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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舟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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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陽節在流金鑠石的天氣中來臨了。

今年天都城舉行了龍舟賽,放眼宜江兩岸,雲旗獵獵,雷鼓嘈嘈,翠幃紅絳比目皆是,除了競賽船只,最耀眼的當屬王公貴族們的游舫。

領頭的自然是齊王,他向來以奢華示人,這次也不例外,偌大一條青龍船橫蕩晴川,鎏金雀替,飛禽畫壁,琉璃美人靠一直綿延至弧線優美的船尾,形成一道亮麗的風景,遠遠望去流光璀璨,滿目生輝。

與之相比煜王和懷王就低調多了,船身沒有華麗的裝飾,帶的侍衛和仆從也不多,把輕裝簡行四個字做到了極致,在同行的官宦眼中更顯得平易近人。

薄湛和衛茉此時正在霍家的游舫上流連。

“所以說,到最後你倆還是拿不出一張真的貞操帕?”

“姐姐!”

船艙的隔間裏衛茉與王姝面對面坐著,座下墊著竹席,矮幾上放著冰盤,還有婢女們在旁打扇,原本涼快宜人,衛茉卻因為這私密的話題熱出一身細汗。

“哈哈,你瞪我做什麽,難不成在浴池亂來的是我麽?沒想到湛哥那般嚴肅正經之人,閨房裏玩起花樣來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王姝越說越樂不可支,衛茉平日裏鬥嘴的功夫在她面前仿佛失了效,瞪了她一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雙頰漾著淡淡的粉色,甚是可人。

“你就這般不註意胎教麽?我侄子現在可在你肚子裏聽著呢。”

“是麽?”王姝挑了挑眉,撫著腹部煞有其事地說,“那為娘且幫他問一問,小姑何時生個妹妹出來給他當媳婦啊?”

衛茉長出一口氣,道:“小姑身子不爭氣,還得麻煩你再等些時日了。”

王姝收了笑臉,正色問道:“怎麽,寒毒還沒祛幹凈?”

衛茉搖頭:“任重而道遠啊……”

“那你們那天……”

“別提了。”衛茉擺擺手,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覆述了一遍。

那天夜裏從浴池出來之後她腰都直不起來了,薄湛卻不讓她睡覺,硬是等留光熬好了避子湯送來盯著她服下才算完,可見他對這件事有多緊張。衛茉也知道如果在這個時候懷上孕是極其危險的,所以也沒有多說,只是心底卻悄悄升起了一絲歉疚——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薄湛是多麽想要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王姝聽後耐心地勸解道:“湛哥這麽做沒錯,你要明白,他想要孩子是因為那是你生的,如果這會為你帶來危險他肯定不同意。茉茉,你我都是重生之人,只知自己內心的變化卻不知深愛著我們的人經歷過怎樣的風浪,我原本也體會不到,直到你死而覆生我才明白,這世間的任何東西都可以舍棄,只要你活生生地站在這,萬事足矣,這也是他們內心的想法。”

“姐姐,我明白。”衛茉輕輕頷首。

其實還有一個未出口的理由她們心裏都清楚,在這個大仇未報的節骨眼,今後的一切都是未知數,他們沒有條件也沒有精力去迎接一個孩子的誕生。

氣氛一度有些沈悶,王姝張羅著衛茉吃東西,順便笑著轉移了話題。

“這倆爺們也不知道在隔壁房間嘀咕些什麽呢,都好半天了還不過來,一會兒龍舟賽該開始了,我們把這些冰果兒都吃了,不給他們留。”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竹簽戳了塊羊角蜜放進嘴裏,婢女紫瑩忙不疊把冰盤挪開了些,誇張地嗔道:“小姐,姑爺可交代了,不許您吃太多涼物,要是回來看見滿滿一盤子都吃光了,非把我扔下船不可。”

王姝剜了她一眼,道:“你是哪頭的?”

紫瑩撇撇嘴,指了指她的肚子說:“我是小少爺這頭的,可不能讓他凍著。”

“你這渾丫頭,倒學會抖機靈了。”王姝又笑罵了一句,卻是放下了竹簽,紫瑩見狀福了福身,淺笑著站回了原來的地方,繼續為她們打著扇子。

另一頭的留光也盯著衛茉呢,她體質本就偏寒,當然不能吃太多冰果兒,好在衛茉自覺,吃了兩塊便不再動手,倒省得她碎碎念了。

珠簾一陣輕晃,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卻發現並不是期盼中的薄湛和霍驍,而是一直守在船艙外的留風,只見她略施一禮,然後輕移至衛茉身邊貼耳說了幾句話,衛茉神情微滯,不自覺地望了眼薄湛所在的方向,隨後對留風道:“你去回稟一聲,我這就過去。”

留風點頭去了,王姝的聲音旋即飄了過來:“去哪兒?”

