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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世獨立淚無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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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香的死普六茹堅並不知情,府中的奴仆經過此事對獨孤伽羅更是敬畏有加,絕不敢亂說話。

直到六月份,普六茹堅見都沒有傳出迎香生產的消息,他心中盤算著迎香生產日期該是五月中下旬,畢竟是與他有露水之緣的女人,他的心中還是記掛著的,只是覺得愧對獨孤伽羅才一直不提此事。

如今見已經過了生產的日子近半個月,終是沒有忍住。

他邊給獨孤伽羅畫眉邊好似隨意的問道:“迎香最近怎麽樣了?”

獨孤伽羅聽他提迎香,眼中寒光一閃而過,隨即便嘆了一口氣,慢慢起身,待她看向普六茹堅時,眼中竟有點點淚光,這番楚楚可憐的樣子與往日間的明媚嬌艷大相徑庭,看的普六茹堅不由心疼,柔聲問道:“夫人何故如此,我不過隨口問問。”

獨孤伽羅聽普六茹堅如此說,以袖覆面,更是哭的梨花帶雨,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委屈無限的說道:“是妾一時照顧不周,半月前迎香在生產時血崩,母女雙亡,我心中有愧,不敢相告!”說完便低頭垂淚。

“夫人何須如此,為何不將迎香依仗懷有身孕辱罵夫人不得郎主喜愛,守不住那此生無異生至此,相約白頭永不變心的誓言告訴郎主?要我說這是她的報應!”

不待普六茹堅答話,獨孤伽羅的貼身婢女早已憤憤的說道。

普六茹堅聽到迎香半月前早已死亡,本心中有所疑惑,又聽那是個女孩便沒再放在心上,但心中依舊感傷,畢竟那迎香對自己癡心一片。待他聽到迎香仗著自懷有身孕辱罵獨孤伽羅,還說自己守不住誓言時,心中的天枰徹底傾向了獨孤伽羅,他本來覺得自己對不住發妻,沒有履行自己新婚誓言,又見獨孤伽羅早已哭的梨花帶雨,更是心疼不已,對迎香僅存的情意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他連忙將獨孤伽羅攬在懷中,柔聲哄勸道:“夫人受委屈了,都是為夫不好!”

獨孤伽羅聽他如此說,知道此時他心中再不會懷疑自己了,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你不怪我沒有保住你的孩子?”

普六茹堅經那婢女提醒,想到自己曾發誓此生無異生之子,便認定迎香的孩子生出來是天意,說道:“麗華才是我的孩兒!”

獨孤伽羅聽他如此說,終於破涕為笑,美目嬌嗔的瞪了他一眼,對著他行了一禮,嬌聲說道:“妾還未恭喜郎主!”

普六茹堅詫異道:“何喜之有?”

獨孤伽羅面帶羞澀道:“妾又了身孕!”

“當真?”

見獨孤伽羅點了點,普六茹堅高興的將她抱起轉了兩圈,哈哈哈大笑道:“蒼天不負我啊!”

一個月後的午後。

“女郎,果真如夫人所說,普六茹堅對迎香的死連滴眼淚都沒有留!”燕兒邊逗弄著長空邊說道。

“姐姐聰慧通透,自然知道該如何做。”百草邊伏筆案上邊淡淡的說道。

“女郎在給寫信嗎?”

“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想梳理下長安的事務!”

“女郎!女郎!不。。。不好了!”

兩人正說著,便聽到一名奴仆慌張的敲門聲。

百草與燕兒對視一眼,連忙出了屋子,隨著那奴仆來到前廳,映入眼簾的是滿身是血的李千命,在李千命身邊站著一臉幸災樂禍的宇文鳳和她的隨從。

百草顧不得看宇文鳳的表情,她快步來到李千命身邊,蹲下來將手放在他的鼻子上,只覺得氣息極為微弱,她見李千命的右手微微擡起,虎目瞪黯淡,似乎要說些什麽話,但他實在傷的太重,嘴唇微動聲音含糊不清,最後這位脾氣暴躁的老人竟然急出了眼淚。

此時百草只覺鬧中嗡嗡作響,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奈何她無法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李叔,莫急,百草定會將你醫好的。”說著她邊開始檢查李千命身上的傷口。

“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不過是個下等奴仆而已,也感對本公主不敬!”

