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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只在一念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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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普六茹堅夫妻看到笑若春風的趙昭拉著一臉不甘的蕭巋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先是楞了一下,而後快速引著二人來到密室。

“我這癡情的小師弟要夜闖未央宮,被我攔住了,惱怒於我。”在燭光的映襯下趙昭笑的憨厚,而在他旁邊的蕭巋則是雙眼布滿血絲,一看便是不眠不休所致。

普六茹堅與獨孤伽羅對望一眼,從彼此的神情中,均看到了無奈的笑容:此情此景可想而知:蕭巋聽到百草出事第一時間奔至長安,哪知還沒有見到百草的影子便被趙昭帶來了,他這一番癡心令人動容!

“宇文邕只是不放心她在我們府上罷了,不會加害於她。”獨孤伽羅安慰蕭巋道。

“他就這般不放心我,定要將百草拘禁宮中?”蕭巋憤憤的說道。

“我們年少相識,雖所處時間不長,卻有英雄重英雄的惺惺相惜之感,他是太忌憚你了。”普六茹堅嘆道。

“我這小師弟雲淡風輕都掛在了臉上,沒有半分爭雄的野心,他這一生,情關難過。”說完也不管蕭巋眼中的寒意,好像已經忘了百草被逼至長安是他直接導致的一般,趙昭伸出手拍拍蕭巋的肩,笑道:“小師弟你放心,我像你保證你與那楊氏百草終會成眷屬,只要你們在韶華已逝時還活在這世上!”

聽他如此說,蕭巋的臉色好了些。

“百草只是看似柔弱,在長安這些年,她沒有吃過什麽虧,那宇文鳳幾次三番來挑釁,都沒有占到什麽便宜,這次雖說她殺了李千命,但百草轉頭便殺了她身邊的四個人,其中一個還是鮮卑第一勇士,若非她素來冷靜,只怕那日宇文鳳也難逃一死,饒是如此,她也被折磨的生不如此,只怕她這一生都沒有受過這樣的罪。所以你放心,即便是在宮中,百草亦有能力自保!”獨孤伽羅邊勸慰蕭巋邊回憶那日她見到的場景,一想到那幾個死去的大漢,她仍心有餘悸。

“她殺死的那些人,於宇文鳳而言不過是奴仆罷了。而宇文鳳殺的人,於百草而言,是她的半條命。而今,只剩她一人了,我竟無法保她安樂,我。。。。。”蕭巋皺著眉頭,眼中盡是心痛之色,說道最後,他竟說不下去了。

“這樣的世道,誰能保誰安樂?今夜幸虧趙昭發現了你,那宇文邕好不容易才將百草留在宮中,定會層層監控,你即便去了也見不到她,還會留了把柄給他!”普六茹堅說道。

蕭巋知他說的是事實,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一想到此時百草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冰冷的宮殿中,他就怨恨自己無能。

“為了這他的鴻鵠之志,他到什麽都做的出來。”蕭巋說道,自他第一次見到宇文邕,便知此人非池中之物,但他沒有想到,他為了皇位,真的能隱忍薄情至此,他的兩個哥哥均是忍不了宇文護專權被殺,他面對殺兄仇人,非但沒有半分憤怒,竟然還幾次三番將其吹捧敬重,就這一點,蕭巋自認做不到,哪怕他懂得臥薪嘗膽的必要性。

“剛才我還同夫人說,今日宇文邕又下詔稱宇文護智周萬物,道濟天下,竟要詔誥百司文書不可稱其公名,以彰殊禮!就差將皇位直接讓給宇文護算了。如此一來,宇文護更會不遺餘力的打壓家翁了!”普六茹堅無奈的說道。

“陛下卻有大帝之姿!”

趙昭此言一出,在場的三都齊刷刷的看向了他,獨孤伽羅與普六茹堅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麽,蕭巋則是目光坦蕩,一副沈思的樣子。

“你們為何這樣看著我,天下大亂數百年,大亂之後必有大治,陛下雄圖大略,忍常人所不能,難道不是有大帝之姿麽?”趙昭摸摸自己的鼻子,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這不是你以觀相之術得來的結果?”普六茹堅瞪大眼睛問道。

“這世上極貴的人多了,但千古大帝只能有一人,但凡成大事者,命也,運也,缺一不可,有的人雖然面相極貴,但行事陰狠不積福報,即便盛極一時,終逃不過因果循環。若是面相便能定乾坤,我們生來什麽都不用做了,就拿你來說,你的面相比宇文邕更好,沒準最終一統天下的人是你也說不定!”

普六茹堅聽趙昭前面說的頭頭是道還點頭附和,待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嚇了一跳,俊臉一白,連忙打掉趙昭指著自己的手指,說道:“休要胡說,你是嫌我活的長嗎?”然後又跑出門外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偷聽,才放下心來。

眾人見他這副樣子,不覺都笑了,屋中的緊張氣氛頓時被沖散了不少,就連蕭巋也露出了笑容。

“這會兒知道怕了,剛才不是還一口一個宇文邕的叫嗎?”趙昭調侃道。

“這不是為蕭巋抱不平氣的嗎!”普六茹堅將手搭在蕭巋肩上,一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架勢。

“言歸正傳,你在我們府上休息幾日,盡快離去吧,你現在身份不比從前,擅自離開封地會為你招致禍端。”獨孤伽羅正色道。

蕭巋點點頭道:“我明日便離去!”

