麽要放過他們？母親，你難道要弟弟死不瞑目嗎？”
“我沒……我不是……”
“那你到底在想什麽？”謝明貞怒道，“他們害死了弟弟，難道你就一點兒也不恨嗎？”
“我當然恨。”謝夫人已經是淚水漣漣，“只是你弟弟已經夭折，這是改變不了的事情，我們現在應該以丞相府的聲名和前途為重。貞兒，相府也是你我的依靠，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毀於一旦，不是嗎？”
謝明貞擡眸看著她，聲音清冷，“所以在你的心目中，弟弟的命也比不上相府的聲名和前途？”
“我……”
謝明貞冷笑起來，原來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自以為是罷了。哪怕是親生骨肉的死都喚不醒謝夫人，她又何嘗不是像謝玉一樣冷血？只不過謝玉的冷血是對別人而她的冷血是對自己罷了。
或許在他們眼中，哪個府上沒有夭折過幾個孩子？弟弟的死是讓人傷心，但卻還不至於為了他而損害相府的利益。只有她清楚地知道，他究竟是個多麽可愛鮮活的孩子。
“母親！”
謝夫人點頭，“嗯！”
謝明貞聲音平靜，“你就當從來未曾有過我這個女兒吧。”她叫不醒自己的母親，那就只有遠離。不然的話，難道等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落得一個慘死的命運。上一輩子，不就是如此嗎？
她對謝夫人的那顆孝順之心，已經在謝夫人說出不追究的那一刻徹底死了。
謝夫人臉色大變，“貞兒，你這是說什麽話？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怎麽可能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沒關系。”謝明貞苦笑，“沒有我，你還有謝明珩和謝明玨兩個兒子孝順。”
言罷，謝明貞轉身就走。
“站住。”謝玉叫住了她，“你這個混賬，怎麽敢跟你母親這樣說話？”
謝明貞嘲諷一笑，“怎麽，父親你還想要再打我一巴掌？我看你今日幹脆就把我打死算了，這樣大家都清凈。”
謝玉怒從中來，雙拳緊握，謝夫人趕緊抓住了他的手，“相爺，貞兒只是一時糊塗，你不要動怒。我們先讓她回去好好想一想，她一定能夠想通的。”
謝明貞終究還是離開了那裏，心如死灰，大致就是如此。
回到別院以後，謝明貞吩咐燕婉把自己值錢的細軟都用包袱收起來。她嚇了一大跳，“小姐，你這是想做什麽？”
“燕婉，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我們離開吧。”
“去哪裏？”
“天下之大，總有一個地方值得我們停留。”
“可是小姐，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恐怕很快就會被找回來。就算沒被找回來，可你的戶籍在這裏，以後若是想要婚嫁的話……”
謝明貞道，“你若是不願意跟我走的話，我也不強求，我自己走。”
燕婉見她心意已決，趕緊道，“奴婢自然是願意跟著小姐走的。”
趁著夜色，謝明貞帶著燕婉離開了謝府。如今城門已經關閉，她們便在離城門不遠的一家客棧住了下來，只等著明日城門打開之時就出城。
做了這樣的決定以後，謝明貞覺得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終於移開了。她整個人疲憊無比，剛一沾床就睡了過去。
燕婉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妥當，她們兩名女子就這樣走了，若是在路上遇到什麽歹人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許了店小二些銀錢，讓他幫忙去送個信……
謝明貞睡得迷迷糊糊，覺得嗓子很幹，索性坐了起來，想要起床喝點兒水。哪知道卻借著從窗戶傾瀉進來的月光看見人影就坐在離自己不遠處，嚇得她忍不住想要尖叫。
那人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沒讓她叫出聲來，“謝小姐，別怕，是我！”
原來是趙無炎，謝明貞這才放下心來。
趙無炎放開她，又點了屋裏的油燈，整個房間亮了起來。
謝明貞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郡王爺，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那丫鬟差人給我送信，說你要離開京城。我放心不下，所以就趕了過來。那丫頭也是為你好，你可千萬不要怪她啊。”
謝明貞接著道，“我只是很好奇，郡王爺怎麽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裏？”
