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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鬥粟米甘折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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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命話說的雖然糙,卻道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慮。

蕭巋笑道:“試問各位,若你們對人有事相求,一人還未等你開口便相助相幫,一人你百般思慮,才使他出手,在你們心中那個人位置更重一些?”

這次就連李千命都沈思了一會兒,才道:“若說道感激之心,自然是第一人,但說道更加重視,只怕是第二人!”

百草本就聰慧,聽到這裏恍然大悟:知道蕭巋是在思慮自己出身寒微,哪怕如今蕭氏已經落敗,也是嫌棄自己的,若是自己一進入江陵便獻上大量財物,只會令出身高貴的皇上皇後覺得自己是充滿銅臭味的低賤之人,哪怕這些財物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而現在將這些本該獻給他們的財物變成他們來求著自己索取,等於無形的擡高了自己的身份。

蕭巋從自己進入江陵,便在謀算如何令自己在江陵變得重要起來,想到此處,百草心中暖暖的,幸好,她一直信他,不曾疑過他。

就這麽一會兒,眾人已經明白過來其中意味了,燕兒別有深意了看了鷹飛一眼,那意思是:“你家太子竟然連自己老子都算計。”

鷹飛則得意的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這算什麽,你看沒看到他其他的本事呢!”那樣子好像就在誇他自己一般。

李千命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吶吶的道:“好家夥!郎主果然沒有看錯人啊!”

蕭巋像是沒有看到各個人反應,也不管別人是如何看待自己,依舊從容優雅的飲酒。

百草看著的蕭巋,覺得和剛見到他時有所不同了,那時的他雖然也是雲淡風輕的樣子,眉宇間卻有些掩飾不住的郁郁之色,而今那股郁色盡退,更多的是運籌帷幄之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回到江陵換做了太子的身份,才會讓百草有此錯覺。不管怎樣,她看他,都是極好的! 於是她點了點頭,道:“一切聽你的安排。”

蕭巋放下酒杯,笑道:“想來母後那邊也不會邀請你參加元月宮宴,不去也好,無趣的緊,到時候我自會尋故退場,來這邊,若是明日父親相邀,你大可拒掉!”

自上次宮宴,百草實在不想再進入宮中參加什麽宮宴,那種虛偽客套壓抑至極的氣氛,讓她很是不喜。見蕭巋如此說,自是落的清閑。

眾人又說笑了一會兒,蕭巋見時候不早了,便告辭回去了。

因為事先早已知道第二日蕭詧會來,當他們三人出現在楊府外時,百草府中諸人並沒有感到驚訝,也沒有慌亂,李千命有條不妥的將三人引到前廳,命人上茶。

蕭詧與蔡大寶是第一次見到李千命,同張茵茵一樣,見到他長得兇惡不免一驚,又見他待人接物不慌不亂極為得體,顯是見過大世面的,心中不覺對百草又看重了幾分。

在蕭巋遇到百草之時,便有暗中保護他的侍衛將此消息告訴了蕭詧,那時候蕭詧便曾命人查過百草的家世,得知她是侯景之亂後才在健康崛起的商賈楊侯獨女,楊侯一直與齊國做行商,粟米,絲帛,瓷器,都是他主要做的。這些信息都極為普通,蕭詧並未放在心上,即使那時楊侯被稱為健康首富,即使有行善的口碑,這些在蕭詧眼中都算不得什麽,他的眼中,從來只盯著如何爭奪這天下。

楊侯在健康雖然死的蹊蹺,但當時透露百草身世時,除了蕭巋、燕兒、陳軒屋中並無他人,就連李千命都被派到外面守著,後來陳霸先,陳蒨來時,只看到成為屍體的楊侯與溧陽公主,蕭詧的人更是探查不到這麽隱蔽的事情,他只以為,陳霸先叔侄是為了楊侯手中的財富出的手。

從他的角度,他是可以理解陳霸先的做法的,若是換做他,說不定還要考慮斬草除根。所以當他見到李千命的舉止之後,又想到百草那日在大殿之上的行為,心中不免重新估量了楊侯的為人。

蕭詧、蕭巋、與蔡大寶才坐定,百草便帶著燕兒進來了。蕭詧與蕭巋都是她見過的人,那坐在蕭巋旁邊的人,長得慈眉善目、身材圓滾、若非一雙眼睛不是散發出智慧的光芒,只怕會被人所忽視,她心中已經猜到這人便是蕭巋的太傅曹大寶。

她依次像三人行了禮,便在蔡大寶旁邊的位置坐下了。燕兒與李千命則站在她的身後。

她一坐定,屋中的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即使蕭詧已經明確此行前來就是索要金銀的,但他真的來了之後,看到百草白衣勝雪,脂粉未施珠釵未戴,整個人如高山雪蓮般沈靜獨立的坐在自己對面,對比之下,自己則帶著兒子、近臣前來,總有一種在欺負人的感覺。

蕭詧突然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難以開口的。他不由的看向的蕭巋,希望他能打破這僵局,可惜這逆子對他的暗示全然不理睬,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雲淡風輕的坐在那裏品茶,蕭詧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痛恨過兒子身上這份從容優雅的做派。

最終這僵局還是由蔡大寶打破,他喝了一口茶,嘆道:“想不到楊侯之女已經長的如此大了,可惜未能再見上故人一面!不知能否讓我拜祭一番?”