當晚蕭巋便住在百草曾居住的院落中,想到百草曾在此居住多年,這裏面的每樣東西,都仿佛沾上了百草的味道,便讓蕭巋難以成眠。

燕兒臨走將房中收拾的很幹凈,將有百草的大部分舊物都帶回了江陵。所以當蕭巋只找到了百草平日練字的一摞摞紙張,這些紙上反覆寫著同樣的詩句:

行行覆行行,與君生別離。

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

浮雲蔽白日,游子不顧反。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蕭巋看著百草娟秀的筆跡,不覺的潤濕了眼眶,他在江陵也時常寫這首詩來激勵自己。

若非想著那相聚之日,又何須努力加餐飯?如今兩人同在長安,卻依舊難以相見,他如何甘心?

這一夜蕭巋很晚才睡下,做了很多很亂的夢,當他醒來,只記得一個個片段都是關於百草的,但夢中具體發生了些什麽,他再也記不起來了。

為了避免給普六茹堅夫妻帶來麻煩,蕭巋一早便決定離去,可惜他終是晚了一步,他還沒有走出長安城,便被人攔下了,聲稱有故人求相見。

那人引著他又回到了獨孤伽羅府上百草曾住過的小院,見到扮作百姓的宇文邕,他沒有半分驚訝。

在這長安能稱的上是他故人的,只有普六茹堅與宇文邕,而這番大喇喇的派人攔住自己,自然非當今周國的皇帝宇文邕莫屬了。

站在他旁邊的還有普六茹堅。

“臣見過周主!”蕭巋雖在江陵稱帝,但江陵是周圍的附屬國,上表都要則稱臣,更何況見面了。

宇文邕見他對自己行臣子之禮,擺擺手說道:“今日我們三人只為敘舊,這些君臣的禮節都免了吧!”

然後他指著自己兩側的位置,對蕭巋與普六茹堅說道:“你們都坐下吧,亦如當年我們三兄弟豪飲之時,來人,上酒菜!”

話雖如此說,但畢竟君臣有別,況且宇文邕成為上位者已久,身上隱隱有了王者之氣,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容別人抗拒的威勢,即便他刻意收斂,但蕭巋與普六茹堅依舊感受到了。

見他們二人遲遲未動,宇文邕則站了起來無奈道:“那我們三個便站著喝酒吧!”

蕭巋與普六茹堅自然不能讓他站著喝酒,便隨他做了下來。

“仁遠兄(蕭巋字仁遠),你可曾怪我將你心愛的楊氏百草逼入長安?”宇文邕將面前的杯中之酒仰頭飲盡,他稱蕭巋為仁遠兄,沒有稱自己為“孤”,自然是將蕭巋當做自己的朋友相問,說完後,他那細長的鳳眼緊緊的盯著蕭巋,仿佛要將他的心思看透一般。

見他如此,蕭巋與普六茹堅也將自己面前的就仰頭喝掉。

“她是我在這世上最為珍重的人,不能與之相守,自然心有不甘!”蕭巋沒有逃避宇文邕的目光,他的眼神一片清亮,毫不示弱的迎了上去。

“你即便不將百草逼入長安,我對你也不會有異心!”蕭巋繼續說道,普六茹堅沒有想到宇文邕與蕭巋上來便說如此敏感的話題,他也插不上,只得給兩人倒酒。

“有美在懷,你不止對我不會有異心,之怕對著天下都不會關心吧!”宇文邕問道。

“我原本就不關心這天下大勢!”蕭巋答道。

“昨日早朝我下詔殊禮宇文護,你是否對我心存不滿,認為我怕了宇文護那個老匹夫?”宇文護轉頭看向普六茹堅問道,鳳眼波瀾不驚,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如今形勢比人強,這也是不得已之舉!唉!”普六茹堅嘆了一口氣答道。

只聽“啪”的一聲,宇文邕將面前的酒杯狠狠的扔到地上,眼中盡是憤恨與不甘之色,“我父宇文泰雄圖大略,內穩定百姓澄清政治,外立足關隴與齊梁爭雄。奈何他英年早逝,我們兄弟幾個又年幼,朝政被宇文護這老匹夫所把持,難道我不知他誅殺了我兩個兄長麽!難道我不恨麽!”

說道最後宇文邕鳳目一片清寒,滿是憂憤。

宇文邕素來言語不多,此番一口氣將心中不滿說出,覺得大為痛快,也不顧蕭巋與普六茹堅詫異的神情,徑自邊喝著酒邊說道:“可我不忍耐又能怎樣?朝中上下都是宇文護的人,你是我的人,你父親便被宇文護打壓!”他指著普六茹堅說道。

然後他又指著蕭巋道: “你是我的人?你不是!你是大梁的人!”說著宇文邕扔出了一對兒做工精致的彩蝶鑲玉金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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