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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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剛去,早春初來。大地雖有回春的跡象,但陣陣寒風仍呼嘯著昭示冬季的酷冷,因而路上行人都裹緊了大衣,生怕刺骨的風鉆入衣縫;行乞的人更是難覓蹤影,多半在橋洞下用並不厚實的臟衣服蓋緊身子,用那雙渾濁絕望的眼看著初融的河水煎熬度日。

不過對於華城的世家子弟來說,嚴冬酷暑似乎並沒有什麽區別。一如此刻,梁家老爺正在為他認的幹女兒舉行生日宴會兼成人禮,包下了一整家五星級酒店足足幾天。宴會上的男男女女皆衣著華麗鮮艷,露肩禮服、抹胸短裙,讓人乍一看以為這party開在盛夏。

宴會還沒有正式開場,受邀的客人們也就三五成群地閑聊著。男人多半是談談生意攀攀交情再來幾句葷笑話,女人麽……

“聽說了麽,這個梁老爺認的可不是幹女兒,”那女孩兒十七八的模樣,一身氣派亮麗的水綠色波紋裙,畫了個靚麗的妝容,此刻正挑著眉向身旁的人說,“是童養媳呢。”

“童養媳?”一旁的女孩疑惑道,“都十八了才養,算什麽童養媳啊?”

“你先聽我說完,”女孩兒翻了個白眼,“據說那女的是梁家一女傭的女兒,從小養到大,不知怎的勾搭上了梁二少,讓二少拼死拼活地要娶她,梁老爺拗不過他,於是才答應下來把這女的收作義女,過一陣子再嫁進自己家,名聲聽上去會好些。”

“她......勾上了梁二少?!”旁邊的女孩低呼了一聲,“那個梁二少可是出了名的難接近,看著溫文爾雅的,但從沒見他和哪個女孩親近過......”居然不是個gay?有點失望。

“哼,誰知道她用了什麽手段呢。”女孩不屑地哼了一聲,“這些平民女為了富貴可什麽都幹得出來,指不定梁二少就被這下作的手段吸引了。不說梁二少,比他更難接近的蘇少不也被蘇傾眉那個小綠茶勾得丟魂丟魄的,沒看見蘇少在她和我們面前畫風根本不一樣麽。”

“藍藍,你的語氣好像那個什麽電視劇裏的雪姨啊。”

“哼,我說的可都是事實,語氣什麽的有什麽關系。”

“你也不怕被聽到.....蘇傾眉那報覆手段我可承受不住。”

“我說她又不是一回兩回了。”女孩對她的勸阻毫不在乎,“我就要說,蘇傾眉那女的兩面三刀,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看著笑得那麽甜不知道背地裏在算計些什麽……”

“柳若藍。”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自背後傳出,柳若藍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這個聲音是……

她一回頭,恰見女孩一身月白色仿漢式長裙,長發挽成一束,柔柔披在肩頸處,姣好的面容只上了點淡妝,一雙明媚的杏眼半瞇著,彎出美好的弧度,勾起的紅唇在臉頰邊綴下一個梨渦,整個人看上去溫婉秀氣,活像是古代的大家閨秀穿越過來的。

“柳小姐,”蘇傾眉笑著眨了眨眼,“好久不見呢。”

“蘇傾眉!你是不是都聽到了?”柳若藍緊張地抿了抿唇,而後又深深瞪了她一眼,“聽到了又怎麽樣?許你做不許我說了?別以為你當了蘇家女兒再換身衣服就有多高貴了,不過是個□□的女兒……”

她話還未完,一杯冰涼的液體就潑了她一臉。由於宴會人聲鼎沸她們所處的地方又偏,竟沒人註意這一幕。

“你……你….”柳若藍沒料到她會大庭廣眾之下潑人,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蘇傾眉舉著空空的酒杯,儀態優雅迷人無懈可擊。她依然那樣抿唇笑著:“柳小姐,這就算我多日不見的禮物吧。香不香?”說完她就扭頭走了,踩著細高跟鞋的白皙長腿一點一挪,像個高傲的女王。