“我趕來之後，你那丫鬟說你已經睡下了，我就也在客棧開了一個房間。可我擔心自己會睡過頭，索性就想著幹脆到你房間來等你醒過來。你知道的，我是個紈絝，開個窗翻個墻什麽的不在話下。我真的不是要唐突你，而是怕自己睡過頭讓你走了。”
見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謝明貞笑了笑，“我知道，郡王爺是好人。”
趙無炎趕緊忽悠，“我是好人我當然知道，可這世上還有很多壞人。小辣椒，你想一想，若是今夜是有壞人像我這樣摸進了你的房間，後果可是不堪設想。所以你和燕婉兩個弱女子就這樣一走了之，實在是不太妥當。”
其實謝明貞想想也覺得後怕，但讓她繼續留在謝府，她也不願意。
“可是郡王爺，我必須離開謝府。”哪怕讓她在謝府多呆一天，她都會受不了。
“你想要離開謝府，也不止這樣一個辦法啊。”
謝明貞擡眸看他，“還有什麽辦法？”
趙無炎對上她的雙眸，恨不得說一句讓她嫁給自己，一切就迎刃而解之類的話。可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趁火打劫，終究還是忍住了心中的這個念頭。
“我可以去求皇祖母，讓她召你入宮陪伴，到時候你就不用再呆在謝府了。”
謝明貞表示懷疑，“這能行得通？”
“你放心。”趙無炎趕緊打包票，“皇祖母素日裏最疼我了，肯定會答應我的請求。”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皇祖母本來就一心想要撮合他們，把她放在皇祖母身邊事最合適的事情了。
謝明貞點頭，“你又一次幫了我。”
“不就是幫個小忙嘛，你不用放在心上。”
“郡王爺！”
“嗯？”趙無炎回答，“小辣椒，你還有什麽事？”
謝明貞看著他，卻沒有說話。趙無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轉過頭不跟她對視，“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為什麽三番四次地幫我？”
“我……”趙無炎內心開始掙紮，說還是不說，這是個問題。
他想了想，索性把問題拋給了她，“小辣椒，你覺得呢？”
謝明貞很直接，“你心悅我！”
趙無炎一臉錯愕地看著她，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這一番心思最後竟然是被她一名女子先挑明。相比之下，倒是自己太不幹脆利落了。
反正現在她已經知道了，也沒什麽好隱瞞，於是他點了點頭，“我是心悅你。可是小辣椒，我做的這一切不是想要挾恩圖報，而是想要你過得好。”
“我知道。”謝明貞緩緩道，“至始至終，你都從未向我索求過什麽。”
“你明白就好。”
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麽，房間裏簡直安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夠聽見。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兩人異口同聲，“我有話要說。”
趙無炎趕緊道，“你先說。”
謝明貞搖了搖頭，“還是郡王爺先說。”
“那個……我……小辣椒，我就是想問問，那個你以後有沒有可能……有可能心裏也有我？”問完這句話以後，趙無炎只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答案是否能夠如自己所願。
謝明貞回答，“郡王爺，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從未想過要嫁給誰，所以從未想過要去喜歡誰。所以很抱歉，我無法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趙無炎眼眸裏滿是失望，但仍是擠出一個笑容來，“沒關系，只要你以後能一輩子平安喜樂，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謝明貞接著道，“可是現在我想試一試。”
聞言，趙無炎原本暗淡的眼眸瞬間又亮了起來，“你說什麽？”
“郡王爺，我想試著去喜歡你，可以嗎？”
“為……為什麽？”趙無炎有些語無倫次，“你該不會是為了報恩，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不是。”謝明貞淺笑，“若是為了報恩，我有很多辦法，為何要選這樣一個方式？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只因為你至真至善，值得我去信賴。說到底是因為我自私，還是在為自己著想。”
“你真的願意試著喜歡我？”
謝明貞點頭，“我願意。只不過我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如何，若是終究不能如你我所願，還請郡王爺……”畢竟上一世的陰影太重，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去愛一個人的能力。
