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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少年意相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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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推杯換盞談天說地,屋中氣氛頓時熱鬧了起來,那獨孤伽羅酒量甚好,越喝雙眸越亮,在席間百草得知,這獨孤伽羅是西魏時期八位柱國大將軍獨孤信嫡女,她母親是北方望族清河崔氏的貴女。所以她既有鮮卑女子的英氣率真,又有漢家女兒的聰慧柔情。

席間百草對她關註最多,此時獨孤伽羅剛剛飲完一杯酒,笑道:“婚後我常聽那羅延(普六茹堅小字)提到蕭巋,言談之中甚是推崇,只是不知你們是如何相識的?”

此言一出,蕭巋、宇文邕、 普六茹堅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相視而笑,宇文邕道:“此時還是讓仁遠(蕭巋字仁遠)兄來講吧!”

普六茹堅也點頭表示認同。

蕭巋緩緩說道:“三年前我潛入長安刺殺了元欣之子,後元欣震怒封鎖長安,是他們兩人救下了我!”

蕭巋說的極為簡單,但內容卻極為驚心動魄,那元欣乃是西魏八國柱之一,他竟然殺他的兒子,三年前,他才12歲,那時候便已經殺人了?

獨孤伽羅問道:“你為何要殺他?”

蕭巋喝了一口酒,神情憂郁,答道:“他辱我兄長!”

此言一出,一片寂靜,當年蕭詧為求西魏出兵,將自己妻兒送魏為質,在場的人都是知道的,百草是曾聽蕭巋提過,獨孤伽羅雖是女兒身,但當時動蕩不安戰亂不斷,有地位的女子也是知道家國大事的,尤其在北朝,外族當權,並無太多禮教束,女子從政並非奇事。

那時為求自保,送自己妻兒到他國為質之事時有發生,但大多都有求他國不得已而為之,那些被送去人,在異國他鄉,又身為質子,無權無勢,任人□□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若是兩國出現問題,最先倒黴的往往就是在他國為質的人。

百草是知道蕭巋與兄長只見的感情,故能理解他所言。

宇文邕與普六茹堅卻是一楞,沒有想到蕭巋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就孤身跑到長安城中行刺大將軍的愛子,他們當年救他,是覺得他膽敢在長安殺人重臣愛子很有勇氣,但是並不知道蕭巋殺人的原因。

蕭巋所刺殺之人是西魏八大將軍元欣最疼愛姬妾所生,雖非嫡出,但子憑母貴,被元欣寵愛的無法無天,在長安城中是為一霸,宇文邕與普六茹堅自小便看不起他。

那日兩人宴飲歸來,路過將軍府,普六茹堅眼尖,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趁著夜色潛入府中,將此事告與宇文邕,兩人頓覺有趣,便守在府外聽動靜,果然,過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見府中喧嘩聲四起,二人聽得什麽“死了”之類的,過了一會兒,便看到滿身鮮血的黑衣小人自府中趁亂而逃,只是他前腳才出來,後腳府中便出來一隊人沿著街道搜查,正當那黑衣小子避無可避之時,他們兩人悄悄將他帶到普六茹堅的別院中。

那時宇文邕的父親宇文泰,普六茹堅的父親普六茹忠與蕭巋刺殺之人的父親元欣同為西魏八國柱,那元欣的權勢雖大卻不敢搜查他們的院子。況且他也想不到刺殺他兒子的賊人竟會藏在他們的府中。他那兒子整日欺男霸女正事無一精通,西魏的權貴誰會沒事兒想到殺他?況且他欺辱的對象從來都是可欺辱之人,與他父親權位相當的人,他都避諱著呢。

那時的他們三人最大的普六茹堅十三歲,蕭巋十二歲,宇文邕十一歲,正是少年意氣之時,他們將蕭巋救下,蕭巋也不相瞞,直說自己殺了元欣的兒子,那時他一心想為兄長覆仇,本就抱著必死之心去的。所以也無所顧忌。哪知那宇文邕與普六茹堅一聽,非但沒有動怒,竟然拍手稱快,還說道:“我們早就看那個畜生不順眼了,若非他父親官居高位,早出手了。”

他們兩人又見蕭巋舉止高貴非尋常游俠,他又做了自己想做不能做的事情,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那時他們並沒有問他刺殺元欣之子的理由,如今聽他一說,又想到那人甚好男風,而蕭巋的兄長是蕭氏皇族又長得好模樣,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們都不願戳蕭巋痛處,便不再言語,只舉杯示意,一時間,氣氛尷尬。

最終還是普六茹堅打開了僵局,他飲了一杯酒,說道:“要說起來,我最是佩服蕭巋的劍術,他的劍輕易不出鞘,出鞘則傷人!”然後看了一眼宇文邕,幸災樂禍的笑道:“今日你這般相逼,還不是被他用一個石子擋了回去!”

