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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鳥離巢鳳欲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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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昭說完這句話,大殿之上瞬間沈寂了下來,時間像是被靜止了一般,眾人愉悅的表情還來不及更換,就那樣僵在臉上,一時間竟沒有人做出反應。

最先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是蕭巋,自趙昭說百草是極貴之相時他便隱隱覺出有些不妥之處,待到他說出“得此女者一統天下也”這句話時,他也懵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順的恍惚。

“師兄所言是否有所誇大?”他沒有稱趙昭為“趙仙人”而是以“師兄”代替,就是希望他念在同門之誼上收回剛才的話。

奈何趙昭篤定的搖了搖了頭。

“師傅曾言:大勢,乃是天、地、人三者共輔而成。自晉八王之亂後,天下分崩數百年,引英豪無數,卻無人能做到天下一統,皆乃因運所不至。楊氏百草乃是一介女流,如何能抵大運?”

面對蕭巋的侃侃而談,趙昭認真的看了看眼前的這位小師弟,過了一會兒,方才哈哈大笑道:“師傅曾言,收過一個悟性極高的徒弟,奈何只有半年的師徒之緣,若是師弟你長年追隨師傅,之怕今日成就不可限量,可惜!可惜!”

此時的蕭巋那裏有心情聽趙昭的誇獎,他只想要趙昭收回自己說的話,這得百草者得天下若是傳了出去,先不提自己與百草的婚事,之怕百草這一生都將不得安寧了。

“如此說來,得百草得天下是無稽之談了?”

見蕭巋不肯放棄這個問題,趙昭也收斂了嬉笑的表情,認真答道:“此女面相貴不可及,實屬罕見,得她相伴,於天下大業有所助力!”

這次他說的委婉了一些,雖不如“得此女得天下”這句來的撼動人,卻也在此證明了自己的觀點無誤。

蕭詧與王皇後對視了一眼,兩人均從對方眼神中讀懂了對方的心思:就算蕭詧有此野心,以他目前的實力也不敢暴露出來,早知如此,就該直接答應蕭巋與百草的婚事,以巋兒的能力,有此女相伴,說不定真的可以成為這天下的霸主!

可惜這個事情是從趙昭嘴中說出的,他們可以讓大殿之上人閉口不言,卻不敢阻止趙昭,畢竟他是宇文邕的人。

如今這楊氏百草經趙昭如此說,不管她的出身如何,有資格爭奪她的,都是這天下權勢最強大的男人!宇文邕可以,高演可以,陳蒨可以,甚至宇文護也可以,至於他們這小小的江陵,有心無力,不敢相爭!

他們想到的,這大殿之上的每個人都想到了,就連百草自己,從震驚中恢覆過來也想到了,只怕從今往後她的命運,便由不得自己了!

百草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皇宮回到的楊府,一進入院內,李千命、燕兒,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見她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在他身旁的蕭巋也面色凝重,就連一向嬉皮笑臉的鷹飛,也皺緊眉頭一言不發。

這凝重的氣氛讓李千命與燕兒也跟著不覺的緊張了起來。

一時間,他們竟然不敢詢問結果。

眾人來到東風閣坐定,李千命實在按耐不住了,他不敢問百草與蕭巋,小心翼翼的問鷹飛道:“莫非女郎當真是不祥之人?”

他見鷹飛搖了搖頭,只覺得懸著的那顆心落了地,然後不解的問道:“既然不是不祥之人,為何你們都不開懷?”

鷹飛黯然道:“極貴之相,得女郎可一統天下!”

“什麽意思?什麽一統天下?”李千命瞪著兇惡的虎目不解的問道

鷹飛嘆了口氣解釋道:“那相士說女郎面相貴不可及,得她相伴,於天下大業有所助力!”

李千命聽了楞了好一會兒,方道:“聽著是好話,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

此時燕兒已經反應了過來,臉色蒼白道:“這話若是傳了出去只怕女郎會成為各國當權者爭搶的對象!那她與太子的婚事。。。。。”說道最後,燕兒的眼中已經滿含了淚水。

“放他娘的屁!那狗屁相士分明是在害女郎!老子這就去殺了他滅口!”李千命想通此中關鍵,怒不可歇,一邊罵著一邊就要出去殺人。他還沒有走出去兩步,便被鷹飛攔了下來。

李千命怒極,反手便是一掌,鷹飛側身躲過,緊跟著第二掌、第三掌便像鷹飛攻來,邊打邊道:“你竟敢攔著老子?安得什麽心?”

鷹飛抵擋著李千命淩厲的攻勢,急道:“那相士是太子的師兄,怎能輕易的被人殺了滅口?況且他是北周皇帝宇文邕的人!”

“老子那不管他是誰的人,老子征戰沙場的時候他還不知在哪呢!他當我家百草是好欺負的嗎?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殺了他滅口。。。。。太子,你如何阻我?”