“她怎麽會當眾做這種事…..”柳若藍有些怔怔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喃喃道。

一旁的女孩嘆了口氣,拿出包裏的手絹替她擦去臉上的酒液:“是你出言傷人在先,就算有人發現她也不理虧的,反而博人同情,何況還沒人註意。去換件衣服吧。”

“明明我說的沒錯….”柳若藍還不滿的嘟囔著,“為什麽那些太太們都覺得她又可憐又溫婉,討厭死了。”

“呵,她們不過是做個表面,顯得自己多麽有同情心,也是給蘇家面子,”女孩兒頭微低了低,“背地裏還不知道怎麽說她呢。當初蘇二爺出事的時候,你見有誰同情她了?還不都罵她小災星呢,連二爺最好的朋友都不肯收養她。”

“哼.....”那些貴太太和蘇傾眉一樣作,怪不得都喜歡她。

那廂蘇傾眉潑完了酒便慢悠悠踱向了大廳的另一個角落。那裏和熙熙攘攘的別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有兩個人幾近沈默地坐在椅上,周圍幾乎成了真空地帶。

蘇傾眉走了過去:“你們在聊什麽呢。”

左邊的男子聽見她的聲音,偏頭看了過來。

眉目清雋、側顏如玉,本該是個風流公子,卻因通身冷峻淡漠的氣質令人退避三舍;薄唇緊抿、劍眉微顰,略顯僵硬的線條在看到來人時稍稍舒展開了一些,似冰雪初融。他的瞳色很深,像是宣紙上的一筆濃墨,帶著一點亮色,卻是黑得徹骨。

蘇子瑜。她的哥哥。

他向蘇傾眉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

“你哥哪聊得起來,全是我在說,跟單口相聲似的。”一旁的梁弦笑道,“傾眉,我可真佩服你,天天待在這座移動冰山旁邊,還沒被凍死。”

“我穿得厚唄。”她眨了眨眼,“梁二少,許久不見了,最近過得怎麽樣?”

“挺不錯的,上個月去了趟馬爾代夫……”

“好像是黑了不少。”

“變帥了?”

“嗯,帥得掉渣了。”

“哈哈,多謝誇獎~”

寒暄過後,蘇傾眉看向一旁沈默的蘇子瑜:“哥,媽叫我們過去呢,走吧?”

蘇子瑜點頭,起身。

“二少,那我們先走了啊。”

“嗯。”

她笑著向梁弦告別。蘇子瑜沒有只言片語,卻牽住了她的手。蘇傾眉面上的笑容甜了幾分,帶著他,在人潮中默默地走。

她是蘇家收養的孩子。先前是蘇二爺把她從福利院帶了出來,但沒過幾年蘇二爺夫婦就因車禍雙雙去世了,她本來是又要被送回福利院的,但沒想到一向連話都不愛說的蘇家大少爺蘇子瑜卻開口要她留了下來,隔天還親自帶著她改了戶口。

她不禁擡起頭看向他,他似有所覺,回頭看了過來。黑如濃墨的眼眸染上了點點的燈光,真誠而專註地凝視著她。

他有輕微的自閉傾向,不愛與人交流,也不會有很大的情緒起伏,甚至連目光都是吝嗇的,但他願意這樣看著她,牽她的手,就像初見的那天牽著她一步步遠離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人,讓她這個本該再次成為孤兒的人有了棲身之處。

“如果不喜歡,不用來。”走著走著,惜字如金的蘇大少爺忽然冒出一句話。

蘇傾眉一怔,繼而恍然。

他看到了。她潑人的那一幕。

明明隔那麽遠......他一直在註意她呢。

想到這個,蘇傾眉唇邊的笑更深了些,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怎麽會不喜歡呢。有哥在的地方,我哪裏都喜歡。”