聽到此話,宇文邕苦搖了搖頭苦笑道:“還讓他記恨上了,真是得不償失啊!”說完細長的鳳眼像百草瞥了過去,此言一出,眾人都哈哈大笑,氣氛又活絡了起來。

正在這時,獨孤伽羅雙眉緊蹙,以手捂胸,顯是有所不適,普六茹堅見此,大為焦急,趕快問道:“愛妻那裏不適?”

獨孤伽羅笑著對他搖了搖頭,道:“許是多喝了幾杯酒,過一會兒便好了!”

蕭巋見楊堅滿心焦急,道:“不若讓百草為兄嫂看看,她醫術甚佳。”獨孤伽羅正在猶豫之際,普六茹堅已經說道:“如此甚好!”

獨孤伽羅見他如此擔憂自己,心下一甜,便跟著百草來到後堂。

待百草給她把完脈,驚喜道:“恭喜夫人,你這是喜脈!”

獨孤迦樓聽她如此說,沒有緩過神兒來,百草見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又說了加大了聲音說了一遍:“夫人,你這是喜脈,你有喜了!”

這時獨孤伽羅才反應過來,雙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喜道:“你說,我懷了孩兒?”

百草高興的點了點頭,她是由衷的為獨孤伽羅開心,自她與普六茹堅兩人出現在百草面前,那份夫妻情深實在羨煞旁人,在鄴城時,百草見高演與姑母之間恩愛有加,原本覺得這便是女人之幸。今日見到獨孤伽羅才知道,同她相比,姑母甚是可憐,高演再疼愛姑母,她也是妾,並非他的妻,姑母永遠不可能像獨孤伽羅這般坐在自己男人身邊,同他光明正大的相偎相依。

獨孤伽羅很快便從得知自己有孕的喜悅中清醒了過來,她對著百草道:“還求妹妹待會兒出去,不要講此事告知那羅延(普六茹堅小字)。”

百草聽她叫自己“妹妹”知被她看穿了自己是女兒身,她也沒有過多的忸怩之色,只是問道:“為何?這是喜事啊!”

自百草的神情中,獨孤伽羅可感覺到眼前這個女子是真心的為自己高興,不免生了幾分親近之意,眼中多了幾分真誠:“我與那羅延成婚之日,他曾向我立下誓言:此生無異生之子,相約白頭,永不變心!”說道最後,她的眼中有掩飾不住的幸福光芒,這光芒充滿的信任與期盼,只有在戀愛中的女子才會出現。

百草聽了不由喃喃的重覆了一遍:“無異生之子,相約白頭,永不變心!”這誓言太美了,美的讓任何一個女子甘願位置奉獻自己的一生。在南北朝時期,雖也有妒婦不許自己丈夫納妾,但終歸是少數,大多數女子,即使心中百般不願,為了那賢良淑德的名聲,對男子納妾之事,多半是睜只眼閉只眼的,即便那高貴如王謝之女,仗著自己的門第不許丈夫納妾,也奈何不得那男子喜新厭舊天性。新人笑,舊人哭,不管是王公貴族、富貴之家幾乎每天都在上演,就連那平頭百姓,只要生活過得去,都有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對那時的男人而言,擁有越多的女人便代表自己越有本事。

而眼前這位明媚的女子,她的夫君竟然許了她“無異生之子,相約白頭,永不變心!”那相約白頭永不變心的誓言自古聽了太多,真正付諸實踐的男子沒有幾人,可那“無異生之子”是實實在在的許諾,不讓別的女人生自己孩子,還是出身如普六茹堅這般高貴的男子所許諾,這份承諾,蘊含了太多的情意。

可是令百草不明白的,越是如此便更應該將有孕之事告訴他,為何要隱瞞呢?

望著她先是羨慕又是疑惑的目光,聰慧如獨孤伽羅,怎麽能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呢?她低下頭,有些害羞道:“他若知道我有孕,不方便行事,只怕他不老實!”

她這話說的雖隱晦,百草卻聽明白了,獨孤伽羅是擔心普六茹堅知道自己有孕,為保護她腹中胎兒,不方便行男女之事,這懷胎十月,她是怕他忍不住找其他女人。

百草聽了不由的臉上一紅,道:“既然你家郎君以許一生白頭之約,姐姐又何必如此呢。”

獨孤伽羅用她那美麗的大眼睛瞪了一眼百草,那意思是她太過單純,然後嘆了一口氣到:“自古癡心女子負心郎,男兒多薄幸!他許我一生一世,我自是喜悅,但不會因此喜昏了頭,就此真的信他,我們女子若不用些手段,如何留得住男人心呢?”

聽她如此一說,百草突然覺得眼前這位女子將世事看的太過通透,享受他的愛,但不會因為這份愛迷失了自己,不由的跟著點頭道:“姐姐說著在理!”然後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皺眉道:“可是這又能瞞多久呢?從脈象看姐姐已經有兩個月身孕了,再過兩月只怕便瞞不住了!”

獨孤伽羅見她是真心關心自己的胎兒,盈盈笑道:“這個我自有分寸!”然後目光變得極為柔和,看向自己的肚子,“這是我與他的第一個孩兒,我自會萬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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