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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窘為阿堵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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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茵茵被氣走後,百草等人細細的點清了楊月青送來的錢財,其中有五車糧食谷物、三車綢緞絲帛、一車金銀首飾、一車做工精細的瓷器。這些東西若是放在十年前或者在當今的鄴城貴族眼中,並不算多麽金貴,可放在江陵或者健康,都是一大筆財富了。

李千命將東西安置穩妥了之後,又同百草說了今日出去看的店鋪,他在分別在東城和西城都看了一圈,東城為蕭詧統治,相對安定,城中多是官家府邸,西城為周駐軍,多有周人走動。他認為若是購買商鋪或者開醫館便在東城,那西城少去為好。

百草想了想,道:“等蕭大哥過來我們再商議!”

李千命點點頭道:“如此也好!”

在一旁站的燕兒道:“女郎,再過幾日便正月了,我們雖然剛剛搬來不久,也要準備準備的。”

經燕兒提醒,百草這才想到,原來馬上就正月了,想到每年正月都是李千命忙前忙後的,還有阿爹如支柱般在府中,每到大年初一便要自己去後院的佛堂給姨母請安,那時候的自己,最害怕的便是這個,不知像阿爹抱怨的多少次!阿爹只是淡淡的笑笑,從不肯松嘴。自己縱使有萬般的不願,也是要去面對冷冰冰的姨母的。去年還是如此這般過的,今年便已經物是人非了:

阿爹是自己的養父,姨母是自己生母,才短短一年的功夫,不管的自己愛的還是自己怕的,都是成了一坯黃土。想到此,她不覺得了無生趣,更是沒有心思在過節上,對著燕兒淡淡道:“你們看著弄即可!”後又刻意囑咐,在孝期中不可張揚,只是大家吃點好的便罷了。說完便獨自走了。

看著她落寞的背影,燕兒與李千命不覺得的嘆了口氣。

百草這邊是有大辦之力卻無大辦之心,與她相反的是江陵的皇宮中,自蕭詧在江陵稱帝,每到過年,皇後王氏與蕭詧都煩惱不已。原本蕭詧是梁武帝的嫡孫,又有富庶的封地,王皇後是出自百年的頂級士族,他們夫妻二人從未想到竟有一天會為這天下間最為俗氣的阿堵物而發愁。

如今江陵人口稀少,每年還要給周國進貢,今年因宇文覺稱天王,過了年便要蕭巋進走朝見,需要更多的東西。想到此,蕭詧那原本便深刻的川字紋在眉間又加重了幾分。

正在這時,張茵茵來像皇後請安,見到蕭詧也在此,心中一喜,她原本也是要通過皇後的嘴來告訴皇上一些事情的,如今皇上剛好在,倒免了誤傳。

原本正在愁眉不展的蕭詧與王皇後,聽到張茵茵來請安,迅速恢覆如常神色。

待張茵茵她行完禮後,王皇後優雅的笑道:“今日怎麽這時才來?”

張茵茵自年中來到江陵,為了彰顯自己進退得體,在皇後沒有要求下,每日清晨都會來皇後宮中小坐一會兒。

原本蕭詧是不喜婦人的,所以後宮中也無多少嬪妃,這幾個月來,張茵茵風雨無阻的每天早晨來皇後這邊請安,有時晚上也會過來,這已經形成了習慣。

而今日張茵茵一早便出了宮去百草府上,若是有心她是可以先給皇後請安再去百草那邊的,她就是故意沒有來皇後宮中,等的便是皇後如此一問,接下來她才可以說出自己心中要說的話,不管她此去百草府上是被禮遇優待還是冷漠被拒,她早在去之前便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她此去百草府上竟然會遭受如此對待,吃了這麽大的虧。

“回皇後,茵茵是去了那楊氏百草的府中!”她笑的矜貴端莊。

“哦?你為何要去哪裏?”不光是王皇後,就連皇帝蕭詧聽她如此說也顯得很驚訝。

這便是她要的效果,她一副善良的樣子,優雅的答道:“茵茵聽聞她喪父不久,又背井離鄉,想到這年關將至,她一人孤苦,便帶了些糕點,給她送去!”

果然,聽她如此說完,王皇後笑道:“你這孩子倒心善。”就連坐在她身邊不語的蕭詧也暗自覺得這張茵茵賢良大氣,面色稍緩,點點了頭。

見皇上皇後如此反應,張茵茵悄悄的迅速看了一眼自己的婢女,那婢女收到她的眼色,趕緊接口說道:“女郎心善又如何,還不是被人折辱趕了出來!”

“紫文,羞得在皇上皇後面前無禮!”那被喚作紫文的婢女不顧張茵茵的呵斥,對著蕭詧與王皇後跪了下來,哭道:“奴自小跟在女郎身邊,從受過如此大辱,女郎不過說了一句話,那楊氏百草的婢女便打了奴一巴掌,女郎大度不記恨,奴卻見不得女郎受辱,再不濟女郎也是富陽公主的嫡女啊!”

