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再無夢。

第二天，蘇傾眉看著鏡子裏自己青黑色的眼圈，不由嘆了口氣。

化妝師倒是笑了：“二蘇，你這眼圈和今天的戲挺配啊，特意熬的？”

蘇傾眉一楞。

今天的戲……

她的臉有些紅了。

“還是……”化妝師促狹地笑了，“因為和哥哥有親密戲，所以緊張得睡不著了？”

今天的戲不多，但很重要。準確的說這一幕很重要。它騙了不知多少粉絲包括她的眼淚，也讓蘇玦沈默深情的形象深入人心。

蘇眉和蘇玦離別的戲。蘇玦又一次奉旨奔赴邊關征戰，為了把手中的兵權人脈徹底交給蘇眉，為了讓蘇眉不再猶豫徘徊，刻意地，戰死在了沙場。蘇眉也因他的死而不再對南榕他們留情，接管了蘇玦的勢力，最後獨身一人坐上了王座。

這是蘇玦蘇眉的最後一面，蘇玦心意已定，蘇眉茫然無知卻心神不安。蘇眉如同以往一般，許他平安，向他道別，然後親吻他的面頰。蘇玦卻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毫無顧忌地強吻了她。壓抑在心底多年的情感迸發而出，帶著永別的念頭，豁出去一般親吻著面前的女子。

但是劇本裏沒有這幕吻戲。

蘇傾眉把劇本的這段戲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楞是找不出一句有關吻戲的臺詞。只有告別、吻臉頰，然後看著他遠去。

……

坑爹呢！先不說別的，她作為粉絲都不能忍啊！導演就不怕玦眉黨集體給他寄刀片兒麽！一箱一箱的！

而且……萬一以後真有別的女人要搶走哥哥……她還想著直接把兩人的吻戲那一幕做成大幅海報甩在那女的臉上呢。

唉。

雖然不拍吻戲，她心底其實輕松不少。兩人雖越來越親昵，還能說成是關系好的兄妹，但吻不一樣……而且書裏蘇玦那很明顯就是舌吻……

蘇傾眉很想伸手捂臉。

除了這個，戲本身也讓她很緊張。這一幕需要表現的很多，擔憂、期盼、悲傷，還有內心深處的惶惶不安……

蘇傾眉沒發現，她揣度蘇眉的情緒越來越得心應手了，也把蘇眉演得越來越像。

心思千回百轉，面上她卻只是高冷地對化妝師說：“嗯。”

“承認得怎麽那麽爽快，”化妝師嘀咕了句，“我還想多調戲幾句呢助攻一下呢。聽說大蘇因為要拍這場戲心情特別好，別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回了……”

“……”為什麽每個人都對他們兄妹亂倫一副喜聞樂見得樣子？大家得三觀都崩塌了嗎？

化好妝不久便是要開拍了。

不算明朗的天，重疊的白雲遮去了大半太陽，徒留絲絲縷縷的金光灑向大地。高聳的宮墻，橫亙的各種攝像機，還有不知從何處來的星點蟬鳴，都為氣氛添上了幾分緊張。

一處庭院內。

蘇傾眉提起裙邊，小跑到了蘇子瑜面前，站定，而後伸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三哥，照顧好自己，平安回來。”她說著，憶著劇本的內容，踮起腳在他臉頰邊親了一下。剛要放開他，卻沒想他忽然伸手將她緊緊扣在了懷裏。

蘇傾眉半驚半疑地看向他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還沒反應過來，蘇子瑜已傾身覆住了她的唇。

蘇傾眉瞪大了眼。

劇本裏明明沒有這段的！

大概是因為在拍戲，蘇子瑜並沒有過多地停留廝磨，直接趁著她因驚訝而微開的口將舌餵了進去，長驅直入。她也不忍咬他，再加上太過詫異，於是就這麽呆呆地任他在她口腔裏肆虐掃蕩。唇舌相纏，濡濕潮熱的觸感蔓延開來，她微不可聞地嚶嚀了一聲，意識一點點渾沌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書裏對這個吻的描寫：霸道、恣意，與平日的沈默柔情截然不同，卻還是溫暖的。

