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萱肯定白天在廣場上見到的人就是柯狄洛, 雖然將臉完全遮住了，但她往人群裏一站就是最特別的那個，即便努力把自己隱藏起來依舊很顯眼。

距離譚耀輝給的三天期限只剩兩天了, 她卻和柯狄洛失之交臂。

她拜托熟人找過，“柯狄洛”這個奇怪的名字恐怕全國都找不出第二個。結果還真如她所料，別說一個同名同姓的人都沒有, 她壓根什麽都沒找出來。

張玉萱動用了所有人脈，甚至譚耀輝也利用了能用的人脈, 楞是沒把人找到。

“這個女孩兒, 到底什麽來路？”譚耀輝沈著臉：“連戶籍都沒有, 她是黑戶？”

張雨萱也不知道, 她只是遇見一個好苗子, 就直接把人帶回來了。關於柯狄洛的信息，她根本沒了解過。

譚耀輝只覺得可惜, 在看到柯狄洛的瞬間他就萌生了將人藏起來的心思。這種完美的尤物，怎麽能被當成賺錢的工具？

如今得知她連戶口都沒有, 譚耀輝更想找到她了。這意味著他能不付任何代價，將把美人據為己有。

這麽多年他玩過的女人不少, 連男人也沒少玩。本以為玩夠了, 看到柯狄洛以後他只覺得遠遠不夠。

“還有兩天，你的時間不多了。”

張玉萱冷靜道：“我知道, 我會找到她的。”

話雖這麽說，可她不知道要在哪裏找。

“周圍的監控看過沒？”

張雨萱遺憾道：“周圍的監控倒是很多，但我沒有權限看。”

譚耀輝笑起來：“我有。”

譚耀輝本事很大, 一個電話打出去, 不出兩小時就通知張雨萱可以去看監控。

張雨萱趕緊去了約定的地方, 在監控畫面裏一坐就是一整晚。廣場上人實在太多了, 她一個個看過去，看得她眼花繚亂。

“等等！”

被睡意麻痹的大腦像遭到一記猛擊，張玉萱瞬間清醒過來：“往後倒！”

畫面快速往後倒，張玉萱大聲道：“就這裏，停！”

監控畫面停在一輛銀色面包車上，張雨萱忙起身往前探：“放大！”

畫面被放大，同時做了圖像處理一下變得清晰起來。

張雨萱難掩激動：“找到了！”

……

柯狄洛輕輕擺動魚尾，月光下海平面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的魚尾反射出藍色的光暈，在海天之間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

海平面被藍色的光暈照亮，深邃得大海變得透明起來，倒映出月亮和閃爍的星星。海平面仿佛變成了一片世外桃源，海面下的生物都鮮活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圍在柯狄洛周圍。

柯狄洛笑得開心，清脆的笑聲夾雜在海浪裏，半人半魚的身影猶如上古的神仙漂浮在藍色的波光裏。

少女豐饒的身姿隱沒在海水中，海藻般的長發蜿蜒在海面上，仿佛和大海融為一體。

常小渝坐在海邊，欣賞著人類世界永遠看不見的奇景。

藍色的光暈漸漸變成青色，青色糅雜了大海的深藍、月光的清冷，逐漸變成一種常小渝也形容不出的顏色。這顏色像一層塗抹在海平面的彩釉，又像煙霞覆蓋在透明的薄膜上，燦爛而又夢幻。

柯狄洛游走在夢幻的光暈中，時不時透過海平面悄悄觀察常小渝。

這個人類很奇怪，知道自己是人魚竟然沒有一點害怕。族裏的長老不是說過，人類一旦發現有人魚的存在會因為害怕和恐懼而將他們抓走，甚至會殘忍殺害嗎？

為何陶歌不同，她甚至對人魚的身份不好奇，難道她不像自己好奇人類世界一樣，好奇人魚的世界嗎？

柯狄洛游到海邊，彩釉般的光暈隨著她的行動一路蔓延到常小渝腳邊。

海水退去用湧來，慢慢打濕了常小渝的鞋尖。常小渝索性把鞋脫了放到一邊，將腳伸進海水中。

出乎她意料的，這海水並不冷，反而是溫和的。拍打在腳背上時，像是被一雙溫熱又柔軟的手輕輕撫摸。

讓她想起了小時候窩在被窩裏的柔軟。

那時她和媽媽住在一搜小小的飛船上，她的房間有一扇長方形的窗戶。外面都是無邊漆黑的宇宙，星星都在億萬光年以外，大部分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度過的。

“你在想什麽？”

小人魚的好奇心很重，她從左游到右邊，又從右邊游到左邊。柯狄洛睜著澄澈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常小渝，試圖從她眼裏看到她此刻內心的想法。

“想到了小時候。”

