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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鳥離巢鳳欲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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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見她同多年前在大伾山上初遇時一樣,依舊高傲萬分目中無人,不由的說道:“這麽多年了,你一點都沒有變。”

張茵茵聽了,只覺得這是對她天大的侮辱,她怎會一點沒變?自兩年前她和他娘的得力奴仆被蕭巋所殺,她的人生便跌入了谷底,她便學會了如何隱忍。

現在的張茵茵,比起兩年前更加端莊大氣了,再不會輕易的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哪怕是對上這世上最骯臟的人,她也不會露出絲毫厭惡的情緒。

她相信此時就算蕭巋站在她面前,她也可以做到壓制住心中對他的愛意,而不動聲色的用手段來討得他的歡心。

唯獨對上百草,她總是壓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總想毫不掩飾的譏諷她,鄙視她,奈何無論她怎麽高高在上,百草永遠是這幅從容的樣子,就如今日:明明楊氏百草這個賤人輸的一敗塗地,但依舊從她美麗的臉上看不到傷心絕望的神情,這令張茵茵極為不爽。她不信她會永遠淡定,就連聽到蕭巋要娶她為妻也會如此平靜。於是她細細盯著百草臉,生怕錯過她的每一個表情呢,一字一句的說道:“皇後已經下旨,在下月挑個良辰吉日,令太子與我完婚!”

百草雖然能猜到這樣的結果,但她親耳聽說時,扔覺得心中苦悶萬分,像被重物擊中一般的疼痛,她知道張茵茵如此說便是想看她悲傷絕望的樣子,她的左手在衣袖中緊緊攥成一團,指甲戳的她掌心生生的疼,面容卻依舊平靜,道:“你來此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的?”

張茵茵見她竟然神色如初,心中不免失落,想到此行的目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挑眉道:“刻意來看看你的,將你好好記在心中!”說完神色古怪了笑了笑,便徑自下樓帶著她的奴仆離去了。

此時在宮中的蕭巋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掙紮,蕭詧躺在床上,背後的疽已經開始流出血來,王皇後與曹貴妃在一側淚流不止。

蕭詧在他生命中最後的這段時間中,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蕭巋的婚事上。

蕭巋看著一生不得志如今又受盡疾病折磨幾近油盡燈枯的老父,在大的怨念,如今也沒有了。

原本已經到了此時,無論蕭詧什麽要求,蕭巋都該應下。

蕭巋本不是愚忠之人,他原本想先答應了蕭詧,令他安心離世。百草的事情,他再慢慢想辦法。誰想到又出了百草是侯景之女的流言,這下子激怒了王皇後。

王皇後深知蕭巋的性格,不給他閃爍其詞的機會,只要他發毒誓。正當蕭巋為難之際,宦官來報,說隋國公之子普六茹堅前來求見,蕭巋才趁此機會得以解脫。

待他來到東宮,看到同來的除了普六茹堅還有趙昭,便面露不悅之色。普六茹堅當然知道蕭巋是痛恨趙昭之心,因他與趙昭素來交好,笑道:“仁遠(蕭巋字仁遠)何必惱怒,你師兄也是奉命行事!”

蕭巋從小便看著父皇為爭奪這天下無所不用其極,於這權謀之術,比百草精通的多,聽普六茹堅如此說,那還想不通其中的關鍵。

只見他怒極反笑,拍手道:“好!好!好!好個宇文邕,用百草來威脅我,只怕宇文護有的苦頭吃了!”然後他看向趙昭,問道:“百草到底是和面相?”

趙昭道:“楊氏百草是極富之相,卻非貴人!”蕭巋想到侯景給百草留下的那一大筆財富,心想趙昭這個到說的不錯。

趙昭見他沈默不語,又道:“小師弟,師兄此次有皇命在身,對你不起!我曾為你與楊氏百草推演一掛,你們命中當有此劫,但終為可以在一起的!”

聽他如此說,蕭巋像抓中救命稻草一般問道:“當真如此?”

趙昭道:“我們畢竟有同門之誼,我若欺你,叫我被師傅逐出師門!”

想到如神仙般的師傅,蕭巋不由的相信了趙昭的話,普六茹堅趁機將打算把百草接到長安他的府上居住這事兒同蕭巋說了。

這次蕭巋到沒有反對,因為對百草而言,這是再好不過的,獨孤伽羅善妒,百草住到他們府上,名聲絕對不會受辱。又想到趙昭說他最終可以和百草在一起,他的心中安定許多。

趁著這個機會,他同普六茹堅一起來到楊府,自那日在宮中看相之後,他已經整整五日沒有見過百草了,心中甚是想念,才進到院中,便聽到笛聲悠悠。

府中下人告訴普六茹堅獨孤伽羅在百草居休息,他擔心嬌妻身體,急忙去找獨孤伽羅了。

蕭巋尋聲來到東風閣,見百草臨窗而立,雙手持笛。

仿佛有所感應一般,他才上來,百草的笛聲便止,便轉過了頭看著他。眼神中盡是苦澀與心疼,道:“幾日不見,蕭大哥清瘦了!”

