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千曉聲真的沒出現在高三十四班門口。

於是，秦七韶連續好幾天都是自己一個人走的這個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林海八中。

林海八中的學習水平不高，每年本科率能有百分之十就不錯了，但在傳八卦這一門道上仿佛人均活躍的狗仔記者。

這一傳十十傳百，加上添油加醋的不靠譜描述和猜想，等到了第四天，全校上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約而同認定了一個結論。

千曉聲和秦七韶分手了。

而剩下的百分之一的其中的那位千曉聲對自己被戀愛被分手的傳聞一無所知，正拖著自己的書包，帶著極重的黑眼圈走進教室。

她面無表情，如同游魂一樣走到自己座位前，“咚”地一下把書包甩在座位上，驚起班級裏不少趁著早上這會兒補覺的同學。

廖雨詩正在看這個季度新出的眼影盤顏色，被她折騰出的大動靜也給嚇了一跳，鎖上了手機屏幕，看了她一眼，有點驚了一下：“哇千姐你怎麽回事，你這黑眼圈和眼袋也太重了吧？”

千曉聲放在書包後倒頭在自己的桌子上趴著，一動不動。

廖雨詩看了一圈周圍投來的寫著果然失戀了的目光，忍不住拍拍她：“千姐，千姐？”

千曉聲趴在自己的臂彎裏，聲音有點悶：“難受，不想說話，別管我。”

“我聽說你被秦同學甩了？”

作為同桌，廖雨詩理所當然地給予她必要的同情，“千姐，我和你說，這天涯何處無芳草，咱們還會遇見更好的。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

千曉聲終於忍無可忍，直起身：“找打是不是？”

她拉高了一點聲調，似乎是故意說給那些在旁邊伸長耳朵準備聽八卦的人，“我說了八百遍沒在一起過，哪裏來的被甩，你夢裏的被甩。”

她說完這句話正準備倒頭接著趴，廖雨詩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直直往千曉聲心口傷疤戳：“那你最近怎麽不送人家回家了，不是說好要監督人家不談戀愛，好好學習嗎？”

千曉聲難得地對此話題表現得相當暴躁，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愛談戀愛談戀愛，愛學習不學習，考B大是他自己考又不是我考，關我屁事。”

結果趴了半晌，她又非常小聲的，以只有廖雨詩和她能聽到的聲音，補充一句，“你以為我想啊……”

“還不是他不讓我跟了。”

廖雨詩這人她知道，雖然平時嘴賤了一點又愛聽八卦傳八卦，但和她有關的基本不會往外瞎說，也算信得過。

果然廖雨詩一怔，頓了頓和她一樣趴在桌子上，小聲道：“千姐，我看出來了。”

她用一種憐愛的目光看著千曉聲，“你真的好愛他。”

“……滾。”

“不過我和你說認真的，你對秦同學真的沒有別的那種意思？那不能吧？”

千曉聲的聲音悶悶的：“為什麽不能？”

廖雨詩以自己看遍無數狗血言情劇和現實你愛我我不愛你的早戀戲碼的經驗，相當肯定道：“眼神這東西是藏不住的。”

“你知不知道，你看他的時候，眼神真的是不一樣的。”

“？”

千曉聲自覺自己看人都是一樣看，不過看秦七韶的時候因為他有點高得費點勁擡頭而已，“有什麽不一樣啊。”

廖雨詩思索片刻，下了結論：“你看他的時候，變回了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兒。”

“……”

千曉聲指了指自己，有點不可思議道，“合著我以前在你眼裏，是個男的？”

“那倒不是。”

“怎麽說呢，你以前看人的時候就是純粹的校霸千姐，眼裏沒一點屬於少女情懷的東西。”

“尤其對著我們學校男生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就是，有話直說，沒話就滾，敢多說一個字你爹就打死你。”

千曉聲翻了個白眼：“那是因為我們學校男生本來就賤得慌，什麽爛人都有，我看不上眼而已。”

廖雨詩擡了一下眉毛：“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她湊近一點，繼續道，“千曉聲，我尋思你也不感冒啊，那你昨天桌子裏的感冒藥，是給誰帶的？”

“……”

千曉聲本來沒覺得自己喜歡他的。

她原本覺得，自己就是把秦七韶當做一個很純粹的普通同學，只不過多帶了兩分看學霸的濾鏡而已。

結果秦七韶那天和她說了不用跟，擺明了嫌她煩之後，千曉聲回去失眠了三天。

這三天以來她沒一天睡好的，每天夢裏就是秦七韶那天放學和她說話的場景。

……煩死了。

結果醒過來之後，千曉聲還是一邊罵他白眼狼一邊記掛著前幾天在醫務室聽說他感冒的事，又偷偷給他去藥店裏配了感冒藥，在昨天晚上趁著他走了以後溜進十四班往他桌子裏塞。

這個上心程度，千曉聲再怎麽騙自己，也騙不太下去了。

只是她依舊嘴硬道：“……誰會喜歡這種不懂事的鋼鐵直男啊。”

她吸了一下鼻子，趴在手臂上，非常小聲地嘟囔一句，“……我要是喜歡他的話，不是自己純粹給自己找罪受嗎？”

廖雨詩看她一眼，嘆口氣。

她真想和千曉聲說，看看你的黑眼圈，你現在就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

中午的食堂人聲鼎沸，不少女孩結伴吃飯，會在這個空檔時間內聊兩句八卦。

一張坐了六個人的桌子前爆發出一聲驚呼：“不是吧？不可能啊？”

“怎麽可能是千姐被甩啊？那可是千姐誒——”

“噓，小聲點。”