許是這種話聽多了,蘇子瑜僅是動作一滯,便又如往常般走了起來。

蘇傾眉有些失望。明明以前她這麽出言調戲,他還會臉紅的呢。

接下來他們倒是沒再說什麽,沈默著從大廳一端又走到另一端。

那一圈多是貴婦之流,各自或坐或站輕聲交談著,即使笑也是捂著嘴輕抿的;最屬顯眼的卻是當中那一位,穿著打扮沒什麽與眾不同的,整個人卻透出一股風韻來,如鶴立雞群般孤傲又高雅,讓人無法不註意她。

徐香嫁給蘇父前,是電影界的傳奇。天賜的容顏、幽蘭般的氣質、刻骨的努力、出神入化的演技,造就了一代影後之名,她所演的一部部電影至今還有不少人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就算後來因為嫁入蘇家退出了演藝界,她的形象也已深深烙印在了人們心中,現代不少出名女星身上都有她的一點影子,但始終無人敢說超越她。

“媽媽。”蘇傾眉帶著蘇子瑜在她面前站定,輕喚了一聲。

徐香微點了點頭,說道:“我旁邊這位,陳導演。叫陳叔叔吧。”她以目示意了一下身旁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

蘇子瑜沒什麽反應。

“陳叔叔好。”

蘇傾眉鞠了一躬,而後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個中年男子。

這個導演她倒是知道,很出名,對武俠電影十分在行且出色,媽媽的成名作之一就是他導演的。只是.....媽媽不是退出電影界已久了嗎?怎麽會在這種宴會上和一個導演交談起來?

心裏這麽想著,她就問了出來:“媽媽,你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徐香面上一如既往地沒什麽表情,只淡淡看了他們一眼:“嗯。我替你們接了一個劇本。”

蘇傾眉一楞,有些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哈?”

“你沒聽錯,把嘴合上。”徐香看著她難得失態的模樣,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兩個月後我送你們進劇組。”

“可是......”雖然媽媽是影後,但他們從小到大可連劇本都沒摸過最多看看徐香無聊時唱唱戲感動一番,這麽冒冒然接下一個大導演的劇真的不會糟蹋人家嗎?而且讓蘇家的孩子去演戲沒問題嗎?她也就算了旁邊這位蘇家大少可金貴得很呢萬一踏入娛樂圈這個萬丈深淵被某些癖好奇怪的女導演男導演給潛了……咳咳,一不小心想歪了。

而且哥哥這樣……怎麽演戲?他跟別人向來是不說話的,就算說了說也不會超過五個字。

“沒有可是,下周去拍定妝照。”

蘇傾眉思考了各種徐香為什麽會讓他們去演戲的理由,但想來想去都沒什麽合理的解釋,於是看向身旁的蘇子瑜。他果然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仿佛徐香告訴他的不過是“我遇到了個朋友我們下周一起去聚個餐”這樣的小事。蘇傾眉有點無語。

大概在他眼裏沒有什麽大事吧。

正當蘇傾眉打算默默消化這個事實時,徐香身旁的陳導忽然哈哈大笑了幾聲,說道:“果然我跟來送劇本是沒錯的,徐香….你說話還是這麽直接啊。”

蘇傾眉又擡眼看了他一眼。這個陳導居然直呼媽媽名字,看來兩人關系不錯。

“蘇少,蘇小姐,我來解釋下吧。”他止住了笑聲,正色道,“是這樣的,這次我打算拍一部電視劇。”

蘇傾眉看向他。她記得這個導演是個電影行家,可卻從來不拍電視劇的,說是又臭又長,浪費時間。

“這次劇本是根據我堂妹的小說改編的,編劇也是她,選角基本也是她在定…..畢竟這本小說是她的成名作,有很多她的心血在裏面,而且她挑的幾個主演也的確很有眼光,我就放手讓她安排了,”說到這兒,陳導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可是我也不知道她怎麽弄到了徐香的私人號碼,還看到了你們的一組日常照片,然後就死命要我邀請你們去參演兩個角色,一問徐香,她居然也同意了,而且早就看過了劇本……”

