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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情義長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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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巋說完的第二日,獨孤伽羅果然遣人前來接百草府上一聚。

百草想了想,為避免誤會,與燕兒均換回女子打扮,出了驛館門直接上了馬車,一直來到普六茹堅與獨孤伽羅的宅邸。

百草才下馬車,那獨孤伽羅派的人便迎了上來,簇擁著將百草請入後堂。

那獨孤伽羅早已等候百草多時,見她一身女裝走來,知她是怕引起誤會,趕緊走過去拉著她的手,眼中滿是驚艷之色,驚嘆道:“妹妹如此樣貌身段,難怪那蕭巋喜歡至此,就連來長安朝見,也將你帶了來!” 說著便拉了百草坐在自己身邊。

此時百草穿了一襲月白衣裙,略施粉黛,梳了一個常見的墜馬髻,髻上玉簪輕戴,配上她沈靜如水的氣質,整個人越發顯得出塵脫俗。

而她旁邊的獨孤伽羅則是身穿火紅衣裙,雖盤著婦人發髻,卻嬌艷不可方物,尤其那雙眸子如秋水般明亮動人。與百草靜若處子相較,她更加顯得生機無限。

百草坐下來先給她把了把脈,見她脈象平穩,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神情。此時房中除了燕兒與獨孤伽羅的貼身婢女,其他人女仆端上糕點之後,早已退下。

在百草給自己把脈的時候,獨孤伽羅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一直細細的盯著百草臉上的神色,從開始她一臉認真到確認自己無事明顯放松的神情,她都看在眼裏,由衷的說道:“勞妹妹費心了!”然後輕撫自己的肚子看著百草笑道:“我這胎,你比我還著緊。”

百草笑道:“醫者仁心,自當要竭盡心力。”

獨孤伽羅道:“妹妹這份風輕雲淡的意味,倒與蕭巋又幾分相似,不知妹妹與他是如何相識的!”

百草便將自己如何避走健康如何識得蕭巋的事情,細細的說了一遍,只是略過陳蒨設計一事沒有說,只說自己被歹人所襲。

獨孤伽羅聽了不禁感慨這乃天賜良緣,又聽得她是健康人更感親切,笑道:“家翁早年曾在南梁居住三年,常常在向我提起那煙雨江南,地傑人靈,如今聽妹妹這吳儂軟語,讓我心向往之。”

聽獨孤伽羅說起,百草不由想到自己已經離開健康三月有餘,如今再想起健康種種,仿若隔世,不知此時陳軒可好。又想到只怕自己此生再無機會回健康居住,不禁的嘆了一口氣道:“建康城乃我故鄉,只可惜此生無緣了。”

獨孤伽羅聽了不由奇道:“妹妹何出此言?”

百草嘆道:“家父於去年被歹人所害,蕭大哥將我安置在江陵居住,只怕我此生無法回健康了。”想到死去的楊侯,百草不禁悲傷。

獨孤伽羅聽了也不禁垂淚道:“我與妹妹到當真同命相連,我父也於去年被賊人逼死家中!”說到此,她雙眼中流露出仇恨的光芒,一只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狠狠的說道:“不報此仇,我獨孤伽羅誓不為人!”

百草見她如此激動,擔心驚了她腹中胎兒,趕忙說道:“都是妹妹不好,勾起姐姐傷心之事,望姐姐念在腹中懷有孩兒,莫要動氣!”

獨孤伽羅見她如此著急的模樣,竟然破泣為笑,豪爽道:“我的孩兒,若連這點都經受不住,也不配來到這世上!”然後對著百草幽幽的說,“因家翁之事,也連累了那羅延(普六茹堅小字),在他面前,我不便顯露悲戚之色,恐他為難。這股郁結在心中不知積了多久,今日同妹妹說說,心中也暢快的很。”

這獨孤伽羅的父親獨孤信,容貌俊美,風度高雅,有奇謀大略,善騎射。與周國當今天王宇文毓之父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趙貴,於謹,侯莫陳崇,在西魏時期並成為八柱國。後宇文泰逐漸勢大,在他死後,他的兒子宇文覺廢西魏恭帝拓跋廓自立為天王,而此時周國真正的大權卻在宇文泰侄子宇文護的手上。

也正是因為如此,獨孤信、趙貴等人並沒有將宇文氏放在眼裏,又見宇文護弄權,心生不滿,欲要除之,奈何被宇文護發現,廢掉宇文覺另立宇文毓,又誅殺了趙貴,因為名望極好,他不方便直接殺了獨孤信,便將他逼死在自己家中。