李千命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蕭巋制住了,見李千命又氣又怒,道:“大殿之上並非他一人,殺了他無甚用!你若因殺他有何意外,可想過百草當如何麽?”

見李千命漸漸的平靜了下來,蕭巋對鷹飛說道:“將李叔帶下去,好好給他分析利弊!”

“是!”見鷹飛與李千命下去了,蕭巋轉頭對站在百草身後垂淚的燕兒說道:“你也先下去,給女郎準備些食飯!”

隨著燕兒的離去,東風閣中只剩蕭巋與百草二人,此時百草已經消化的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擡眼看向蕭巋,眼中神色堅毅,還未開口,蕭巋便伸出手輕輕的捂在她了嘴上,柔聲道:“我知你想說什麽!不要開口!我們歷經艱辛,走到今日,我是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將你我分開的!”

百草感受著他手掌傳來的溫熱,除了溫熱,還有絲絲的顫抖。

她知道,此刻他的心中一定不如他所表現出來的這般平靜。雖然此時的她是絕望與無力的,但對上蕭巋深情的目光,她的雙眸依舊流露出對他深深的信任。

見百草聽完自己的話,柔順了點了點頭,明眸杏眼中流露出祥和與信任,蕭巋突然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情可以難倒自己。

正當兩人相視之際,只聽鷹飛焦急的聲音傳來:“太子!陛下不好了,急詔殿下!”

蕭巋與百草聽了,急忙出了東風閣,站在鷹飛旁邊的宦官見到蕭巋出來,行完禮後,說道:“陛下背疽發作,要見太子。”說完看了百草一眼,又加了一句道:“劉毅在旁伺候,陛下只見太子一人。”

不待蕭巋說話,百草便搶先道:“蕭大哥快去吧。”

蕭巋此去,一晃便是五日,李千命幾次提出要去齊國找楊月青,均被百草壓了下來,至少這五日,並未有相關的流言傳出,顯然那日在大殿的之上人都沒有將此事說出。

對百草而言,知道此事的人越少便越有利。

在這五日中,鷹飛不停的將宮中的消息告訴百草,他說蕭詧的背疽越發嚴重了,蕭巋與王皇後、曹貴妃日日守在殿前伺候。

雖然他沒有說別的,但是百草從他的神色之中可以看出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果然,在第六日蔡大寶前來拜訪,他直接了當的告訴百草,百草的命相於周、齊、乃至陳,都是福事,可對江陵而言卻是禍事。

如今蕭詧為此事寢食難安,以死相逼蕭巋放棄娶百草為妻的念頭。蕭巋面對病痛中的老父只是沈默不語。

蔡大寶說,若是蕭巋不答應,只怕蕭詧就是死也難以瞑目。

他還告訴百草,那日在大殿之上,趙昭所言,他們不會透露半句。但趙昭已表明若是宇文邕問起,他卻是要如實相告。

蔡大寶在告辭時,還告訴了百草一個極為糟糕的消息:現在有流言說百草是梁朝溧陽公主與侯景所生的孽種,證據便是百草與溧陽公主極為相似的面孔,雖然在江陵的臣子見過溧陽公主的人不多,但依舊有些老人見過幾面。只是百草的年紀與侯景娶溧陽公主是不符,這也只是傳言而已。

其實所謂流言,本就是真假難辨,出處難尋,只不過為人們在茶餘飯後提供一個消遣而已,它的做大作用就是:口口相傳,最終眾口鑠金。

這個流言的厲害之處,是將百草與侯景扯上了關系,對南朝上下而言,不管是平民百姓、高門大族還是皇室之人,都對侯景恨的咬牙切齒,若非侯景,大梁不會就此顛覆!王謝高族不會被殺戮近半!南朝百姓不會流離失所!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背信棄義奸詐暴虐的侯景所至,雖說後來他也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但比起他所造的罪孽,實在難抵一二!

尤其那些曾見過溧陽公主的人,被這個流言喚醒了深藏的記憶,那些老人一口咬定百草長得與溧陽公主一模一樣,在加上百草本就來自健康,讓這個流言的可信度越來越高了。

而侯景娶溧陽公主那年百草已經是四、五歲了這個事實,便被人們刻意忽略了。

宮中的王皇後便是對這個流言深信不疑的人之一,她對侯景恨意滔天!這個流言讓她想起來那個號稱梁國最美麗的公主的容貌,隨著與百草相似的面孔漸漸浮現在她的腦海,她便認定了百草是侯景的女兒。

那侯景將她的族人瑯琊王氏幾乎殺戮殆盡,王氏貴女被辱的、被逼自殺的不計其數,一想起曾經顯赫的家族如今已雕零,這等滅族的仇恨便令她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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