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大老遠來到跟前了，霍連城也不好把一個姑娘趕走，卻又渾身不自在，難免有些拘謹把人請進了屋子，為了避嫌，還一直開著門。農家人可沒有那等投帖拜訪的規矩，見著這樣的事兒，自然都是好奇的，便有閑著的婦人裝模作樣的路過，借機往裏偷瞧。

“喬小姐。”

“可不敢當，我本是農女，哪稱得上一聲小姐，不過是這些年家中掙了些銀子，旁人一句戲言罷了。”

“不知喬小姐來找我有什麽事？”

喬玉溪也不糾纏於一個稱呼，看起來倒是個磊落大方的女子。

“我聽媒婆說了，本來我一介女子，不該如此不知羞的上門求嫁。只是我年紀大了，若是我再不嫁出去，只怕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不好議親，給家中惹來諸多流言。只是我並不想高嫁，也怕婆婆管束，小姑不友善，因此一直想找個家中簡單些的。可我們這一帶，雖也有不少孤寡漢子，卻大多不是良人。此前探聽到你的消息，又見過你的人，自是十分滿意，這才冒昧求媒婆上門。”

事實上，她也是擔心家裏，弟弟尚且年幼，而那一個妹妹……喬玉溪垂下眼簾，遮去眼中的一絲寒芒。妹妹自從落了水，大病一場之後，人便變了，知道拿甜話兒去哄了家中二老，對她不甚敬重，甚至隱隱有種自傲感。

雖不知為何變化這樣大，但她接連吃了幾次虧之後，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妹妹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想來是受了刺激之後，也不怕別人知道她本性了。

為此，喬玉溪一直放心不下家中，幼弟不能頂門立戶，而家中二老又是耳根子軟的，妹妹沒甚本事，卻總是野心勃勃，攛掇著家中二老把銀錢給了她，去擺弄什麽生意。要是有真本事便罷，可一次兩次，喬玉溪也早就看清，這妹妹就只會耍耍嘴皮子做做白日夢，銀錢到了她手上那就是白扔了一樣。

可家中並非沒有男子繼承香火，沒得要招贅的，若是她來招贅，指不定得被人編派成什麽樣兒呢。再說，有那麽個“好妹妹”在，怕是時刻都盼著搞臭她的名聲。

但她身為家中長女，從小就是恭順二老，照顧底下的弟弟妹妹的，哪怕如今心裏也有些惱了妹妹這個“攪家精”，卻也不能看著好不容易把日子過起來的家裏又衰敗下去。

“霍公子雖說有了心上人，可說句難聽的，以霍公子的條件，並不好說親，若是霍公子的心上人心中無你，不知霍公子可願意轉變心意？小女子不才，卻也是家裏家外的一把好手，容貌不是頂美，卻也不差，不知霍公子意下如何？”

霍連城有些呆滯，女子親自上門相看的，他還是頭一回聽說，可眼前的女子明朗大方，著實讓人討厭不起來，也不覺著她是什麽□□□□。

擁有這樣一雙明晰眸子的女子，又如此沈穩大氣，霍連城都覺著她是太過自謙了。

若說真有什麽旺夫的女子，娶了這般女子，何愁家宅不寧、家族不興？

姑娘倒是個好姑娘，想來這麽做也真是出於某些隱情。不過……

若是在喜歡上葉寧之前遇到這樣的女子，想必自己也必定會欣喜同意，但如今他既然已經喜歡上葉寧，還當著嬸子的面兒撂下了話頭，自然不可能再接受其他女子。否則，這是要跟葉家結仇，也是給葉寧沒臉。除非葉寧成親了，否則他也難以忘懷，去和別的姑娘好。

霍連城歉然的看向喬玉溪。

“喬小姐確實一如媒婆所言的是個很好的姑娘，今日你唐突上門，霍某雖驚訝卻也看明白喬小姐是真的好，只是這好，該為其他男子所有。霍某就是一個打獵為生的粗人，也不懂該怎麽說話兒。不過霍某既然有心上人，再承諾喬小姐，便是辜負了喬小姐這樣的好姑娘，也是對心上人的不敬。喬小姐應當另有良緣，今日之事，權當沒有吧。”

沈吟片刻，霍連城又道：“若是今日霍某向喬小姐許諾求娶，那不光是對喬小姐的侮辱，更是對心上人的羞辱，便是霍某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的。霍某沒有家中貧寒，但這點兒子骨氣還有，萬不敢這般行事。”

喬玉溪聞言，更覺可惜。本來她對自己的夫婿已無念頭，只想著找個弱勢的能夠拿捏住也就夠了，否則她一個已出嫁的姑娘，哪兒還能肆無忌憚的幫襯著娘家那邊。但今日與霍連城說上話兒後，才真正欣賞起這個漢子來。

“你那心上人可是已經訂親？”

“尚未。”

“這就莫怪了。”

喬玉溪也不是那般不講理的癡纏之人，想嫁給霍連城也並非出於喜歡，而是霍連城各方面都符合自己的想法。

“那就祝霍公子能夠與心上人雙宿雙棲了，小女子告辭。不過，小女子覺著霍公子確實是個良配，若你那心上人出嫁之後，我仍是孤身，希望霍公子能再考慮一下。”

