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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居同心歲月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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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南郊,十裏亭。

趙昭看著蕭巋道:“你真的不去見見她麽?師兄可以幫你想辦法的!”

蕭巋搖了搖頭嘆道:“徒增傷感而已,願如師兄所說,我與她重有相守之日!”

趙昭將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肯定道:“放心吧!”

“師兄,這些年你可曾見過師傅他老人家?”

聽到蕭巋如此一問,趙昭一楞,露出難得的嚴肅之色道:“沒有!”

“我回去過幾回,他老人家都不在,也不知如今身在何方。”

趙昭見蕭巋眼中難掩的悲傷之色嘆道:“師傅曾說過,小師弟至情至性,也是因為如此,苦也苦在情關難過上。”見蕭巋沈默,他又說道:“所謂情,並非單單指你與楊氏百草那男女之情,還有你對兄長的親情,對師傅的敬仰之情,在我們幾個師兄弟中,只有你追隨師傅時間最短,受到師傅教誨也最少,這世間萬事,緣起緣滅,總有情由,順勢而為,無需執著!”

趙昭所說蕭巋不是不知,只是人活一世總要有為之牽掛的事情,他不困於功名,偏偏難過情關,自己也無可奈何。

“師兄,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師兄不同於我,追隨師傅多年,又有異術在身,本該閑雲野鶴悠然於山水間,如何在這萬丈紅塵中度日?”

“出世入世自有時,待我為天下之主擋過一劫便塵緣事了!”蕭巋見他如此說,知他洞悉天機,也不多問,行了師門之禮,便絕塵而去。

“塵世迷途人,何時踏歸程?”趙昭看著蕭巋漸行漸遠的背影,搖了搖頭,向長安城的方向走去。。。。。。

同在獨孤伽羅府上三不五時的有宇文鳳來挑釁相比,在宮中百草過的更顯安穩。

皇後李娥姿將歲羽殿改成了歲羽庵,又派了幾個人照顧百草的飲食起居,對外稱為祈求國泰民安特請仙姑在此修行,百草為自己起名為“念塵”。

自此百草便住在歲羽庵中,不問世事,與宮中諸人相安無事。也不知是否有意,李娥姿派來的人會時不時將外面的消息告訴她,比如獨孤伽羅於三月誕下一子,取名勇字;比如宇文鳳即將出嫁,要與獨孤伽羅成為妯娌;還會時不時的說一些宮中各個妃子的趣事。

每次聽聞這些,百草只是笑笑不曾答話,其實大多數事情,她都是不關心的,除了獨孤伽羅生子的消息讓她由衷的開心。

大部分時間,她不是在抄《道德經》,便是手持玉玲瓏吹奏《山水吟》,經書樂曲令她的心越發安寧。

當然,在夜深人靜之時,總會有一只漂亮的鷹兒飛入百草的居處,帶來她掛念之人的消息。

春去秋來,百草已經來到宮兩年了。

這日清晨,百草正在靜心抄經,聽到奴仆來報:皇後李娥姿有請。

這是百草自到宮中兩年來第一次被李娥姿邀請,她心中奇怪,跟著宮人一路來到椒房殿,因宇文邕素來節儉,這皇後居住的宮中也異常的素凈,見到一身的道袍的百草,早有宮人將她迎了進來,口稱皇後以等候多時。

那李娥姿端坐在殿中,見到百草進來,看了一眼貼身宮女,那宮女便帶著人退出了大殿。

待到殿中只剩她與百草二人,她細細了打量了百草一番,笑道:“兩年未見,仙姑越發脫俗了!”

其實百草如今已經二十一歲了,早已過了青春妙齡,只因她自小跟隨養父學習醫術,養下了沈靜的性子,除了早年遇到蕭巋時流露出少女的俏皮,隨著後來歷經了家破人亡,身世大白,幾次遷居,再到李千命的死,都令她變得更加沈穩睿智。這兩年又研習道德經,修心養性,自臉上到讓看不出年紀,只給人與淡淡的疏離之感,而這疏離之感在這人心不穩的亂世,反而讓人心生安寧,故李娥姿說她越發脫俗倒也是真心感慨。

百草淺笑道:“皇後也一如當年。”

李娥姿聽她如此說,不由苦笑道:“我已經是三十歲的人了,於這容貌上也不指望什麽了!”