若非他的長女嫁於天王宇文邕為後,嫡女宇文伽羅嫁給普六茹堅,只怕他獨孤一族早已被宇文護趕盡殺絕。

饒是如此,為避免普六茹堅受到波及,在他們成婚不久,獨孤伽羅家逢驟變,也沒有在他面前哭鬧,但在她的心中一直沒有忘記這殺父之仇,一直在等待時機為父報仇。

百草聽她傾訴自己的悲痛,不覺想到了自己的養父楊侯,獨孤伽羅尚且知道仇人是誰,可以為父報仇,而她的身世,實在太過離奇,她的生母,她的生父,她的養父,這一筆糊塗賬,只怕他們自己都無法清算。

獨孤伽羅說出了憋在心裏已久的話,痛快很多,擦拭了眼淚,面上又露出了明媚的微笑,看著百草也是滿臉淚水,略顯歉意道:“今日請妹妹來,本應相聚歡喜,現在竟要妹妹聽我訴苦,當真該打!”說著便作勢打自己的臉。

百草連忙攔道:“姐姐哪裏的話,姐姐的經歷與妹妹如此相似,姐姐心中悲苦妹妹感同身受,自阿爹死後,我也未曾暢快一哭,如此這般,於你於我都甚好!”

獨孤伽羅見她如此善解人意,心中更加喜歡她了,問道:“妹妹族中還有何人?”

百草道:“只有一姑母在齊國,並無其他人。”

獨孤伽羅又問道:“那妹妹父親在健康是何門第?”

百草道:“家母早逝,家翁只是尋常商賈,我並非出自望族。”

此言一出,獨孤伽羅不免楞了一下,見百草談吐氣質均不俗,竟是生自商賈之家,此時天下大亂,諸國更疊不休,門第之見雖遠不如魏晉時期那般分明,卻也在當世被人極為看重的,並且當今割據一方的霸主大多出自高門,商賈在這些人眼中仍舊是低賤不堪的。

這楊氏百草雖高潔無塵是難得的佳人,只怕若要嫁與蕭巋做他的妻,唯世人所不容啊,想到此,獨孤伽羅問道:“恕姐姐直言,妹妹與蕭巋是過了六禮的,還是私定終身?”

說道“私定終身”不只是百草,就連站在她身後的燕兒臉色也極為不好看。

獨孤伽羅所說的六禮,便是那是女子婚嫁規矩,六禮分別是:一納采、二問名、三納吉、四納征、五請期、六迎親,這“六禮”皆備,才算作明媒正娶。

百草低聲道:“未備六禮,在健康阿爹才與蕭大哥商定,便出了事兒,如今百草尚在孝期,故。。。。。”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獨孤伽羅是何等聰慧,已然明白這其中緣故了:由於百草父親死的突然,並沒有來得及為百草張羅婚事,她母親又早逝,除了那個在齊國姑母,這世上竟無一親人。而她出身低賤,那江陵蕭氏再不濟,也是南朝皇族出身,即便是蕭巋願意,只怕江陵皇帝蕭詧與皇後王氏,也是不會同意的。

想到這裏,她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百草,由於她剛剛與自己一同哭過,此時雙眼微微紅腫,越發顯得楚楚可憐,不由的搖了搖頭道:“妹妹的路不好走啊!”

百草知她說的是實情,也跟著點點頭道:“百草自知出身與蕭大哥雲泥有別,即便蕭大哥許了我正妻之位,也在為此事奔波,百草亦不願舍棄與他之間的深情,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獨孤伽羅聽她說“盡人事,聽天命”時,不覺心中悲涼,氣憤道:“若非宇文護那老賊,我家翁尚在,要他認你做義女,有了這層身份,還有甚愁。”

百草見與獨孤伽羅才有兩面之緣,她便為自己擔憂至此,心下感動不已,笑道:“姐姐,無需憂慮,蕭大哥曾許我游走天涯,東看滄海茫茫,西見大漠孤煙,北賞暮雪皚皚,南游山川錦繡。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提到蕭巋,百草臉上的淡淡愁緒盡褪,眼中盡是期盼。

“你們二人游走天涯?這是你心中所願?”獨孤伽羅聽百草說這許諾時,不由的楞了,不敢置信的問道

百草笑盈盈的點了點頭,道:“這不只是蕭大哥許給我的,也是我阿爹許給我娘親的。”說道這裏,神色一黯,道:“可惜他們未能實現。”

獨孤伽羅仍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道:“那蕭巋時江陵太子,哪裏能陪你游山玩水?這樣的誓言你也相信?”

百草道:“蕭大哥說這天下大亂已幾百年,自古分合有數,只怕不出三十年,便會有明主出世,一統山河,到那時,他便可同我游便這天下!”

當獨孤伽羅聽她說道“不出三十年,便會有明主出世,一統山河!”時,露出欣然向往的神情,不由的道:“一統山河,若能將南北一統,當真是不朽的大英雄。”然後看向百草,明眸精光一閃而逝,道:“你那蕭巋難道沒想過做這大英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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