“我明白。”趙無炎笑了，“這個世上，男女之間哪怕沒有情意也可以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利益做夫妻，可我希望自己和以後的妻子並不是這樣，而是能做一對像我父母那樣的恩愛夫妻。小辣椒，我希望以後能夠跟你有綿長的情意，所以你能想著試一試我已經很滿足。若是你終究能夠心裏有我，那最好不過。可你終究無法喜歡我的話，也不過是你我今生沒有緣分而已，我不會強求，更不會生怨。”
“其實你今夜能夠如此坦蕩地說出這些話來，反而打消了我的諸多顧慮。”趙無炎伸出手來，“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拉勾！”
謝明貞笑出聲來，“拉勾是小孩子喜歡做的事情呢！”
“爺跟人有約定就喜歡跟人拉勾，你就順著爺的意思一次不行嗎？”
話音剛落，謝明貞的手指就勾上了他的，“好！”
兩人剛拉完勾，外面突然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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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覺她睡得並沒不安穩，一會兒夢見上一世自己慘死時的場景，一會兒又夢見弟弟在自己懷裏笑得燦爛，一會兒又夢見謝夫人的病情又加重了，最後終究醒了過來，她早就已經是大汗淋漓，心緒不寧。
謝明貞換了一套幹凈的衣裳，打開了房門，準備去謝夫人那裏守著，燕婉叫住了她，遞給了她一碗羹湯，“小姐，蓮子百合羹最為清心凝神，你先喝了再去夫人那裏吧。”
“還是你想得周到。”
謝明貞一口氣喝完了那碗蓮子百合羹，心裏似乎真的安寧了不少，這才帶著燕婉一起朝謝夫人的別院方向走去。
秦姨娘見謝玉態度晦澀不明，心中擔憂不已。後來仔細想了想，終究還得靠自己想辦法幫謝明珩度過這一個難關。
她趕緊拿出自己所有的體己銀兩，帶著身邊最為得力的一個嬤嬤悄悄地出了府門。
來到牢獄後，秦姨娘找到了牢頭，話裏話外都是謝玉派她來探望謝明珩的意思，再加上她又許了不少銀兩，終於得以見謝明珩一面。
謝明珩一看到秦姨娘，趕緊沖到她面前跪下，抱住她的大腿，聲音哽咽，“姨娘救我。”
昔日謝明珩玉樹臨風，何曾像今日這樣狼狽過，秦姨娘看著他現在的模樣，心中忍不住一酸，也紅了眼眶。
不過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緊把眼角的淚水擦了擦，低聲道，“大少爺，我今日去求了相爺，可他的意思晦澀不明，我擔心他未必會願意全力救你出去，所以我們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謝明珩不甘心，“可如今夫人肚子裏的那個孽種已經沒了，我才是父親的長子，他怎麽能不救我？難不成他要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徹底毀了，把家業都傳到明玨那個不成器的手裏？他也不想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若是跟謀害嫡母的罪名搭上了邊，明玨也就跟著完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明玨還能保住，但就明玨那不學無術的樣子，不出三年必然會把府上所有的家業都敗光。”
秦姨娘知道謝明珩的話句句屬實，“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
“可如今謝明貞那個小賤人搭上了長青郡王，把我咬得死死的，恐怕我難以脫身。”
秦姨娘想了想，擡眸看著他，眼睛裏滿是探究，“大少爺，當初你們讓我給相爺下藥的時候，只是說會讓那道士說謝明貞是晦氣之人，趁機讓她去城外的莊子待幾日，可沒有說過會如此對付她們母女。你現在跟我說實話，跟那寧道士和莫峰接觸之時，你有沒有露面？”
“姨娘，我上次被打了以後，還未徹底恢覆，一直都在別院裏休息，怎麽可能露面？”
“那你身邊的小廝呢？”
“柔兒不放心我的人去辦事，所以一切都是她在打點，我就給了她銀子而已。”
“這就對了。”秦姨娘面露喜色，“明日你見機行事，若是情況對你們不利，到時候你就一口咬定自己對蘇心柔的所作所為全然不知，明白嗎？”
“姨娘的意思是讓柔兒一個人承擔罪名？”
“是。”秦姨娘道，“到時候你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把罪名推到她頭上，你最多得個娶妻不賢，疏於管教的罪名。你再趁機把她休了，那樣你還是丞相府的長子，以後還能繼承家業。”
“可是……”
