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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無情花空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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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獨孤伽羅收到消息匆匆趕來時,已經是第二日了,百草正沈浸在初為人母的喜悅中。獨孤伽羅的到來,預示著她與小雲月要分離了。

百草從未像今日這般不願見到獨孤伽羅。

見她滿眼的不舍之情,獨孤伽羅嘆了一口氣道:“妹妹,你放心,我定將雲月視為己出,加倍愛護,待他日你們一家團聚,姐姐定給你一個美麗的女兒。”

百草流著淚,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女兒哭道:“我自然相信姐姐,只是我實在舍不得這孩子啊!”

“舍不得也得舍!前幾日陛下還在問我你是何病,只怕瞞不了多久的!還是趕緊讓獨孤將孩子帶出去,這樣對孩子對你都好!”李娥姿站在旁邊說道。

看著獨孤伽羅抱著雲月離去,百草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嗚嗚大哭了起來。

沒有孩子之時,她只以為這世上最苦莫過於有情人生離別,現在才知道,眼睜睜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離去,這種血脈相連的親情上的割舍,更是痛徹心扉,她甚至在想:只要能陪伴著雲月健康快樂的成長,她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

夜晚,金華殿內,李娥姿向宇文邕說著椒房殿的整修進度,宇文邕邊飲茶邊聽著,待李娥姿說完,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娥姿從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不知他是否滿意,於是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陛下,還有何需要改改的嗎?”她說這話的時候,仔細的盯著宇文邕,生怕錯過他每個細微的表情。

“念塵到底是何病?”她沒有想到一直沒有說話的宇文邕上來問的竟然是百草,看著眼前的男人一俊美的臉上充滿嚴肅,細長的鳳眼隱隱含威,根據多年相伴的經驗,她知道他對百草上心了,他要聽實話!

李娥姿想了想,終是下了決心說道:“念塵無病,之所以閉門是因為剛剛產下一女,需要靜養。”

“產女?她何時懷有身孕的?是誰的孩子?”

李娥姿聽到宇文邕如冰窖般寒冷的語調,便知他動了真怒,她頂著巨大的壓力,跪了下來,將百草如何有孕,如求助於她,如何生下孩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宇文邕盯著跪在地上的李娥姿,久久未曾出聲,最後怒極反笑冷冷的看著她道:“你膽子到大!還有那蕭巋!好俊的功夫,夜闖未央宮,竟然無人察覺!”

李娥姿見事已至此,自己反正也脫不了幹系,索性豁了出去,她擡起頭迎向宇文邕冰冷的目光,一臉坦然的說道:“妾身之所以決定相助那念塵,一來是可憐她與蕭巋有情之人兩地分離,二來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當她說道自己的私心時,宇文邕目光閃爍,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當念塵告訴妾身懷了蕭巋的孩子,妾身竟然松了一口氣,只有她懷上了別人的孩子,才能絕了陛下的心思!”

“孤有何心思?”宇文邕挑眉問道。

“妾身侍奉陛下多年,是陛下為神明,只怕比陛下還要了解自己的喜好,這麽多年來,陛下喜愛的女子,是溫婉的漢人女子,相反,對於那些像陛下示愛的奔放的鮮卑女子,陛下大多敬而遠之!這念塵的年紀與妾身當年相仿,容貌氣度又遠遠在妾身之上,那一身高明的醫術練就了她遇事從容沈靜的性子,此等女子,最能撫慰人心。陛下自登基以來,多年隱忍,心中酸楚不足與外人道,對著那念塵無需多言,在她身邊坐一會兒,便覺得心下安寧。”

說道這裏,她不禁的用右手撫上自己的面容,神情中流露出深深的遺憾與無可奈何:“可惜妾身大陛下太多,如今已人老珠黃,不然真想向那念塵學習陛下愛聽的笛曲,為陛下解憂!”

宇文邕見她說的悲切,神色不由的一緩,只聽她繼續說道:“若那念塵是一般女子,不用陛下說,妾身早已將其納在宮中,為陛下解憂,可惜她身份特殊,被蕭巋視若珍寶,若是有何意外,只怕蕭巋會發狂!”

原本面色微緩的宇文邕聽到李娥姿如此說,臉上又是一沈說道:“難道我怕了那蕭巋不成!”

李娥姿搖了搖頭,看向宇文邕的目光充滿崇拜笑道:“只一個念塵便將他牽制至此,不管他多麽雄才大略,這般看重感情,終難成大器!而陛下才是能成為千古大帝人!”

“你是在說孤薄情寡性?”

“吳王夫差為美女西施而亡國,西楚霸王縱橫天下終逃不掉霸王別姬自刎在烏江之畔。自古成就霸業者不拘於情愛,陛下志向高遠,自然清楚妾身所指。”

見宇文邕默不作聲,李娥姿嘆了一口氣:“妾身嘗嘗自問,明知陛下是有鴻鵠之志的男子,還義無反顧愛上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說罷俯叩在宇文邕腳下。

“妾自知有罪,願交出後宮之權,還請陛下責罰!”