聽到這句話,蕭巋再也控制不住,大步來到百草跟前,緊緊的將她攔在懷中。

百草在他的臂彎中感受著他的力道,盡管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掉了,百草依舊享受這樣的接觸,因為她知道,這也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處了。只聽蕭巋在她耳邊喃喃道:“百草對不起,百草對不起,我以為我可掌握一切,未曾想最終還是沒能給你安穩!”

百草反手摟著他的腰,柔聲道:“蕭大哥已經為百草做了很多,百草早已此生無憾!”

她沒有聽到蕭巋再說話,只覺得他將自己的頭埋在自己肩膀上。

原本蕭巋身材高大,百草嬌小,此時的蕭巋卻像小孩子一般,弓著背將頭倚在百草的肩上,他已無言,他只恨自己的無能,讓自己心愛的女子半生漂泊。

就如當年眼睜睜的看著他兄長離去一般,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蕭巋擡不起頭來,自他兄長離去,他努力練武,讓自己強大,他以為只要自己武功好了,便可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一切!

奈何現實告訴他,他依舊不夠強大,他留不住自己心愛女子!

這一日,夕陽漸去,夜色初上,兩人沒有再說一言,只是緊緊的抱著彼此,恨不弄將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肉中去!

百草走的時候,沒有告訴蕭巋,她忍住淚水與不甘,走的果斷安寧,府中的一切,她都沒有帶走,除了玉玲瓏。

當蕭巋知道百草離去時,已經是三日之後,原本百草告訴他因獨孤伽羅有孕,要休息幾日,他們月底動身。

哪知在他們相見的第二日,百草便走了。

蕭巋來到百草的府上,一切如舊,唯有伊人不再,他走進百草居,房中還有脂粉的香氣,桌上物件一樣未少,仿佛百草只是出診去了,他坐在屋中,等著過會兒聽百草悅耳的:“蕭大哥!”

可惜他從天亮做到天黑,院中除了他安排的奴仆,李千命、燕兒、百草,都已不再!

他又來秉燭到東風閣,這是他與百草把盞對弈的地方,他來到她常坐的榻幾前,見到案上放著一疊紙,拿起其中一張,只見紙上寫:“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落筆之處有暈染的痕跡,顯是便淚水滴在了紙上。

蕭巋又看其他的紙,每張紙上面都是這首詩,有的紙暈染的實在太過厲害,只能依稀辨認百草的娟秀的字體。

蕭巋可以想到百草是如何邊垂淚邊寫伏案提筆的,不知那時她是多麽的無助與悲傷!

“行行覆行行,與君生離別。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蕭巋每念一個字,都他的心中在啼血!

因為蕭詧的病愈發嚴重了,王皇後在劉毅的暗示下,已經準備好了辦理後事的東西。

為了讓蕭詧安心離去,過了正月蕭巋便與張茵茵成了親。

在成親的當晚,蕭巋仿佛沒有神魂的木偶般,麻木的行禮,麻木的接受百官的祝賀。

待繁瑣冗長儀式結束後,蕭巋沒有回到洞房,他來到了東風百草閣。這位於東宮新建的閣樓,原本是準備與百草大婚後,兩人在此恩愛纏綿的。後因地震傳百草是不祥之人,王皇後不再命人修葺,後蕭巋自己找人完成的。

他一直堅定著:他定會取百草為妻的!

此生,他不能選擇出身,生在皇族,看盡同族相煎。因兄長離世,他被立為太子,他不喜做別國的傀儡,於是他逃避,他縱情山水。但他知道,總有一日他要回來,面對他厭惡的一切!

好在他遇到了百草,她用溫柔沈靜撫平他的不安。

原本他想著,此生有她相伴,就算困在江陵又如何?

然而,她終究還是離去了,這江陵,從此再無知心人!

他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酒!

他也不記得自己有多久不曾縱情大醉過!

他只知道今日他苦悶的很,他想醉死在這東風百草閣!

他依稀記得有人來攙扶他,要他去洞房。

他的百草不在與何人洞房?

恍惚中他仿佛聽到了山水吟!沒錯,就是自己教百草的山水吟,百草想念自己的時候便吹這個!

他隨著笛聲悠悠來到燭影搖紅的房間,見到一個窈窕女子白衣勝雪站在窗前,雙手持笛!

“百草!”他叫到

女子不答,笛聲依舊!

“百草你回來了?”

笛聲停止,只聽那女子說道:“我一直未曾離去!”這話篤定的像誓言一般。

他來到女子身後,抱住她喃喃道:“我的百草未曾離去!”

然後將她抱起,走向紅紗幔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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