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風明月花鳥笑

關燈
又到了百草義診的日子,她坐在藥鋪內閣,頭戴帷帽,看完了一個病人之後,進來了一個胡須花白,身材幹瘦的老者,百草一看,此人正是太醫劉毅。

她摘下帷帽,從容笑道:“劉太醫好!”

劉毅進門時見她頭戴帷帽不覺一楞,隨即便明白了過來:百草這百草堂如今早已名聲在外,又傳百草是蕭巋未來的太子妃,百草原本長的極美,戴帷帽將容貌擋去,可免了不少麻煩。

見她如此謹慎,劉毅心中對她的評價又高了一些。

燕兒聽到百草稱呼來者為“劉太醫”知是宮中的人,便備下了茶水,然後出去外面守著。

劉毅見燕兒出去了,像百草行禮道:“老夫來此說專程來謝女郎在陛下面前周全之恩的!”

百草知他說的是那日在宮中她沒有冒然捅破蕭詧有可能得的疽病,這事後來她也同蕭巋談過,蕭巋告訴他這劉毅是照顧蕭詧多年的老人,為人他極為信得過,後他又告訴百草,其實在百草第一次和他提的時候,他心中便隱隱感覺到蕭詧身體有問題,就沖他長期抑郁憤恨,想不得病都難。

百草笑道:“劉太醫言重了。太醫的藥方無誤,想來是不願陛下心煩,百草只是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劉毅沒想到百草如此聰慧竟猜中他心中所憂,想到蕭詧的病,嘆了一口氣道:“老夫雖知陛下患的是疽病,但只是初發之兆,配以疏通之藥,可惜這只是治標不治本啊!”

百草點了點頭道:“此病多因外感風熱、火毒,濕熱蘊結,再加上七情郁結,臟腑蘊熱而發。藥雖可敗火,郁結卻是難醫,陛下若是常年心中郁郁,只怕周而覆始,為患甚大!”

劉毅皺著眉道:“這也是老夫為何不同陛下說的原因,老夫實在不願陛下再添憂思啊!”

百草見劉毅為蕭詧的病如此憂慮,對這個忠誠的老者心生敬佩,勸道:“陛下心結,積久難除,作為醫者,醫得身卻無法醫心,劉太醫若是需要百草之處,盡管提出。”

劉毅自然知道百草所言非虛,蕭詧那一統天下的野心,只怕今生都難以完成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讓他開懷啊!他想到外面還有許多患者,不宜耽誤太久,起身告辭道:“總而言之,女郎的恩情劉毅記下了,將來若有需要老夫之處,老夫必不推脫!”

百草見他執意如此,自己再客套便顯得矯情了,笑著點了點頭,命燕兒相送。

對百草而言,今年的除夕,比起去年來好了太多:健康的巨變離她越來越遠,自己與蕭巋基本上已經定下了,最令她開心的是,如今的楊府竟然還有了一個常客:長空。

這只漂亮的鷹,從心不甘情不願的為百草抓蛇,到漸漸喜歡上了百草的宅院,鷹飛若是找不到它,十有□□便是在百草的宅院盯著百草的蛇兩眼發光。

最令鷹飛不解的是,它明明有能力自己抓蛇,卻偏偏喜歡與百草宅院中的蛇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先是讓人放了蛇,自己再去抓回來,用最短的時間,準確無誤的抓回放走的蛇。

同樣喜歡這個游戲的還有李千命與燕兒,他們甚至在打賭,將蛇放到河裏,長空是會用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就就能將蛇找回來,看誰說的時間更準確一點,讓大多數懼怕的毒蛇,在百草宅院中竟然成了玩具,對於長空這種幼稚的舉動,鷹飛深深的覺得丟人,這還是空中的王者嗎?節操呢?就因為百草能給它提供各種各樣蛇的信息讓它玩兒?

與楊月青的書信往來中得知:她在鄴城雖無所出,卻有高演真心相待,從這點上,百草是為她高興的。

獨孤伽羅也曾寄信來,告訴百草她腹中胎兒不甚小產了,這令百草傷心不已。

最令百草惦念的還是身在健康的陳軒,離別那日,他落寞的背影,以及那首“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的古詩,時時在她腦中徘徊。

好在蕭巋胸懷坦蕩,有感陳軒君子之風,給百草帶來了他消息:自楊侯去世後,陳霸先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陳蒨的勢力卻一天大過一天,在他的操控下,群臣紛紛上書廢掉陳軒,立他為太子。

陳霸先見陳軒性格過於軟弱無帝王之氣,便認陳蒨為義子,立他為太子之心昭然若揭,而陳軒則自請廢掉太子之名,出家為僧。

百草知道這個消息後極為震驚,陳軒的性格太過純良,在這亂世之中稱霸一方確實不合適,陳蒨最終能成為太子,她並不驚訝,畢竟陳霸先除陳軒之外,雖然還有一子,但在齊國為質,沒有能力繼承皇位,而他的身體情況已經不容許他在為自己的子嗣籌謀了,讓陳蒨繼承大統,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她怎麽也想不明白,陳軒還弱冠,為何會選擇出家。

蕭巋曾分析過,就陳軒的身份,除了出家,其他的選擇,陳蒨都不會放過他,蕭巋太明白皇室爭權奪位的兇狠:若是陳軒娶妻生子,他兒子的身份就是陳霸先的嫡孫,不管他有沒有謀反之心,就沖這個身份,便不能存留於世。

這樣冰冷的分析,讓百草心寒,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過不管怎麽樣只要他能活著,就是一件好事兒,說不定何時便有了轉機。