旁邊一個女孩提醒她道，“你也不怕被別人聽見？”

那個剛剛驚呼的女孩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埋頭夾了一塊雞肉。

坐在對面的帶著單邊耳環的少女翻了個白眼，說：“怎麽沒可能啊，我說，你們對千姐濾鏡不要太重好不好？她除了能打之外又沒有什麽會勾男生的本領，被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嗎？”

旁邊勾著黑色眼線的少女附和她說：“就是說啊。況且我吃的瓜啊是說根本沒談，千姐倒追新同學而已，追不上被人拒絕了，這幾天正抑郁著呢。”

坐在最中心，剛才一直沒發言的一位漂亮女孩忽然擡頭，挑了一下眉：“你是說，連千曉聲都追不上啊？”

她左手撐著下巴，手指很長，指甲上塗著明艷的紅色指甲油，略略輕笑了一聲，“那這人可真是有點意思。”

單邊耳環少女夾了一塊肉，忽然“誒”了一聲，看向對面：“霍姐，要不你去試試？”

“咱們新同學還蠻好看的，我覺得你談了也不虧。”

“別的倒沒什麽。”霍聽雲瞇了一下眼，嘴角勾起，“就是這千曉聲追不上的男人，我倒是真的有點興趣。”

霍聽雲和千曉聲是眾所周知的、當了快三年的死對頭。

兩個人結仇在兩年前剛入學的時候。

那個調戲千曉聲，反被千曉聲暴打回去的二流子校霸，就是霍聽雲在初中時期就認的幹哥哥。

霍聽雲本來打算來林海八中靠他罩著，沒想到剛入學，自己幹哥哥就被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女孩給打了一頓，還搶走了原校霸的位置，從此一蹶不振。

霍聽雲之前在小姐妹面前把牛都給吹出去了，這回算是丟盡了臉，從此記住了千曉聲，明裏暗裏和她較勁了兩年。

凡是喜歡過千曉聲的男生，她一定會想辦法追到手，過半個月再把人甩掉，和集郵似的，就為了膈應千曉聲。

年年民間校花評選，霍聽雲都想盡辦法拉攏人心，拿下第一的位置，力壓千曉聲一頭。

霍聽雲本來對秦七韶這種無聊的學霸毫無興趣，一聽到是千曉聲都沒追上的男生，一下子就來了興致。

霍聽雲回憶了一下：“我沒記錯的話，千曉聲這還是第一次在情場上吃癟？”

黑色眼線少女點了下頭，笑道：“可不是嘛，沒想到她也會有今天。”

單邊耳環少女也跟著笑：“我看她這幾年天天傲著的那股勁兒，還以為她不會談戀愛只會吊著那幫男的呢。沒想到還是栽了。”

她頓了頓，又攛掇霍聽雲道，“反正我覺得霍姐這麽漂亮，肯定可以。有句說句，誰會喜歡千曉聲那樣的啊，也太恐怖了。我要是個男的我肯定擔心哪天說錯話了就被她打死。”

最開始發言的少女想了想，也跟著附和道：“我也覺得，高冷學霸就是要配妖精校花才合理嘛。”

霍聽雲彎了彎眼：“行唄，那我試試。”

黑色眼線少女張了下嘴，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忽然問道：“那霍姐，你要是也失敗了該怎麽辦啊？”

霍聽雲擡了一下下巴，笑得明艷而又張揚：“開什麽玩笑。我想要追的男生，還沒有追不上的。”

更何況還是千曉聲得不到的。

她一定會追到手的。

—

秦七韶坐在自己座位上，終於等到班級裏的人陸陸續續走完，才停筆，開始準備理東西。

這個習慣是從開學第二天養成的，避免一些看熱鬧的盯著他去哪兒。

只不過饒是如此，他也依舊沒有逃脫被人盯上的命運。

只是一直都有千曉聲在。

秦七韶眼神暗了暗，一邊往包裏放書，一邊在心裏想。

她有去看醫生了嗎。

因為幫他而拉傷的肌肉治好了嗎。

應該已經恢覆到自己正常生活了吧。

那也挺好。

秦七韶把最後一本書塞完的時候，忽然瞥見課桌裏還有一個不透明的塑料袋。

他不明所以地把塑料袋抽出來，打開看了一眼，怔了一下。

是一袋子的感冒藥。

對方似乎怕他對某些藥物過敏，每個不同的藥物都買了，治打噴嚏的治咳嗽的治喉嚨疼的，品種齊全。

他又稍微翻了一翻，只有藥，連張字條都沒留，大概不想讓他知道是誰。

但秦七韶一下子明白過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以為他感冒了。

秦七韶的手指無意識動了一動。

他盯著那袋子藥看了片刻，最後把塑料袋紮緊，一並塞入了自己的書包。

他把書包拉鏈拉好，準備出門回家。

門口站著一個姑娘正靠著門框玩手機，見他終於起身過來，腿一擡，擋住了他的去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她穿了條紅色格子裙，很短，腿上還包著白色長筒襪，這麽一擡頗有點勾人的暧昧意味在內。

然而秦七韶表情平靜，像是沒看到這一幕一樣：“同學，麻煩讓一下。”

霍聽雲彎著眼睛笑起來，湊近他一點，吐氣如絲：“那不行啊秦同學。”

她眼波流轉，聲音甜美，相當攝人，“要不，你主動求求我，我就讓你走。”

秦七韶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

片刻後，他說，“行，那你記得鎖門。”

說完沒等霍聽雲反應過來，徑直快步從後門走了出去。

霍聽雲：“？？？”

作者有話要說： 秦七韶：我心裏只有我媳婦去治病了沒有，他人勿擾，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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