霍連城不知該如何應聲，只沈默著將人送至門口。他沒怎麽去過白水村，可這青天白日的，這姑娘敢一個人來李家村，想必也能自己平安回了白水村。若是走正道，從李家村通向鎮子的那條唯一的路，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霍公子留步。”

霍連城瞧著她一直往那條路上走，也便放下心來。

一個陌生姑娘來了李家村，還是來找霍小子的，再想起前陣子媒婆上門的事兒，多半也能明白了。這樣的事兒在這小小的村子裏，可算是天大的八卦，一忽兒便傳開了。

李氏聽聞那姑娘還自己上門了，也是驚呆，畢竟這會兒對女子約束雖不似從前那般，可到底女子和男子不能相提並論。更不要說，這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算是明媒正娶，一個姑娘找上門給自己找夫婿，要真說起來，那就是不知廉恥！

別人也是心癢癢，想要知道事情談的如何，可奈何霍連城那悶小子，扒開嘴也吐不出一個字兒，她們也只能按著自己的想法來編派了。不過，瞧著兩人似乎並無嬌羞或喜意，霍小子也沒獻殷勤，該是沒成吧。可這兩人看起來面容平靜，卻也不見分毫不悅，霍小子還把人送到院子門口了，那姑娘都敢自己上門找男人，想來也不會覺得嬌羞，興許是成了也說不準兒。

各種版本的流言一下子傳遍了，都是添油加醋的，也沒個準話兒。

李氏本來有心考校一番，若是霍小子是誠心的，也不失為一個良配，還想著若是霍小子上門提親，就把葉寧許配給他。

霍連城是個實誠孩子，又有一身打獵的本事，嫁過去沒有公婆管束，也無人幫襯，但離家裏近，有什麽事兒也好有個照應，日子總不會過得太差。在李氏心中，霍連城儼然是個很好的女婿。

這會兒聽了消息，心裏咯噔一聲，就有些忐忑了，有些怕之前自己說話兒說的重了，那孩子就應了這門親事呢。聽說那喬家有些家底，那長女又是伶俐能幹的，長得也漂亮，和葉寧比起來，可真是好太多了。

夜裏躺下後，李氏又和葉平說起這些事兒，葉平只叫她寬心，若那霍小子真因為喬小姐比自家閨女好而選了喬小姐，那也是他們家葉寧與他無緣。如今他若能為了喬小姐而舍了自家閨女，即使閨女真嫁過去了，他日他一樣能為了別的姑娘而薄待自家閨女。

李氏想想也是，當下也不再琢磨這些，順其自然便罷。

而葉寧本人，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舒服，完全忘了李氏說要給她相看人家的事兒，更沒想到霍連城會喜歡她。

年關很快到了，各家各戶有錢沒錢都想著法子折騰一番，盡量過個好年，可聽說邊境正在打仗，雖說離他們這兒還遠著呢，可只要想起當年那些戰爭和動亂，這心裏難免有些沈甸甸的，即使今年下半年收成不錯，李氏也歇了蓋屋子的心，和葉平一樣，都打算把手裏的銀錢攥緊了，先看看情勢再說。

此時蓋屋子未免太招惹風頭，還是緩緩吧。若是如往常一樣小打小鬧，也沒什麽損害，自然很快便可以安心，可若是戰爭不停，銀錢可比屋子管用多了。

想是這樣想，可這心底裏多少還是知道，若真是小打小鬧，也傳不到他們這樣的小鎮上。

且不論戰場上如何，這個年還是得好好過的。

過年前後，該串門兒的串門兒，該送禮的送禮拜年，霍連城也拎著東西主動來了李家，這許久沒見霍小子上門，如今再見，李氏自然心中大定，臉上也是笑容燦爛，將人迎進屋子說些話兒，吃些東西，也不提往日那些事兒，一如從前，卻更熱情一些。

霍連城自是受寵若驚，心中暗暗驚喜，覺著上門提親更有希望了，於是也坐在那兒傻笑著。

葉寧坐在一旁，難得見李氏笑得開心，又瞧著霍連城那一臉傻笑，有些狐疑，卻也沒多想。

臨了，霍連城起身告辭，李氏便喊了葉寧去送送他。

搞得葉寧更是莫名所以，就一個村子的，這村子也不大，往日霍連城來來去去，也沒見娘親這麽客氣，今日怎麽還特意要她送客。這麽看來，果真是發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兒吧。

到了門口，葉寧也沒打算護送一個壯漢子回到家門口，正欲轉身回屋，卻被霍連城喊住。

“寧丫頭，我是真心喜歡你，等你過了十四歲生辰，我找媒人上門提親可好？”

雖說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霍連城也不是不認識葉寧，這是他自己心儀想娶的姑娘，自然希望得到這姑娘的首肯。即便於禮不合，心中也有些忐忑，可私底下的事兒，只要不傳揚出去，便不會損壞她的名聲。

他想聽聽她的說法。

葉寧聞言，當下就懵圈了……？？

作者有話要說：  霍連城正向你發出結婚邀請，接受or拒絕

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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