今年除夕的宮宴王皇後照樣沒有邀請百草參加,百草也沒指望她一時半會兒能接納自己。聽說她倒是派人去請了張茵茵,奈何張茵茵拒不出府,這半年多來,張茵茵再沒有任何消息,只是靜靜的待在府中。

雖然蕭巋殺富陽公主的仆人做的極為隱蔽,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她自幼心高氣傲,眼睛總往最高處看,讓那些想要與富陽公主結親的人退避三舍,後來她住入宮中,若是順利的成了太子妃,江陵的權貴也不敢說什麽,偏偏傳出了楊氏百草才是未來太子妃的人選。這讓她成了江陵的笑話,那些對她求而不得因愛成恨的人且不必說,單那些自小被她看不起女郎們,一想起她如今的窘境,就覺得大快人心。她的妹妹張妙芳更是天天在府中對她冷嘲熱諷。而張茵茵根本沒有受到這些人的影響,依舊一副高傲不屑的模樣,每日只將自己關在房中,偶爾去富陽公主房中談心。

轉過年來,春暖花開,鶯歌燕舞,蕭巋與百草時而泛舟湖上,時而對明月清風小酌一杯。

《山水吟》、《鳳求凰》、琴聲、笛聲、春雨聲,交織在一起,訴說著這世間有情人的綿綿相思。

李千命則是在江陵、長安、鄴城三地奔波,忙的不亦樂乎。

鷹飛已經對百草喚他為鷹兒這個事情麻木了,與燕兒在一起,伴著蕭巋與百草,鞍前馬後服侍殷勤,其實百草心中極為盼望他能和燕兒湊成一對兒,可惜他們見面大多時候是在爭吵。

讓人驚訝的是,鷹飛的油嘴滑舌對上燕兒似乎毫不起作用,大多數爭執都以他失敗告終,剛開始他不服氣還指使長空去抓蛇,企圖嚇唬住燕兒,哪知燕兒在百草的□□下,已經對蛇免疫了,鷹飛見這招兒對她已經不管用,大為吃驚。更讓他崩潰的是,燕兒不但不怕蛇了,還時常拿一些毒粉來捉弄他,有一次一言不合,他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眼淚就止不住的流出,鷹飛一直在標榜自己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漢,自小到大,寧可流血決不流淚,哪知在那天,他覺得自己已經將來世的淚都流盡了。

最可恨的是燕兒見他如此,居然說道:“女郎讓我多練練如何使毒,以免將來身陷險境不能自保,今日看來我還是有些天賦的,以後就多多用你練手,你不是號稱自己身手靈活嗎!”

此言一出,就連在他肩膀的立著的長空,也拍拍翅膀離他而去了。。。。。

這一年天下依舊不太平。

陳國,皇帝陳霸先病逝,謚號曰武皇帝,廟號高祖。陳蒨終於得償所願登基為帝,居蕭巋說,陳蒨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陳軒從族譜中除名,從此史書上再無陳軒的名字。

而在北邊的齊國,皇帝高洋也因常年酒色傍身,暴斃而亡,廟號顯祖,謚文宣。他的兒子高殷繼承王位。此事楊月青在往來書信中也曾提過,她說高洋死了對齊國而言是大快人心之事,自貴重重臣,到平民百姓,都放松了一口氣,尤其各個重臣的家眷更是盼望他早日死去,畢竟有一個喜怒無常的皇帝是讓人崩潰的。雖然楊月青在心中沒有細說,百草是可以想象高洋在世時是多麽的荒淫無道。

高洋的喪事是由高演一手料理的,原本以為在高洋死後,高演的權勢會更大了,沒有想到在高洋死後的一個月後,他的兒子也就是齊國的新皇帝高殷便不再要高演決斷他的詔書,這樣讓已經習慣了大全在握高演極為震怒,就連李千命在奔走鄴城之時,也感覺到風雨欲來的氛圍。

而在齊國西面的周國,在這一年卻是喜事連連:

普六茹堅的父親晉封為隋國公,食邑一萬戶。百草聽了甚是為獨孤伽羅高興,普六茹家在周國越是站的穩,獨孤伽羅便越活的安逸。

宇文邕入朝擔任大司空、治禦正,進封為魯國公,兼任宗師。聽聞周國天王十分親近他,朝廷凡有大事,多同他商議。他與普六茹堅都是蕭巋在周國的朋友,如今他們過得好,百草自是真心高興,只是她不明白對於這兩個朋友,蕭巋一直表現的淡淡的。

在周國還有一個讓百草吃驚消息:周天王宇文毓以稱王不足以威天下為由,改稱皇帝。他那不甘於屈居人下的心思蠢蠢而出,宇文護見此非但沒有反對,反而上表請求把朝政大權還給周國皇帝,皇帝雖然答應了他的請求,但軍國大事仍然委托於他處理。

對於這個事情,蕭巋的評價同齊國高殷收權是一樣,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欲擒先縱!

不管那三個國家怎麽樣,這一年百草與蕭巋過得倒是十分愜意,風花雪月,吟詩作賦。

百草還多了一項任務:就是定期進宮與劉毅商議如何處理蕭詧的病情,雖然他們絞盡腦汁,奈何他的疽病還是出現的明顯的癥狀:背部出現了見局部紅腫熱痛,除了日常服用的藥外,百草與劉毅又研制出了玉露散,每日敷在背疽之處,緩解蕭詧的不適。

這一年裏,百草任憑蕭詧狂躁發怒,她猶自不厭其煩的為其悉心醫治。王皇後與曹貴妃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不知不覺中,這個商賈之女也沒有讓她們覺得那麽難以忍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