宇文邕看著趴在自己腳下的女子,她是自己第一個女子,自十三歲開始,到如今已經十年了,她為自己生下兩個兒子,不爭不妒,默默為自己打理一切事物。

他不得不承認李娥姿說的極有道理,自己絕不會為任何一個女子做到蕭巋那般,至於楊氏百草,若非得知她生下了蕭巋的孩子驚怒交加,只怕他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如今經李娥姿一提,他陷入了深思中。。。。。。

“娘娘!陛下已經走了!”

李娥姿的貼身婢女將她攙扶起來,她跪著地上的時間太久了,雙腿竟麻了。宇文邕到走的時候也沒有說一句話,憑借以往的經驗,她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

一個月後,宇文邕來到歲羽庵中,此時已是早春時節,風中含有絲絲的暖意,在他看來,百草比以往更多分母性的柔和。

“病可好了!”

“好了,勞陛下掛念!”

過了良久,兩人相對無言。

“陛下可要聽《山水吟》?”

“不了!”

又是一陣沈默,直到宇文邕離去,兩人也沒有再說些什麽。

此後的日子裏,百草除了蕭巋又多了一份牽掛。

宇文邕來歲羽庵的次數漸漸少了,偶爾前來,也不過是坐坐便走了。

歲末,經過長途跋涉的突厥公主阿史那丹終於來到了長安,為顯得自己足夠重視這位皇後,宇文邕親自出城相迎。

天和三年三月,阿史那氏正是被冊封為皇後,記入史冊,至此,宇文邕空懸了多年的正妻之位,終於落在了這個十七歲的異族公主身上。

“沒想到皇後娘娘倒是隨和的很,也沒有架子!”

“對各宮娘娘都很和善,尤其對李昭儀更是敬重有加!”

“這個當然,皇後娘娘來自外族,年紀又小,懂得什麽?現在這宮中的大權,還是在李昭儀手上!”

這幾個月來,歲羽庵伺候百草的人經常聊起這位新後,所以當這位深目高鼻充滿異域風情的皇後出現在百草面前時,她沒有半分驚訝。

“你便是這宮中的仙姑?長得好漂亮!”百草沒想到她竟能說一口的流利的漢話。同樣是外族女子,這阿史那皇後充滿了率真,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亮,沒有半分的驕縱之色,比起宇文鳳那番潑辣淩厲,實在是十分的招惹喜愛。

看著這年方十七的女子,百草不覺得心生好感,露出微笑問道:“娘娘找念塵何事?”

聽百草如此問,阿史那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對著宮人道:“你們先退下!”

見周圍沒有旁人了,她瞪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問道:“聽李昭儀說,你的醫術很好?”

百草點了點頭笑道:“略懂一二!”

“那,你能否給我看看病?”說著她便伸出了胳膊,百草見她的神態嬌憨可愛,不由笑道:“娘娘還未告訴身上念塵有何不適?”

阿史那丹竟難得露出了忸怩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紅著臉說道:“我身體很好。”

“那娘娘看何病?”百草不解的問道

阿史那丹大眼睛轉了轉,看看周圍,確定沒有旁人,在百草耳邊悄悄說道:“我與陛下成親已經半年了,還沒有孩子,你幫我看看吧!”

聽到這話,百草不由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史那丹見百草這樣,只道她是在嘲笑自己,氣的漲紅了臉大聲說道:“你笑話我,不是好人!枉費你這麽美麗,我還很喜歡你!”

百草見她這樣,知道她是誤會自己了連忙說道:“娘娘誤會了,念塵沒有嘲笑你,我笑娘娘心急了。有的人成親之後很快就有孩子了,有的人則是一兩年才有,個人身體情況不同,娘娘現在還這麽年輕,一定會有孩子的。”

聽百草這麽說,她立刻從怒氣沖沖變成了滿臉笑,拍手笑道:“真的嗎?這太好了!”

百草見她剛才還喜笑顏開,過會兒又露出憂郁之色不由問道:“娘娘還有憂患之事?”

“陛下已經不像剛成親時那般喜愛我了,你說是不是我沒有孩子的緣故?”

百草很喜歡這個率真的女子,不忍她難過安慰道:“娘娘多慮了,陛下乃一國之君,國事繁多,許是有什麽事也說不定!”

“也對,在突厥的時候,我父皇也很忙!”

“娘娘很喜歡陛下?”

一聽百草問道宇文邕,阿史那丹那雙大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的愛意,她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露出喜悅的光芒,一臉幸福道:“陛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子!我見到他的第一面,便被他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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