“擡起頭來!”紫文聽到蕭詧威嚴的聲音,嚇的跪在地上的身體明顯抖動了一下,但還是擡起了頭。

蕭詧與王皇仔細一看,這婢女的左臉微腫上面有清晰可見的掌印,燕兒這一巴掌原本打的不輕,但也沒有將紫文的臉打腫,這是張茵茵在回宮的路上想的苦肉計,又讓紫文自己打了幾巴掌,故意給皇後看的。

果然王皇後看完,皺了皺眉頭,問張茵茵道:“你這婢女臉上的傷,當真是在楊府被打的?”

張茵茵神色微微一黯,道:“這也是怪我多嘴,我見百草妹妹府中有一名為“東風閣”的二層閣樓,擔心太子居住在此,對妹妹名聲不利,規勸了幾句,誰想到她的婢女在便惡言相向,紫文氣不過同她爭執了幾句。”

言盡於此,任誰都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那‘東風閣’又與太子又何幹系?”蕭詧問道

“去年茵茵出游,曾在大伾山上遇到過太子與楊氏百草,那時她做男子打扮,太子稱自己姓楊,名東風。。。。。。”

“胡鬧!”張茵茵的話還沒有說完,蕭詧便氣的用手狠狠的拍了桌子,對著王皇後道:“你聽聽,你聽聽,他連自己的姓都給改了,姓楊,堂堂蕭氏子孫竟讓對外稱姓楊!都是你們平時縱容的!”

王皇後聽張茵茵如此說,也覺得蕭巋太過胡鬧了,如今見蕭詧如此大的火氣,遷怒了自己,也不答話,問張茵茵道:“那你去了可曾見到太子?”

張茵茵搖頭道:“未曾見到太子!倒是在離去的時候見到有很多車的貨物停在楊府,因那些車上有齊國的標志,便多看了幾眼。”

聽到這話,蕭詧與王皇後迅速的對視的一眼。然後王皇後對張茵茵笑道:“難為你如此識大體,還不讓你那受了委屈的婢女起來,回去好好敷敷臉!”

張茵茵知道這是皇後要自己離去,想到此番當著皇上皇後面,該說都說了,效果遠遠好過自己預期的,同這比起來,在百草府上受的氣倒也值得了。 待她帶著紫文出了皇後的宮中,臉上已是笑的春風得意了!

在張茵茵走後,蕭詧將蔡大寶收到高演信的一事像王皇後說了。王皇後聽完,沈思了一會兒道:“如此說來,這楊氏百草到招惹不得了?不知陛下何意?”

蕭詧緊緊的皺著眉,那川字紋在兩眉之間擠成了一團,道:“周、齊二國,所爭的均是我大梁之地,如今見故國崩離,心下實在難安,若是如巋兒所說,我們借著他們二國相爭之勢,休養生息,也未嘗不是一種方法。”

王皇後聽他的意思竟是有心默認那楊氏百草為太子妃,不由皺眉道:“臣妾實在不喜那楊氏賤女,出身低微性情跋扈,如何與巋兒相配?”

蕭詧沒有想到王皇後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一直以來,自己這位出身高貴的妻子都是高雅隱忍識大體的,哪怕是去西魏做質,哪怕是痛失愛子,她也能壓抑住心中的恐懼悲傷,不失雍容端莊,也正是因為如此,蕭詧才對她敬愛有加。

他不由的楞了一下,道:“薇兒何須如此動怒?這只是權宜之計,那楊氏百草出身商賈,又無依無靠,待我江陵有一爭之力,她的死活還不是你來決定,到那時,我們要為巋兒尋得什麽樣出身的女子都易如反掌!”

王皇後聽了知道蕭詧自始至終便沒有將那楊氏百草放在心上,在他眼中只有有用與無用之人,她出身瑯邪王氏,在她的家族有太多見不得光的紛爭,尤其那些沒有家族勢力背景的女子,任你再生的嬌媚再得男人的疼愛,也不過是身似浮萍的卑微之人,那出身高貴的女子,要弄死這些女子,實在有太多的法子。

盡管如此,王皇後還是擔憂道:“看巋兒那孩子對楊氏百草的樣子,只怕到時候由不得我們啊!”

蕭詧不在意的擺擺手道:“他現在還小,再過幾年,便知道這男兒大丈夫最該做的什麽,這兒女情長之事,最是消磨英雄志!”

王皇後見蕭詧如此說,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位男子極為陌生,變的自己幾乎認不得了。

她十四歲嫁給他,那年他的父親昭明太子已經去世了,武帝沒有繼續立昭明太子的兒子為太子,即使他非常賞識這個聰敏的孫兒,他所做的不過是將人物薈萃,物產豐富的會稽為賜於蕭詧,撫慰他喪父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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