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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悠悠今朝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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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月青見百草離去後,指著不遠處的菱閬水榭對蕭巋說道:“我們到水榭那邊談去如何?”

蕭巋點點頭,兩人便朝著水榭走去。

進了水榭,楊月青示意身旁奴仆全部退去。

此時已是秋日,滿池殘荷。

楊月青看著從容自若的蕭巋問道:“蕭郎主難道不好奇我找你何事?”

蕭巋笑道:“雖與王妃交往有限,但在我看來王妃並非故弄玄虛之人,既然很快便知何事,又何必心急呢?”

楊月青見她談吐風趣,暗讚他機敏,又見他氣度優雅,心想此人文武雙全,儀表翩翩,便是那謝安再世也不過如此,不愧出身蕭氏皇族。

若只論人品相貌,和百草倒是天作之合,只可惜他是個亡國的皇子,正所謂落地的鳳凰不如雞,想到此,不由的暗嘆了一聲。

心中雖如此想,楊月青的臉上卻一如既往的溫和,她笑的說道:“蕭郎主都如此說了,我倒不好拐彎抹角了。聽千命說,你尚未婚配,我家百草也未許配人家,我們瞧著你們相處的不錯,於是便想給你們做個媒!”

蕭巋沒有想到她竟會如此直白,微微有些發窘,平心而論,他是喜歡百草的,但因為自己的處境,他從未想過迎娶她。

於是說道:“這個,只怕我配不上百草!”

楊月青剛才那話也不過是想看看他什麽反應,她曾去信給楊侯,將蕭巋的身世說的很清楚,哪知楊侯的回信上只說順其自然。

這令楊月青百思不得其解,論當今形勢,蕭巋絕對不是百草的良配,那江陵自被西魏將十萬良民驅入函谷關後,已經成了一個空國,百草嫁過去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可既然楊侯不攔著,百草又愛慕蕭巋,她也不好太過幹涉。

剛才出言試探,願想著只要蕭巋同意,她便為百草爭取能爭取到的所有。

沒想到蕭巋竟然拒絕了百草,這倒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仔細看著蕭巋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對,雖然他嘴上拒絕了,但那副神情分明是有苦難言,而不是因為厭惡百草才不娶她的。

若是她不知蕭巋的底細,定會不明所以。

現在她自然能懂他的心思,暗道他到是個有良心的,於是說道:“什麽配不配的,我只想知道,若是娶百草為妻,你是否願意?”

聽楊月青如此說,蕭巋腦中浮現出百草嬌俏的面容,不由的想要脫口而出:“我自是願意!”

可話到了嘴邊竟生生的忍住了。

他想到了蕭詧,想到了江陵,他深感自己的無能為力,只能說道:“實不相瞞,我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

楊月青點點頭道:“婚姻大事本就該遵從父母之命,但你既然沒有婚配,百草也未許配人家,你怎知你家父母不同意呢”

楊月青見他沈默不答,又道:“我有一疑問,還請你解答!”

蕭巋道:“請說。”

楊月青道:“我只問你心中是否中意百草,願與她長相廝守!”

若是在以前,蕭巋還會思索一番,如今經過在江陵被囚逼婚,他也認清了自己心中對百草的感情。

他並不想隱瞞自己的感情,目光如水般清澈,真誠的說道:“實不相瞞,我確是對百草有傾慕之情。只是,越是在意她,越想要給她歡喜安樂的生活!”

說道這裏,蕭巋的眼神微微一黯,嘆道:“只可惜,我自己都不能安樂,如何保證她的餘生?”

楊月青沒想到他竟如此坦誠,對他好感大增,不由的說道:“如今這世道,誰又能永享安樂呢?你覺得你的處境苦,只怕比你更苦的大有人在!”

然後起身道:“我也不是來逼你娶百草的,只是看你們般配,問問你的心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這人世間的事兒,若是當時不抓住,一旦錯過,便再也回不了頭了,我們生逢亂世,本以淒苦,又何必再自苦呢?”

蕭巋見她起身離去,也跟著站起身來。

楊月青踱步到門口,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其實我們女人,能守著自己心愛的男子,再大的苦難,也不覺的苦,只要他亦能真心相待即可,可惜大多數男人都不明白,許是男人的要東西更多吧!”

說完再沒有看蕭巋一眼,頭也不回了轉身離去了!

她沿著石板小路來到百草居,一進門便看迎來百草殷切而又緊張的目光,不由的嘆了口氣,來到她對面坐下。

燕兒端上了茶水,非常有眼色的退出了房間。

從楊月青一進門百草便盯著她每個表情,見她嘆了口氣,心一下子便沈了下去。

楊月青見她臉色不好,連忙說道:“他對你是情意的,你放心便是!”

此言一出,百草那雙黯淡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見她因為自己一句話就變了一個人,楊月青不感慨這青春年少真好,悲喜隨心,不用隱瞞。

“但他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說完,便將兩人的談話細細的說了一遍。

當然,蕭巋的出身她是沒有提的。

百草默默的聽完,沈吟了片刻,神色堅定的說道:“只要不是我一廂情願,百草不懼任何事!”

“不懼任何事?做妾也可以?”楊月青問道。

百草沒有想到楊月青竟然如此說,神色一變。

“愛一個人是一回事兒,嫁與他又是另外一回事兒?若是他家中已經為他選好正妻,你當如何?”