秦姨娘定定地看著他，眸色深沈，“大少爺，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該不會真的為了她想要放棄自己的前程，跟著她一起承受牢獄之災吧？”
“我……我……”謝明珩吞吞吐吐，終究下定了決心，“姨娘，我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做
了。”他是喜歡過蘇心柔，但還沒有到能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秦姨娘說得對，只要度過這一次難關，自己仍是相府的大少爺，以後能繼承家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後有的是機會磋磨謝夫人和謝明貞那個兩個賤人。
謝明貞到謝夫人的房中，見謝玉也在那裏，整個人楞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看來自己這個父親還不是冷血到了極點，至少還知道在這個時候多陪陪自己的母親。
謝玉朝她招了招手，“貞兒，過來陪你母親說幾句話。”
謝明貞依言過去，看著面色蒼白，眼角含淚的謝夫人，忍不住拉起了她的手，低聲道，“母親，你還有我。”從今往後，自己會拼了命保護她，不再讓她受任何傷害。
聞言，謝夫人瞬間淚如雨下。見她如此，謝明貞的眼淚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貞兒！”謝玉開了口，“你母親現在不能傷心，你該多寬慰她才行。”
謝明貞趕緊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母親，藺大夫說你要好生調養，所以不能再傷心了，知道嗎？”
“我知道。”梓
“你藥吃了沒有，你餓不餓，現在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東西，我立刻就吩咐人去做。”
“藥已經吃了，你父親剛才餵我喝了些粳米粥，不餓。”
“那就好。”謝明貞點頭，“母親，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你。”
“你是個有心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謝夫人擦掉淚水，問道，“我聽說你把你大哥大嫂送進了京兆尹府的牢獄裏？”
話音剛落，謝明貞轉過頭對謝玉怒目而視。他為什麽會這樣做？不就是想勸自己母親不再追究麽？可他也不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母親剛失去了孩子，怎麽可能答應他這樣的要求？虧得她剛才還覺得他不是冷血到了極點，實在是可笑至極。原來，人可以惡心到如此地步。
然而謝玉面不改色心不跳，“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你母親。”謝明貞冷冷地道，“所以呢？”
“貞兒！”謝夫人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我們不從官府追究了吧！”
謝明貞普通五雷轟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親，你說什麽？”
謝夫人重覆了一遍，“我們不從官府追究了，到時候用家法懲處他們，好不好？”
謝明貞幾乎用全身力氣吼了出來，“為什麽？蘇心柔和謝明珩謀害你一事證據確鑿，為什麽要放過他們？母親，你難道要弟弟死不瞑目嗎？”
“我沒……我不是……”
“那你到底在想什麽？”謝明貞怒道，“他們害死了弟弟，難道你就一點兒也不恨嗎？”
“我當然恨。”謝夫人已經是淚水漣漣，“只是你弟弟已經夭折，這是改變不了的事情，我們現在應該以丞相府的聲名和前途為重。貞兒，相府也是你我的依靠，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毀於一旦，不是嗎？”
謝明貞擡眸看著她，聲音清冷，“所以在你的心目中，弟弟的命也比不上相府的聲名和前途？”
“我……”
謝明貞冷笑起來，原來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自以為是罷了。哪怕是親生骨肉的死都喚不醒謝夫人，她又何嘗不是像謝玉一樣冷血？只不過謝玉的冷血是對別人而她的冷血是對自己罷了。
或許在他們眼中，哪個府上沒有夭折過幾個孩子？弟弟的死是讓人傷心，但卻還不至於為了他而損害相府的利益。只有她清楚地知道，他究竟是個多麽可愛鮮活的孩子。
“母親！”
謝夫人點頭，“嗯！”
謝明貞聲音平靜，“你就當從來未曾有過我這個女兒吧。”她叫不醒自己的母親，那就只有遠離。不然的話，難道等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落得一個慘死的命運。上一輩子，不就是如此嗎？