和書裏說的好像……如果沒有滿口的奶糖味的話。

蘇傾眉迷茫間感覺到有個圓圓的東西隨著他的舌頭被一同送了進來，不一會兒甜甜的味道就充滿了整個口腔——她最喜歡的桂花奶糖。

周圍一片安靜。陳導擡手示意噤聲，讓攝影師特寫特寫再特寫，自己站在一邊看著，摸著下巴滿意得不住點頭。

奶糖的甜香和他的氣息一路從唇上纏綿到了心底，蘇傾眉覺得自己嘴唇發麻雙腿發軟，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了她，微喘著氣在她耳邊輕聲說：“再見，眉兒。”

低沈的嗓音略有些沙啞，像是黑夜裏孤獨而渺茫的歌聲，羽毛般拂過人的心底。

眉兒，再也不見。這世間容不下我的情，這皇宮卻也禁不住我的夢，且就此讓我守於疆野，戰於沙場，死於無邊劍影之間，若得來生相聚，爾我非至親，定要娶卿珍之愛之，以慰夜夜相思。

蘇傾眉不知為何腦中一片空白，再回神，已是淚流滿面。

“Cut！”陳導邊拍手邊走了過來，難得地讚揚，“太棒了！你們剛剛的表演簡直超乎我的預料！簡直把小說神還原了！”

蘇傾眉還在不停地掉眼淚，蘇子瑜往旁邊抽了幾張面巾紙輕輕替她吸去面上地淚水，嘴唇開開合合半晌，而後道：“眉兒，不要哭。”

蘇傾眉擡頭看向他。還是熟悉的模樣，冷漠的，沈默的，也是令人安心的。淡淡的妝讓他似乎和書裏的三皇子重合了，戰甲戎裝，仿佛下一刻他真的要奔赴戰場，為了她而永不歸來。

她的眼淚流得更歡了。她有些理解了書裏蘇眉的執念。

孤獨的孩子，最怕的就是那些歸期未期的離別啊。

“你們剛才的表現真的很棒，特別是蘇傾眉。”陳導走到他們面前，忍不住又稱讚了句，有些自得地笑道，“果然劇本寫不全，會有意外之喜。”看看剛才蘇傾眉將那種驚愕又不忍拒絕的神情詮釋得多完美！

“不全？”蘇傾眉想到了什麽，不禁問了一句。

“是啊。”陳導對她擠了擠眼，調侃道，“那段吻戲我可特地讓堂妹只加在了蘇子瑜的劇本裏，你才能‘演’得那麽真實。”

原來是這樣。

她還以為，她還以為是他自己……

方才溫潤潮濕的觸感似乎還隨著奶糖殘留在口腔中，蘇傾眉摸了摸發燙的臉，又偷看向蘇子瑜，卻見他還是往常那般面無表情，心裏不禁有點惱火。

她都被他這樣那樣了，他怎麽還這樣！

於是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嘟囔道：“哥，我嘴都麻了……”

還是面無表情。

“腿也好酸……”

還是。

蘇傾眉正打算再接再厲，定眼一瞧，卻發現他雖面色如常，耳朵卻已經紅透了，薄唇帶著一抹水潤的亮色，無比惑人。她有些看楞了。

見她一直直勾勾盯著自己看，蘇子瑜不自然地捂唇輕咳了一聲：“抱、抱歉……”

她哥哥結巴了！

耳朵紅了！

陰郁一掃而光，蘇傾眉心裏漫山遍野的花全開了，喜不自勝，向他張開雙手：“哥哥抱抱就好了。”

蘇子瑜聞此渾身一僵，但片刻過後，他還是伸手輕擁住了她。蘇傾眉感到他微微顫抖的脊背，笑得更開了，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真好，她的初吻是哥哥的。哥哥的初吻也是她的。

今後也要是她的。

蘇傾眉靠在他懷裏，暗暗下定了決心。

“眉兒，”蘇子瑜忽然低下頭，在她耳邊喚著她，聲音很輕、很輕，卻是堅定沈穩的，“我不會離開。不要害怕。”

蘇傾眉一楞，而後將他抱得更緊。

哥哥啊。這樣的你怎能讓我不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蘇傾眉：“哥哥，不娶何撩啊哥哥！”

蘇子瑜內心os：我倒是想，你倒是快到年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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