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一家子出門，這麽大的事兒，霍連城自然知道，別說他，村裏的人都註意到了。

這會兒瞧著葉寧似乎心情頗好，自己心裏也高興起來，同時也更明確了，葉寧跟葉兆安的感情很好。

過了年沒多久，葉寧就該十四歲了，那時怕李子敬還未從京城回來呢，如果自己找媒人去提親，說不得也有幾分希望。村裏那些長舌婦的所說的流言他自然也聽見了，卻渾然不在意。

她們說葉寧身子骨不好，說不得往後還會得大病，那可得花不少銀錢去治病呢，要是一不小心死了，還晦氣得很。她們還說，葉寧這身板，活兒幹不來，說不得連孩子都懷不上，娶了她就等於是娶了尊菩薩回家，得供著。

霍連城也覺得葉寧太瘦了些，但卻不在意這些流言，就算是葉寧啥事兒不幹，他也樂意掙錢養著她，只怕他沒那個機會。

他本身就是克親命，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若葉寧都肯下嫁他了，他自然是得好好養著她。若是沒有孩子，那也怨不得她，說不得那是自己沒那個親緣。

霍連城胡思亂想了一通，越想越遠，這會兒都想到孩子了，這麽一來，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命格，擔心自己命太硬，而葉寧命格淺薄，怕她也會被自己克死。

想到這兒，他忽然有些想打消求親的念頭了。他不希望任何一個姑娘因著他而喪命，更別說葉寧了，他既然喜歡她，自然希望她能夠長命百歲，過得開心快活。

兩人打了聲招呼之後，一塊兒走著，卻一直沒有說話。

葉寧這也是頭一回出來賣東西，到了鎮上，在一塊偏僻處將東西擺開，卻不知道該如何叫喊。

忽然之間，葉寧覺得自己在現代所學的東西不僅雞肋，反倒是一種阻礙。她本身那樣的性格就不多話，平日裏都是宅在屋裏，受所謂的素質教育影響，深以為像個潑婦一樣吵架是非常不對的，就連在公眾場合大聲喧嘩都是一種罪過。

臉皮太薄了，根本就抹不開臉去呼喊。

早前李氏就說過這事兒，讓她說話兒大聲點兒，有點神氣。就連李氏這樣不愛與那些婦人爭吵的，那嗓子也真是十分洪亮的，平日裏說話倒也沒什麽，還顯得挺精神，但有時需要呼喊的時候，那嗓門可不是蓋的，從院子裏喊一聲，在山裏在河邊都能聽見。

霍連城是獵戶，且李家村距離青柳鎮也近，來往方便。為了賣個好價錢，他獵到的獵物大多都是很快賣掉的，因為時常到鎮上賣野味，漸漸的與鎮上的一些酒樓茶館都相熟了起來，他到鎮上賣獵物會先到這些酒樓茶館去，看看人家要不要，多半都能直接賣掉的。有時，酒樓為了迎合某些達官貴人的口味，需要什麽獵物，也會提前給他下訂，指定要買什麽野味。

走了一小圈，霍連城帶來的獵物就都賣出去了，於是到集市上去找葉寧。

見著葉寧攤子上的東西都沒怎麽賣出去，日頭越來越暖和，哪怕如今已經入冬了，過不了多久這菜就會蔫兒的，不僅會輕秤，而且賣相還不好，說不得賣出的價錢要差些。

“怎麽，今天沒什麽人買菜嗎？”

看集市上人頭湧動，不說擠滿街道，可一眼望去，也有好些人。這鎮上可有不少人家，也有好幾戶大戶，那些大戶人家的宅院裏，從主子到仆從，十幾人到一百多人的都有，而這鎮上也無處種植，都是商鋪和宅院，這每日的肉啊菜啊，可要花費不少呢。

葉寧有些窘迫，面上雖然不是很顯，但心裏還是覺得尷尬不已，她的位置比較偏，而且她又不好意思喊，所以也沒什麽人到攤子前，眼見著霍連城帶來的獵物都賣光了，這會兒她帶來的東西基本還沒動過，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

難得的沮喪爬上了心頭，就再也難以揮去。

“總歸我也沒什麽事兒，我幫你吧，一會兒一起回去。你這幹貨可不少啊，幹貨在集市上可不好賣，得到鋪子裏才行，先把青菜賣了吧，這幹貨一會兒我陪你去相熟的鋪子。”

霍連城仿佛沒註意到葉寧的尷尬和窘況，大聲的叫賣著，青菜怎麽樣也賣不得多高的價錢，霍連城又是笑臉迎人，別人看他精神頭這麽好，又熱情，漸漸的有些人過來看看，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青菜賣掉。

青菜賣完了，霍連城打算帶葉寧去雜貨鋪子把幹貨賣掉。途中，有不少賣東西的，賣木梳、賣簪子，還有賣泥人兒、面具的，吃的東西也不少，鋪子就不說了，支起來的攤子就有賣餛飩的、賣包子的、賣點心的，還有賣糖葫蘆的、糖人兒的。