“蕭大哥說他尚未婚配。”

“他也說他的婚事由不得自己!難道你要給一個男子做妾嗎?”聽到楊月青說道“妾”字,百草臉色白了幾分,她從未想過這些。

過了半響,她才說道:“姑母不也是常山王的側妃,你們不是很好嗎?”

楊月青沒有想到百草竟然說到了自己頭上,她站了起來,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百草,男人與我們女人不同,他們除了愛情還有其他的事情,比如權力。而我們女人,愛上了,滿心滿眼的就只有這一個男人,甚至可以為他作踐自己,為奴為妾,只要能守著他,怎麽都可以。 但隨著歲月流逝,經歷了太多的失望與傷害之後,才會幡然醒悟為自己不值,可惜那時我們已經逝去了最寶貴的青春!你懂我在說些什麽嗎?”說道這裏,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見懵懂的搖了搖頭,就如見到多年前的自己一般,楊月青說道“想聽聽姑母的以前的事情嗎?”

隨著百草渴望的神情,她的思緒飄回到了十年前:

“那是十年前的一個夏日,在侯大將軍府中的宴會上,我到花園湖邊的柳樹下乘涼躲清靜,遇到前來赴宴的登徒子調戲。

那時我才十二歲,膽子小,嚇得不知該如何做。

就在此時他出現了,身穿靛藍色長袍,腰間束著金色錦帶,頭戴玉冠,眉宇間英姿勃發,冷冷的對著那人說道:‘你到真有膽子,跑到侯府來放肆!’

那登徒子本也是官宦之後,見我是漢人女子未放在心上,聽有人如此說覺得失了顏面。剛要發作,一看是他,竟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直打顫,磕磕絆絆的向他下跪行禮。

他也不理他,只是走到我面前來,說道‘還不走了?傻了嗎!’我這才回過頭來,謝過他之後匆匆離去。”

百草見楊月青將細節回憶的這般清楚,想來她是時時回味這場面的,笑道:“那時姑母是否覺得姑父高冷霸道?”

見楊月青點了點頭,百草繼續說道:“然後姑母與姑父一見傾心?”

這次楊月青卻搖了搖頭,瞪了她一眼說道:“那時我們都算不得相識,怎麽會傾心,真是小女孩。我們只是對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後來並無太多交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時的他少年疏狂,就如今日的蕭巋!”說完看了百草一眼。

百草連忙笑道:“蕭大哥雖然年少,卻不狂妄,只是有幾分灑脫不羈罷了!”

楊月青笑道:“你的蕭大哥雖然氣度從容,那也只是自小養成的習性罷了,並非本性,畢竟才十幾歲的少年郎,哪能真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呢?”說完瞪了百草一眼道:“當然,和你比起來,卻是穩重的很多!”

百草聽了不依道:“人家哪裏不穩重了!”然後素手托腮,好奇問道:“然後呢?你是如何與姑父熟識的?”

楊月青又陷入了回憶中,說道:“是在刑場上!”

百草吃驚道:“刑場上?”

楊月青點點頭道:“是的!那年大司徒侯景降了南朝梁國,他的家眷卻留在了齊國,皇帝一怒之下將他抄家滅族。我那時正在侯府,自然一起被押赴了刑場。”

百草聽楊月青提到侯景,驚呼道:“侯景?那個大惡人侯景?姑母怎麽會在他的府上?”

楊月青見她如此驚訝問道:“這有什麽奇怪的?我自幼便長於侯府,哥哥大我十幾歲,無法時刻照顧我,便將我寄養在侯府,侯景的夫人葉氏對我視如己出,我隨著哥哥叫她阿嫂,實際上她更像我的母親。”

百草聽到自己的父親也認識侯景,貌似關系還不錯,更是驚訝不已,不可思議的說道:“那個侯景,可是那個亂了梁國的大惡人?爹爹曾經和他交好?”

楊月青見百草難以置信的表情,楞了一下道:“哥哥沒有告訴你他曾是侯景的軍醫嗎?”

百草聽著一個比一個爆炸的消息,楞楞的搖了搖頭:“從未聽爹爹提起過!”

楊月青見百草這個樣子,料想也許是因為侯景的名聲,哥哥才未向百草提及自己的過去,想到既然已經說了,便索性告訴她好了:“你爹爹年幼時曾在機緣巧合下救過他一命。

雖然現在人們提到侯景都說他是三易其主的反覆小人,都在數落他禍亂梁國的罪孽,卻不想想在這亂世稱雄的人物,哪個是易於之輩?

若無過人之處,當年如何在齊國做到一人之下,隨後又將梁國弄的近乎亡國?

你自小長在健康,將梁國當作了自己的國家,對侯景自然是深惡痛絕,也正是因為如此,哥哥才沒有同你提及此事。

侯景此人雖狡詐兇殘,卻也有他的仗義之處。

那時他在齊國位高權重,被封為司徒兼定州刺史,擁兵十萬,深得皇上器重,不知道有多少權貴對他巴結奉承。

他卻獨對還是少年的哥哥重視有加,這其中自然有哥哥對他的救命之恩,更多的卻是出自對哥哥的賞識與喜愛。

為著哥哥的緣故,他對我也視如己出。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雖非貴族出身,可自小的吃穿用度卻不亞於當時齊國的公主!

其實以他那時的風光,不顧念哥哥的恩情,我們兄妹二人也無可奈何,他卻一直感念,並對哥哥極為信任。

從這點看,哥哥雖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也對哥哥有知遇之恩,對我更是有教養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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