她對謝夫人的那顆孝順之心，已經在謝夫人說出不追究的那一刻徹底死了。
謝夫人臉色大變，“貞兒，你這是說什麽話？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怎麽可能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沒關系。”謝明貞苦笑，“沒有我，你還有謝明珩和謝明玨兩個兒子孝順。”
言罷，謝明貞轉身就走。
“站住。”謝玉叫住了她，“你這個混賬，怎麽敢跟你母親這樣說話？”
謝明貞嘲諷一笑，“怎麽，父親你還想要再打我一巴掌？我看你今日幹脆就把我打死算了，這樣大家都清凈。”
謝玉怒從中來，雙拳緊握，謝夫人趕緊抓住了他的手，“相爺，貞兒只是一時糊塗，你不要動怒。我們先讓她回去好好想一想，她一定能夠想通的。”
謝明貞終究還是離開了那裏，心如死灰，大致就是如此。
回到別院以後，謝明貞吩咐燕婉把自己值錢的細軟都用包袱收起來。她嚇了一大跳，“小姐，你這是想做什麽？”
“燕婉，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我們離開吧。”
“去哪裏？”
“天下之大，總有一個地方值得我們停留。”
“可是小姐，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恐怕很快就會被找回來。就算沒被找回來，可你的戶籍在這裏，以後若是想要婚嫁的話……”
謝明貞道，“你若是不願意跟我走的話，我也不強求，我自己走。”
燕婉見她心意已決，趕緊道，“奴婢自然是願意跟著小姐走的。”
趁著夜色，謝明貞帶著燕婉離開了謝府。如今城門已經關閉，她們便在離城門不遠的一家客棧住了下來，只等著明日城門打開之時就出城。
做了這樣的決定以後，謝明貞覺得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終於移開了。她整個人疲憊無比，剛一沾床就睡了過去。
燕婉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妥當，她們兩名女子就這樣走了，若是在路上遇到什麽歹人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許了店小二些銀錢，讓他幫忙去送個信……
謝明貞睡得迷迷糊糊，覺得嗓子很幹，索性坐了起來，想要起床喝點兒水。哪知道卻借著從窗戶傾瀉進來的月光看見人影就坐在離自己不遠處，嚇得她忍不住想要尖叫。
那人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沒讓她叫出聲來，“謝小姐，別怕，是我！”
原來是趙無炎，謝明貞這才放下心來。
趙無炎放開她，又點了屋裏的油燈，整個房間亮了起來。
謝明貞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郡王爺，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那丫鬟差人給我送信，說你要離開京城。我放心不下，所以就趕了過來。那丫頭也是為你好，你可千萬不要怪她啊。”
謝明貞接著道，“我只是很好奇，郡王爺怎麽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裏？”
“我趕來之後，你那丫鬟說你已經睡下了，我就也在客棧開了一個房間。可我擔心自己會睡過頭，索性就想著幹脆到你房間來等你醒過來。你知道的，我是個紈絝，開個窗翻個墻什麽的不在話下。我真的不是要唐突你，而是怕自己睡過頭讓你走了。”
見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謝明貞笑了笑，“我知道，郡王爺是好人。”
趙無炎趕緊忽悠，“我是好人我當然知道，可這世上還有很多壞人。小辣椒，你想一想，若是今夜是有壞人像我這樣摸進了你的房間，後果可是不堪設想。所以你和燕婉兩個弱女子就這樣一走了之，實在是不太妥當。”
其實謝明貞想想也覺得後怕，但讓她繼續留在謝府，她也不願意。
“可是郡王爺，我必須離開謝府。”哪怕讓她在謝府多呆一天，她都會受不了。
“你想要離開謝府，也不止這樣一個辦法啊。”
謝明貞擡眸看他，“還有什麽辦法？”
趙無炎對上她的雙眸，恨不得說一句讓她嫁給自己，一切就迎刃而解之類的話。可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趁火打劫，終究還是忍住了心中的這個念頭。
“我可以去求皇祖母，讓她召你入宮陪伴，到時候你就不用再呆在謝府了。”
謝明貞表示懷疑，“這能行得通？”
“你放心。”趙無炎趕緊打包票，“皇祖母素日裏最疼我了，肯定會答應我的請求。”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皇祖母本來就一心想要撮合他們，把她放在皇祖母身邊事最合適的事情了。