衛茉起身理了理裙裳,簡短地說:“懷王來了。”

王姝頓時了然,又道:“我讓他們去跟湛哥說一聲吧,讓他陪你一塊兒去。”

“別打擾他們商量事情了,我去去就回,不要緊的。”說完,衛茉撩起簾子走出了船艙,留光緊跟在後撐起了遮陽傘。

出去就看見邊上停了一艘更大的游舫,人寥寥無幾,許是刻意回避了,雲懷孤身一人站在踏板邊,微笑著沖衛茉伸出了手,衛茉沒有停頓,踩上踏板小心一躍,穩穩地落在船上,同時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微微斂衽道:“師兄日安。”

“茉茉日安。”雲懷學著她的樣打招呼,隨後極其自然地將她拉到身前,“怎麽出這麽多汗?那邊船上很熱?”

衛茉四兩撥千斤地說:“尤醫官說出汗是好事。”

“那我這準備好的冰房也不必進了,就陪你坐在甲板上看賽龍舟如何?”雲懷順水推舟。

“好是好,師兄一會兒別耐不住熱就是。”

雲懷驟然失笑:“為兄征戰四方,什麽嚴寒酷暑沒經歷過?倒是你身子弱,等下若是不舒服了可要及時說,知道嗎?”

“知道了。”

衛茉徑自坐到了船頭,雲懷亦掀起下擺傍身而坐,仆人們立刻支起了天青色的傘帷,高度剛剛好,既擋住了烈日又不妨礙觀賞龍舟,隨後瓜盤果碟一連串地端了上來,新鮮水靈,甚是喜人,衛茉卻獨獨挑了薄荷青桔茶來喝,一入口,沁涼而微酸的口感格外消暑。

“茉茉,你不是不愛聞這薄荷的味道麽? ”

衛茉沒有回答他,指了指遠處高揚的令旗說:“師兄,比賽開始了。”

說時遲那時快,數十條赤紅色的龍舟箭一般射出了起點,爭相競渡,幹勁十足,岸邊的人潮也爆發出巨大的呼聲,為船上汗流浹背的舵手們鼓掌加油。

為了更近地觀看,游舫加速跟了上去,當賽程過半時龍舟拉開了距離,有兩條脫穎而出,互相咬得非常緊,只有幾寸之差,眼看著逼近終點還處於膠著狀態,觀眾都揪緊了心弦。

“師兄,你覺得哪條船會贏?”

難得衛茉主動開口說話,雲懷沈吟須臾認真答道:“應是五號船無疑,你覺得呢?”

“我猜是……”

話未說完,船身一陣劇烈搖晃,衛茉不受控制地滑向船舷,雲懷眼疾手快地把她撈回了身側,堪堪定住身形,略一擡眸,整只船竟然駛入了另一條水道,汀洲竹林從眼前晃過,依稀還能見著霍家游舫的影子,只是距離越拉越遠,儼然已經開往兩個方向。

霎時間,左右兩邊疾速漂來兩條輕舟,船艙的門窗齊齊洞開,跳出十幾名蒙面人,手持彎刀,眼神兇狠,逐個攀上游舫,飛快地朝他們逼近,侍衛們紛紛拔劍迎戰,雲懷則果斷把衛茉推向身後,同時沈下了俊臉。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簡直混賬!

“茉茉,一刻都別離開我。”

他聲音極為幽冷,顯然是動怒了,為了避免分散他的註意力,衛茉只短促地點了點頭,隨後退到欄桿邊鎮定地觀察著形勢。

之後雙方短兵相接,刀光劍影在眼前亂舞,方寸之地彌漫起濃厚的血腥味,雲懷一手護著衛茉一手揮劍擋開所有攻擊,淩厲的劍法如同蛛網般牢牢地籠住了刺客的行動,讓他們難以近身,速戰速決的意圖也被破壞了,就在雙方陷入纏鬥之時,刺客首領忽然使了個眼色給手下。

衛茉眼尖地看到了,疾聲喊道:“師兄小心!”

話音甫落,船艙底部忽然傳來巨大的爆裂聲,緊接著甲板開始傾斜,並逐漸下沈,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刀劍刺向詭異的角度,幾名侍衛提防不及瞬間斃命,雲懷顧不得太多,閃電般回身抓住衛茉漸漸下滑的手,背心卻暴露在敵人的彎刀之下,見狀,衛茉急中生智地把他往自己這頭一拉,兩人一起跌出了圍欄,身子堪堪吊在船頭,沖過來的刺客卻因為剎不住車而掉進了江裏。

一波危機暫時解除。

很快,剩下的刺客穩住了身形再次提刀沖來,衛茉咬牙看著來勢洶洶的眾人,已經做好了不拖累雲懷的準備,誰知他的手臂忽然探至腰間,穩穩地把她鎖入懷中。

“別怕。”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在衛茉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突然抱緊她縱身一躍,撲向了波濤滾滾的江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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