柯狄洛半漂浮在水中，只露出鎖骨以上。海水在她胸前晃悠，優越的曲線若隱若現。她卻沒有任何自覺，不穿衣服在水底是常態，她甚至撐起身子，任由月光淋在自己的皮膚上，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恢覆人魚狀態的柯狄洛有一雙詭異到近乎魅惑的眼睛，本該是眼白的地方變成了金黃色，瞳孔變為了豎瞳，像是野獸又像是海妖。

“能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嗎？聽說人類小孩的童年很快樂，有很多吃的。”

柯狄洛說起話來就停不下來：“我們人魚小時候，也挺有趣的。海裏面的生活雖然危險，但很自由。你呢？小時候也是自由的嗎？”

常小渝失笑道：“我不是。”她甚至不算嚴格意義上的人類，在她所處的時代，人類是遠古生物。她算得上是一種新人類，至少在外形上她是人類。

“我小時候很孤獨，但孤獨是一種常態。”常小渝想起小時候的生活，人人都是孤獨的，不像地球，到處都很熱鬧。

柯狄洛有些心疼：“那你一定不快樂。”

常小渝搖了搖頭：“不，孤獨是正常的，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談不上快樂不快樂。我每天都有課要上，總得說來非常充實。”

柯狄洛總算抓到她們的共同點，興奮地說：“我小時候也上課！去族裏長老家，他會和我說人魚一族的歷史。”

“是嗎？能跟我講講嗎？”

柯狄洛拖著魚尾上岸，本該是談心的氛圍一下變得旖旎起來。常小渝眼睛都看直了，大腦意識早就魂飛天外。

柯狄洛疑惑：“你看什麽？”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上半身，奇怪道：“我這裏，和你們人類一樣啊，有什麽可看的？”

常小渝想移開視線，可眼神就跟生出了自己的意志般被定住。和人類一樣？開什麽玩笑。沒多少人有這種健康豐滿的身材曲線，這是練都練不出來的完美身材，只有人魚才能長成這樣。

常小渝尷尬地應了兩聲，問道：“你可以這樣上岸嗎？”

“可以，但是支撐不了多久。我想在你旁邊坐著。”

常小渝心裏一暖，往她身邊靠了靠：“你冷嗎？”

雖然是夏天的晚上，但海風溫度不高，沒有白天那麽熱。

柯狄洛搖頭：“我們的皮膚可比你們人類厚實多了。”

常小渝一想也是，能在深海裏存活下來的物種，怎麽著也比人類強上不少。

柯狄洛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人魚的歷史：“我們的祖先要追溯到兩億年前了，那時恐龍都還沒滅絕，人魚的存在也從不遮掩……後來人類出現，為了適應生存，我們躲到海洋深處……你們的探測器真是一年比一年現金……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總是能差點抓到我們的蹤跡……”

“我們不斷的逃，不斷的藏，不僅僅是怕被人類發現……這些年海洋裏多了很多垃圾，我們的生存空間也越來越少……”

柯狄洛說到這裏很低落，看似無邊無際能容納萬物的大海，實則內裏早已千瘡百孔。

“其實我不是第一個上岸的人類，歷史上有很多……美人魚的故事你們人類都聽過吧？其實那也不完全是假的。”

常小渝聽得認真，在星際聯盟，別說人魚了，更奇怪的物種都有。她暗自感嘆，地球果然還是太落後了，對不了解的種族懼怕多過共存。

“那你為什麽還願意上岸呢？”常小渝問：“就因為好奇？”

柯狄洛點頭又搖頭：“最初是好奇，現在我也不知道了。其實我見過很多次張姐，大部分她都在你們的船上，我在海裏面。對了，我喜歡唱歌。可在海底沒法唱……”

“你要聽我唱歌嗎？”

對於小人魚的跳躍性思維，常小渝選擇配合：“好啊，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柯狄洛忽然直起身子，沿著沙灘上被她的尾巴拖出來的痕跡回到海裏，半個身子重新浸泡在海裏。

青藍色的光漸漸變了，像火燒的橘色又像極深的粉色，照得柯狄洛如同海妖一樣神秘詭麗。

空靈的哼唱聲緩緩響起，像新生的嫩芽般生意盎然。緩慢而輕柔的歌聲讓大海都活起來，海豚不知何時出現，齊齊發出叫聲像是在合奏。

柯狄洛閉上雙眼，歌聲變高了，而雲層變低了。常小渝被她的歌聲帶到了一處充滿鮮花的伊甸園，在這裏只有平靜與沁人心脾的香味。

她的聲音帶著魔力，能撫平人類心中任何一處負面情緒的褶皺。不知何時歌聲停了，常小渝感覺自己的靈魂經歷了一場按摩，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得到了安撫。

柯狄洛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期待地問：“怎麽樣？好聽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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