聽她說自己三十了,百草不由露出驚訝的神色:李娥姿有漢人女子特有的恬靜柔美,又有宇文邕對她敬重有加,歲月在她的臉上並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她若不說,百草當真看不出來她比自己大了九歲,李娥姿接下來的說的話更是令百草震驚不已。

“我也不是大周的皇後,不過得陛下看重,掛個虛名罷了,我不曾有受封之禮。今日喚你來,只因我近期身上總是乏力,太醫又說不出所以然,曾聽孤獨伽羅說,你的醫術很好,想要你幫我看看。”

百草聞言,上前為她把脈,又見她面色有些蒼白,之前隔著遠看的不真切,如今仔細看來,便能看出李娥姿隔著脂粉的疲憊。

“請恕念塵直言,皇後脈象平穩,並無大礙,此病乃是心病。”

聽她如此說,李娥姿笑了,笑的苦澀無奈:“你到爽快,難怪孤獨伽羅喜歡你。”然後她目光望向遠方,幽幽的說道:“陛下已經派出一個盛大的迎親使團去接真正的皇後了,陛下今年二十二歲,新皇後是突厥尊貴的公主,十五歲,他們二人年歲相當,出身相仿,這椒房殿,不久後就有了新的主人!”

她說道最後,戀戀不舍的看向四周。

她素來沈得住氣,也知道自己的配不上做宇文邕的正妻,哪怕她為宇文邕生了長子。從她被賜給宇文邕那刻她就不敢有這個奢望,後來宇文邕做了皇帝,告訴她他的皇後只能是突厥的阿史那氏,他需要突厥的兵力助他一統中原,她早就知道之一切,她以為自己能夠從容應對,但這一天真的來臨之時,她的心裏仍舊不痛快。

“皇後是否愛慕陛下?”百草問道。

聽到百草如此問,李娥姿的思緒回到了多年前:她隨著江陵百姓被驅往函谷關外,雖然那時她已經二十歲了,但出眾的容貌儀態仍引起了高官的註意,先是被送給了宇文邕的父親宇文泰,宇文泰見她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很是不喜,就又將她賞給了第四個兒子宇文邕。

那年的宇文邕才十三歲,面對這個長的比自己還要美麗幾分的男孩,李娥姿無所適從,面對她,她自行慚穢。誰知他沒有同他父親那樣嫌棄她的膽怯,只是問她為何如此,她告訴他從江陵來到長安的路上,見了太多死亡,老弱疾病者就像畜生一樣被扔到在路旁任其死亡,她的幼弟便是這樣死掉的,生了重病的孩童直接被一個鮮卑的士兵給踹進了長江中,她親眼見著自己弟弟那枯瘦的身軀沒入江水之中,她曾經想過自殺,又沒有勇氣,活著,又害怕,她真的害怕,在這亂世之中,她整日惶惶。他告訴她不要怕,他會照顧她,他說話的神情,就像一個成熟的長者,沒有半分孩童的稚氣。

他一直對她很好,五年後她生下了他們的孩子,也是他的第一個兒子,他要她掌管府中事務。漸漸的,她已經忘了自己本是他的妾。

這樣美貌如妖的男子,在她最驚恐無助的時候給予安慰,她能不愛慕他嗎?哪怕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那突厥公主雖年輕貌美,卻不及皇後這些年來日夜相伴的情分,況且公主年幼,後宮事務紛繁,皇後盡可寬心!”李娥姿的思緒被百草悅耳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只短短的兩句話,便點出了李娥姿心結的關鍵所在:於情意上,突厥阿史那氏不敵自己與宇文邕的多年相守,更何況自己還給他生了孩子。於權力上,那小公主才十五歲,如何能井井有條的料理後宮這些繁雜的事務?那李娥姿本是極為聰慧的女子,一點便透,甚至由此想到了更多的關節。

她只覺得心中開朗了不少,臉上不由的露出的笑意。

“多謝仙姑指點!”

百草見李娥姿臉上明媚的笑容,便知道她想明白了的此中關節,原本周國後宮的事兒,她本不願過多參與,想到她曾幫自己化解過宇文鳳的刁難,她才出言相慰。

“娘娘身體雖無大礙,調理著總沒有壞處,我這裏有一味方子,於養神駐顏有益。”說著百草便下了藥方。

世間有哪個女子不愛惜自己的容顏?聽百草如此說,李娥姿心情更加愉悅。她常年掌管後宮,要保持自己的威嚴,便不能露出軟弱的一面。宇文邕迎娶突厥阿史那公主一事,令她寢食難安,又無人可訴,直至前兩日聽到歲羽庵中傳來悠揚的笛聲,方才想起,這宮中還有一個可憐的女子,她很想看看百草經過這兩年變成了什麽樣子,於是尋了個由頭將她叫了來。

令她沒想有想到的是,比起從前,百草更加沈靜脫俗,在配上那一身道袍,竟有種飄飄欲仙的出塵之態。

“你可否怪陛下將你與那江陵之主分離兩地?”

“曾經怪過,現在已經不怪了!”

“為何?”

“在這塵世中誰能事事如意?正如陛下迎娶突厥公主,不一定隨心,卻是順勢,所謂道法自然,說的便是借勢而為,不應執著。”

李娥姿沒有想到百草竟然如此雲淡風輕,拿起桌上的方子,點了點頭道:“今日之事,我記下了,他日必有厚報。”

“皇後無需如此,念塵什麽都沒有做。”

“你令我心結頓解,這就夠了。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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