蘇傾眉聽到主演已經挑好了,松了一口氣。大概是角色臺詞不多的配角吧,再加上爸爸經營的演藝公司和陳導聯系也密切媽媽和他又有交情,所以才會幫他們接下的,估計到時走走過場就差不多了。

然後她就看著陳導遞過來兩疊厚厚的劇本。

“雖然徐香已經代你們接下了,但我想還是要問過當事人的意願。”這些世家豪門的公子小姐大多都不願意和演藝界扯上關系,畢竟“戲子”在他們眼裏不算什麽好身份,“你們不用著急給我答覆。劇本頭頁有我的手機號,你們可以先看過劇本再說。上面的是蘇少的……”

蘇傾眉還沒動作,一旁的蘇子瑜已先一步拿過上面那本翻了開來。

粗粗掃過幾眼後,他破天荒對身為陌生人陳導點了點頭:“我接了。”

“……”她哥哥今天吃錯藥了嗎?

“那,我也接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哥唱妹隨唄。

“先前還有些不以為然,今天一見…….蘇少,果然適合呢。”陳導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而後道,“大概是劇本裏有什麽吸引蘇少了。希望它也能吸引你,蘇小姐。”

“謝謝陳叔叔,我會回去仔細看的。”她向陳導又鞠了一躬,“還請多多指教。”

“哪裏的話。你們先前沒有演藝經驗,我當然會多關照些。相關培訓的話我有聯系過......”

“演戲的話,我會教。”一旁沈默的徐香忽然開口道。

陳導一楞:“徐香,我不是質疑什麽。你畢竟二十年……”

徐香忽而擡眸,默默地、慢慢地,看了他一眼。

“小妃......”陳導怔住了。這是他執導的第一部電影裏的女主角的眼神。

半晌後他才回了神,無奈失笑:“你這女子,果真是一生的風骨,連時間也抹不去……那就麻煩你了。畢竟我這是第一次拍電視劇,可不想被觀眾批得體無完膚。”現在的觀眾眼睛可毒了呢。

交代完這些,他便搖搖頭,笑著走了。

“小眉。子瑜。”徐香道,“以後晚飯之後和雙休日我會教你們拍戲的技巧。還有,回家以後我會把原著拿給你們,仔細看完。”

“嗯。”蘇傾眉應聲,然後看向蘇子瑜,抿了抿唇,猶猶豫豫問道,“哥……你真的要去,演那個劇本?”

劇組大概到處都是鏡頭攝像和人流吧,他這樣孤僻的人,為什麽願意暴露在那麽多人的目光下,還念著可能是莫名其妙的臺詞?

難不成,那個劇本......

有毒?

蘇子瑜聽到她的問話,面上居然漫過一絲緋紅。他沈默地凝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剛剛她故意調戲他面不改色的,現在隨便問個話就臉紅了?

那個劇本一定有毒。

儀式沒多久正式開場了。蘇傾眉也不再多問,看著梁老出場,介紹,賀詞,然後是盛大而平常的歡宴。

回到家時夜已深了。蘇傾眉進了房間,有些疲憊地把自己甩在床上,趴了一會兒後,從包裏翻出了那本被卷成一團的劇本。

“盛世......南安?”她喃喃著念出劇名,又粗粗翻了翻,一個名字不斷不斷地出現在眼前。

蘇眉。

她笑了笑:“這角色名字跟我的還挺像。難不成那個作者就是看中了這點?”

“不管了,先睡吧。”

明天還得上課呢。下次再仔細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新人作者的文都不會有 這個真的不是娛樂圈文,拍戲只是用來“增進感情”的(正經臉),女主不會左牽影帝右擎影後叱咤風雲歷盡滄桑黯然神傷虐戀情深不壽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仁不讓....扯遠了。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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