他說完這話後,在場的人都楞了一下,蕭巋與蕭詧從來不知道蔡大寶認識楊侯,這些年蔡大寶作為楊侯身邊的第一謀臣,一直未離蕭詧左右。

而百草與李千命也覺得奇怪,他們也從未聽過楊侯有這麽個故人,百草不覺得擡頭看了李千命一眼,得來的也是李千命眼中不解的目光。不管怎樣,他既然提起祭拜阿爹,百草心中不由的一暖,沒有想到在江陵還能聽到有人提到他。

於是答道:“多謝太傅惦念,阿爹地下有靈,若知道在江陵還有人記掛他,定是滿懷欣慰!阿爹的靈位在後廳,請!”

說著便站了起來,引著眾人來到楊侯靈位所在之處,自百草來了江陵,蕭巋一直忙著宮中之事,從未祭拜過楊侯,此時他隨著蔡大寶一起認真的祭拜了一番,畢竟死者為大,蕭詧也跟著拜了拜。因為溧陽公主身份敏感,她的靈位上只寫的妻蕭氏。

蔡大寶在祭拜的時候,似乎沒有關註到這個,蕭詧更是認為自己此舉是為屈尊降貴,看都沒有看向靈位。

經過一番祭拜,一下了便拉近了百草與蔡大寶的關系,就連李千命看著這個胖官員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友善。眾人走回前廳,百草問道:“太傅是如何識得阿爹的?”

蔡大寶仰起頭左手捋著自己的胡須,一副憶當年的樣子,悠然神往道:“那是在十二年前,我四處游歷,他去往齊國行商,因暴雨我們被滯留在同一寺廟中,我們一見如故,賞雨暢談,你家翁好見識啊!”

聽他如此一說,眾人便釋懷了,那年蕭詧任雍州刺史,正在為自己的雄圖霸業打根基,他勉勵節操,廣施恩惠,休養生息。蔡大寶確實偶爾去出去游歷。

而那年百草才一歲多,李千命也剛被楊侯救下沒多久,主要是在楊府上養傷、識字、哄小百草玩耍,在百草三歲之前幾次去齊國行商都是楊侯親自去的,直到後來李千命行事越發穩妥,健康又歷經侯景之禍,楊侯才守在健康不再外出行商。

那時候楊侯在往返齊梁兩國途中,結識蔡大寶也並非無可能之事,見眾人都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蕭巋依舊笑的雲淡風輕,仿佛他早就知道一般。此時百草心中已經十分喜歡這個太傅了,不管怎麽樣,有人誇自己阿爹,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又見蔡大寶繼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逆賊侯景禍亂我大梁,百年健康一夕被毀,繁華盛景換作哀嚎遍野,楊兄能在此時,堅守建康城,造福無辜百姓,實乃大善之舉,比起我這食梁俸祿之人,更加高潔!”

這番話讓百草心中極為覆雜,她的生父,她的養父,一惡一善,她實在不知該怎樣對面,於是她的臉色變了幾變,還好蔡大寶提到的侯景之亂實在太過慘烈,對健康對大梁都是一場空前的災禍,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就連蕭詧,也流露出一臉動容的神色。

“可惜天道混亂,楊兄竟然被陳霸先那個逆臣殺害,圖霸了家業!”看著蔡大寶剛才還是一副緬懷之情,如今又喚作一臉義憤填膺之色,眾人的思緒不覺得被他帶著走。

楊侯之死雖說確實是在陳蒨的算計在內,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心存了死志,若非因此,只怕百草的思緒會一直被蔡大寶的言語所帶動,如今聽他如此一說,她方才想明白,他們此行是有目的的,不是坐在這裏同自己緬懷家翁的。

自昨日蕭巋同百草說了今日蕭詧要來,她就好奇,以蕭詧這種同張茵茵有些相似的自持矜貴的性格,要如何同自己開口索要財物,只怕又是一番居高臨下的命令,到時候自己便可同蕭大哥所說,以嫁妝為由推脫,看他如何。

盡管百草心中明白:這種明搶總好過同陳蒨那樣的暗算,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還是令百草心中生厭。

誰想今日,竟然是由蕭巋的太傅蔡大寶來引出此事的,並且用來做引子還是自己的阿爹,他又說的那麽情真意切牽動人心,即便知道他此番前來是有目的的,就沖他對阿爹的一番祭拜,便讓百草心甘情願奉上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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