霍連城想了想，往那賣糖葫蘆的那邊走過去，葉寧見他走過去，自然跟著，只當他想吃零食。誰知道他買了一串糖葫蘆，轉眼就塞到她的手裏。

“吃吧。”

“這怎麽好？”

“一串糖葫蘆罷了。”

“我把錢還給你吧。”

“就這麽點兒東西，你也要跟我算個清楚嗎？”

“可霍大哥的錢也是辛苦賺來的，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怎麽能平白吃你的東西。”

“別說，這錢還真是大風刮來的，你就安心的吃吧，你霍大哥算不得多有錢，可買串糖葫蘆請你吃還是可以的。”

一串糖葫蘆，也就一兩文錢，葉寧也不想跟他爭，關鍵受現代的影響太大，她也實在不習慣跟別人爭論，尤其是一點小事。

“那就謝謝霍大哥了。”

她沒有吃白食的習慣，這會兒吃了霍連城的東西，回頭必然會找機會還回去。有來有往，這情誼才維持得下去。

其實葉寧對糖葫蘆沒什麽執念，在她的年代裏，糖葫蘆已經少見了，沒有人會專門為了糖葫蘆開一家店，即使發展到了現代，糖葫蘆依舊是走街串巷的代表，只有偶爾在熱鬧的老城區的巷子裏、學校周邊才能看到。

她的童年時代，工廠慢慢發展起來了，各種一毛兩毛的小零食，比起糖葫蘆更得她的歡心。那些小零食，才是與她的童年掛鉤的，快樂無憂的童年總是令人難以忘懷，以至於在成年以後，這些被取締被淘汰的零食又被提起，小批量的生產，滿足人們追憶過去的需求，價格比起童年，那是翻了不知多少倍。

不過，久違的味道，這會兒吃到了，還是勾起了不少過去的記憶和念想。也或許，是因為農家生活太貧苦，沒什麽好吃的，這會兒吃到糖葫蘆，也當是難得的美食來看待了。

霍連城瞧著她吃的滿足，眉眼都舒展開來，自帶一股慵懶明媚的愜意，一時有些看呆了，這會兒巴不得跑回去，把那所有的糖葫蘆都買下來送到她面前。

不過，這也僅是想想而已，他舍得錢，她卻不會願意接受。

兩人一路走過去，卻未曾料到，旁邊正有個對他們相當熟悉的人，正盯著他們看，那眸子裏，帶著惱怒，更帶著一股堅定。

順利的把東西賣出去，兩人也沒打算在鎮子上久留，直接回去了。

葉寧將賣東西得來的錢全數交給李氏，李氏數了數，又順口問了兩句，便把錢收起來，往竈房去了。

直到翌日出門的時候，葉寧才覺得不對勁，這村裏人瞧著她的目光，何以這般暗含譏諷？雖說平時大家看見她都會瞧上兩眼，但總不至於像今日這樣一直盯著她瞧。她自知自己的姿色一般，今天的打扮也依舊是農家人慣常的裝扮，並無獨特之處。

總覺得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一些生麽事請，而且是與她緊密相關的，不好的事情。

那些躲藏在暗處的目光和言語，葉寧繞了一圈，打了水回家，也尚未弄清。直至李氏回到家中，她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丫頭，你昨兒是和霍家小子一起去的鎮上？”

“路上正巧碰上了，便一起去了。怎麽了？”

“外邊也不知哪個長舌婦瞧見了，一口咬定說是見你倆走得親近，說你倆有私情呢。”

說到這兒，李氏就氣憤異常，自家閨女就不說了，那是在自個兒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什麽脾性她還能不清楚？就這丫頭的模樣，瞧著就是個不知事兒的，又豈會有那等骯臟想法。且說那霍家小子，這兩年與他們家來往頗多，但始終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待人赤誠。

不管旁人怎麽說，李氏卻是相信兩個孩子的。如今只是自己村裏傳著罷，可葉寧名聲受損，眼見到了該說親的年紀，若是不知情的聽了去，哪裏還敢上門求娶？

葉寧有些擔心這些流言會造成不好的影響，例如被拉出去浸豬籠之類的。雖然她也已十分了解這個時代不算太過閉塞，算是有些開明的，但名聲何其重要，尤其是對一個女子而言，而且受現代電視劇的影響，她對女子因為流言而被浸豬籠的劇情印象太深刻，此時又深知自己不是個原裝貨，是占了葉寧的身體，因此心底有些虛。

要是她知道這些流言不會令她浸豬籠，只會令她親事難成，說不得還得自己去散播一嘴兒，徹底攪糊了姻緣路，從此在家安安心心的當個老姑娘。

弟弟是個好的，與她感情親近，想必願意收留她，哪怕她看走了眼，葉兆安將來不願意奉養她，她自個兒出去找活兒做，掙兩個飯錢還是不難的。

“娘，這事兒……”

“放心吧，沒事兒的，娘信你，且那無憑無據的話，又如何站得穩腳跟。待過完年，等你過了生辰，滿十四歲了，娘就給你相看相看，找一門好親事定下來，待你及笄之後，便可過門。”

葉寧聽著前面一句，提起的心剛放下，可聽到後面一句，這心又掉了下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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