百草沒有理會獨孤鳳的話,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檢查李千命的傷口上,其實李千命身上並沒有太多的傷口,除了胸口上觸目驚心的刀傷之外,其餘地方幾乎沒有明顯的傷痕。他身上的血也是自胸口中流出的。

百草知道這胸口上的刀傷是最為致命的“燕兒,打盆水來。”饒是如此,她也要將傷口清洗,要救治李千命。

此時李千命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拉著百草的衣袖,嘴唇艱難的張合,百草見他眼中有哀求之色,知他有話對自己說,她俯身來到李千命嘴邊,只聽他模模糊糊的說了“東。。。市。。。沈。。。。藏。。。閣。。。”幾個字便沒了氣息。

百草的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了,“燕兒!快去打水!燕兒!”她大聲叫這燕兒,她要給李千命治病。

“哈哈哈,楊氏百草,你也有今天?你不是一向出塵脫俗嗎?原來你也會害怕?你也會哭?你再找獨孤伽羅那個賤人去宮中告狀啊?再讓皇帝哥哥下旨軟禁我啊!”宇文鳳從未見過百草如此失態,她心中極為得意,覺得自己今日帶著鮮卑第一勇士出來真是帶對了。

她自去年被宇文邕軟禁,對百草更加怨恨了,直到過年才將她解禁。奈何將她看的更緊了,直到近期宇文邕因為要與突厥聯合伐齊之事,忙的顧不上她,她才得了機會,帶著鮮卑第一勇士乞扶他求出了宮。

原本宇文鳳想要直接來百草居處報自己被禁之仇,但一想到這些年來自己對上獨孤伽羅就沒有贏過,現在又加上百草,生怕自己討不到好處又被禁了足。

剛好打聽到百草在長安有商鋪,於是她便想到來百草的商鋪中搗亂。

她稱自己在宮中待著煩悶要到東市逛逛,皇後李娥姿見她這大半年來收斂了不少,耐不住她死磨硬泡,便要派了幾個高手隨身保護她,這其中便有鮮卑第一勇士乞扶他求。

宇文鳳來到東市的,按照得來的消息毫不費力的便找到了百草閣,剛好李千命在鋪中,他見宇文鳳穿戴不俗,又見跟著她的幾人雙目如炯,只他們都是罕見的高手,便愈發的陪著小心。

奈何宇文鳳先是故意打碎了店中最貴重的瓷器,又說店中東西是假的,李千命如何看不出來她是來找茬的,奈何這是在長安城中,不似在江陵有蕭巋照顧,他只得自認倒黴忍下。

怎知那宇文鳳越來越過分,從店中物品到擺設被她說的一無是處,最後竟然開始挑剔店的名字,說百草閣這名字不倫不類,又說百草這名字一看就是下等賤婢的名字。

李千命聽她越說越過分,最後竟然連娼妓都說了出來,再也忍不住了,便向外趕他們。宇文鳳非但不走,反而找個椅子坐了下來,李千命想上前去要她離開,卻被她帶來的人攔下了。

原本就不是什麽好性子的李千命,見他們欺人太甚便與那幾個人動起手來,李千命的功夫不錯,連續大敗了三人,令宇文鳳覺得面上無光,想到自己堂堂周國的公主,連楊氏百草商鋪中的人都奈何不得,於是對乞扶他求呵道:“你給我殺了他!”

乞扶他求是鮮卑武功最厲害的人,往往一擊致命!成名以來還沒有人能從他的刀下活下來,他見李千命接連打敗三人,早已心中癢癢,如今聽宇文鳳如此說,正巴不得如此。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雖然他的刀插入了這個漢族老人的胸口,但他竟憑著一口氣不肯死去,口中只叫著百草的名字。

宇文鳳沒有見過李千命,她不知道李千命與百草情同父女,當她見倒在血泊中的李千命不停叫百草的名字,心中一動,便命人擡著他來到百草居處。

待她看到百草的反應方才知道這個漢族老人對她有多重要,不覺心中大喜,對她而言,見到百草的眼淚當真比什麽都開心。

李千命掙紮著說完“東市沈藏閣”便沒有了氣息。

燕兒見這場面,才緩過來,便悄悄的溜出去找獨孤伽羅求救了。

百草見李千命直到沒有了氣息都沒閉上眼睛,她知他是不放心自己。

“李千命?大叔你為什麽叫千命?”

“因為我有一條命啊,怎麽都不死!”

“郎主,百草還小,又是個女娃娃,你怎麽忍心讓她看這些死人!百草不怕,李叔抱!”

“女郎,要不要吃點東西,嘗嘗當地的特產!”李千命道

“好呀,李叔!現在我是男子打扮,不是女郎!還有說了多少次了,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女郎,老奴能否喝些酒?”

“不能!”

“李叔,這些年來,無論是阿爹還是我,從未把你當做奴仆,如今我孤苦無依,更是將你看做了自己長輩,自此以後,你也好,燕兒也好,我們都是一家,無需這麽多的禮節!”

“越是這樣,我與燕兒更是要敬重女郎,不可讓人看輕了去,女郎待我們如何,我們心裏自是明白!但規矩不可廢!”

“女郎,不如我們去鄴城吧!畢竟那邊有親人,如今以楊妃的身份,咱們要去鄴城,就是宇文氏也不敢攔著的!那什麽得百草得天下的流言也沒有傳開來,於咱們無礙的!況且,況且女郎年紀也大了,總要嫁人的!那蕭巋再好,他也娶妻了,難道要給他做妾麽!”

百草伸出手,默默的將李千命的眼睛合上,她任由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滴在李千命的身上,腦中不停的浮現出這多年來與他相處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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