謝明貞點頭，“你又一次幫了我。”
“不就是幫個小忙嘛，你不用放在心上。”
“郡王爺！”
“嗯？”趙無炎回答，“小辣椒，你還有什麽事？”
謝明貞看著他，卻沒有說話。趙無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轉過頭不跟她對視，“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為什麽三番四次地幫我？”
“我……”趙無炎內心開始掙紮，說還是不說，這是個問題。
他想了想，索性把問題拋給了她，“小辣椒，你覺得呢？”
謝明貞很直接，“你心悅我！”
趙無炎一臉錯愕地看著她，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這一番心思最後竟然是被她一名女子先挑明。相比之下，倒是自己太不幹脆利落了。
反正現在她已經知道了，也沒什麽好隱瞞，於是他點了點頭，“我是心悅你。可是小辣椒，我做的這一切不是想要挾恩圖報，而是想要你過得好。”
“我知道。”謝明貞緩緩道，“至始至終，你都從未向我索求過什麽。”
“你明白就好。”
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麽，房間裏簡直安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夠聽見。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兩人異口同聲，“我有話要說。”
趙無炎趕緊道，“你先說。”
謝明貞搖了搖頭，“還是郡王爺先說。”
“那個……我……小辣椒，我就是想問問，那個你以後有沒有可能……有可能心裏也有我？”問完這句話以後，趙無炎只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答案是否能夠如自己所願。
謝明貞回答，“郡王爺，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從未想過要嫁給誰，所以從未想過要去喜歡誰。所以很抱歉，我無法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趙無炎眼眸裏滿是失望，但仍是擠出一個笑容來，“沒關系，只要你以後能一輩子平安喜樂，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謝明貞接著道，“可是現在我想試一試。”
聞言，趙無炎原本暗淡的眼眸瞬間又亮了起來，“你說什麽？”
“郡王爺，我想試著去喜歡你，可以嗎？”
“為……為什麽？”趙無炎有些語無倫次，“你該不會是為了報恩，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不是。”謝明貞淺笑，“若是為了報恩，我有很多辦法，為何要選這樣一個方式？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只因為你至真至善，值得我去信賴。說到底是因為我自私，還是在為自己著想。”
“你真的願意試著喜歡我？”
謝明貞點頭，“我願意。只不過我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如何，若是終究不能如你我所願，還請郡王爺……”畢竟上一世的陰影太重，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去愛一個人的能力。
“我明白。”趙無炎笑了，“這個世上，男女之間哪怕沒有情意也可以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利益做夫妻，可我希望自己和以後的妻子並不是這樣，而是能做一對像我父母那樣的恩愛夫妻。小辣椒，我希望以後能夠跟你有綿長的情意，所以你能想著試一試我已經很滿足。若是你終究能夠心裏有我，那最好不過。可你終究無法喜歡我的話，也不過是你我今生沒有緣分而已，我不會強求，更不會生怨。”
“其實你今夜能夠如此坦蕩地說出這些話來，反而打消了我的諸多顧慮。”趙無炎伸出手來，“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拉勾！”
謝明貞笑出聲來，“拉勾是小孩子喜歡做的事情呢！”
“爺跟人有約定就喜歡跟人拉勾，你就順著爺的意思一次不行嗎？”
話音剛落，謝明貞的手指就勾上了他的，“好！”
兩人剛拉完勾，外面突然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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