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斯鐵青著臉, 隨手就打翻了一套價值不菲的茶具。他可以控制官府的判決，但卻沒法左右百姓的輿論。

如今錢家的酒樓已經沒什麽用了，生意每況愈下。沒有客人, 錢意柔想的所有法子都不管用。

錢老爺指著她：“你糊塗！散花樓再不濟也開了那麽多年，豈是靠你改改人家的菜式就能隨隨便便打敗的？其他酒樓怎麽不照本宣科，凈拿散花樓的菜回去改良？”

錢意柔耷拉著腦袋, 心想她爹就會馬後炮，一開始的時候不制止, 現在出了事倒跳出來指責她了。

錢老爺說得唾沫橫飛面紅耳赤, 錢意柔有再大不滿也不敢反駁。

待錢老爺說累了, 他喘著粗氣道：“八皇子那邊如何了？”

說起這事, 錢意柔眉毛都垮了：“兩日前去過信, 八皇子……還沒回信，料想是不願意見我吧。”

錢老爺重重嘆了口氣：“還以為你有多厲害, 算了，以後你還是乖乖待在家裏, 哪兒也別去了。”

錢意柔眼裏都是倔強：“爹！”

錢老爺擺擺手：“這事沒得商量。這次讓你出去本就是特殊情況，如果你能入八皇子的破例一下也沒什麽, 現在看來你還是在家裏吧。”

錢意柔咬牙, 反正她多的是辦法逃出去。都已經見過外面的世界，怎麽可能還甘願待在後宅？

“八皇子, 錢小姐又來信了。”

劉斯覺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竅，怎麽會聽信一個後宅女子的話，還要跟她合夥做生意：“放著。”

“是。”

新一屆槐州商會不日就要舉行, 他留在槐州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在商會裏推出自己的代理人。

他看來看去, 還是選中了錢家。

錢家是僅次於霍家的槐州富商, 產業遍布極廣，雖然不如霍家生意做得大，但在槐州也是數一數二的家族。

更重要的是，錢老爺曾當過一屆商會會長，霍老爺反而沒有。

他當即派人去邀請錢老爺，最終選定了錢家嫡子錢啟作為他在槐州的代理人。

槐州商人大會兩年舉辦一次，不同於平日裏商會舉辦的各種宴會，商人大會是確定槐州商行新秩序的重要會議，所有槐州在商會的註冊商人都要參加。

本次大會是侯會長在任期間的最後一次商人大會，明年開春會選出新的會長，所以本次大會亦被視作一場選舉會。

布匹生意是錢家的大頭，錢啟一直在布行裏跟著經驗豐富的老掌櫃學習，這次要錢老爺一起去參加商人大會，他心底明白這是要將他徹底推到前臺。

錢啟隨錢老爺一起去見了劉斯，一起為本次大會做準備。

入冬以後的槐州整日都是大雪，院子裏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棋盤邊放了兩個暖爐，繚繚升起的熱氣驅散了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寒氣。

霍湘手執黑子落在棋盤上，擋住常小渝的攻勢。

這一步棋下得尤為精妙，不僅將常小渝的路堵住了，還形成了包圍之勢。

“結束了。”

常小渝放下白棋：“你又贏了。”

霍湘是她經歷這麽世界以來，頭一個在圍棋上如此有造詣的人。

“夫人沒想過專攻圍棋嗎？你這天賦不用太浪費了。”

霍湘臉色微紅，“夫人”兩個字牽動她的心跳。她刻意略過這暧昧的稱呼：“我只是偶爾下著玩，比起那些棋手還差得遠。”

“你就是太謙虛。”常小渝將黑白棋子重新放回棋盒裏：“關於商人大會，你準備好了嗎？”

霍湘這次執起白棋，落到棋盤上：“當然。”

枝頭上的雪越積越厚，樹枝被壓彎了腰，積雪滾滾落下墜入更深更白的積雪裏。

商人大會槐州商人紀念堂裏舉行，紀念堂由商會出資修建，大小事物都會在這裏商討解決。

霍湘和常小渝抵達時，肩頭上的雪還沒有化去。

商人們對霍湘的到來已經沒有驚訝之色，上次在侯會長家裏霍湘就已經代表霍家出現。加上霍老爺公開表示要把霍家交予霍湘打理，她今日出現也算意料之內。

礙於霍家的面子，不少人主動同霍湘打了招呼。更多的則是反對女子經商，不願給她一個好眼神。

常小渝跟在霍湘身邊，腰際是那柄搶眼的長劍。

“常公子，商會裏不能佩戴武器。”

常小渝摸著劍：“我這劍是做裝飾用的，還沒開刃過。”

“那也不能帶進來啊！今天不一樣，還請您將劍放回去。”

正當侯會長要開口解圍時，一個灰衫男子說道：“不礙事，既然這位公司說劍還沒開刃，那就讓他帶著吧。”

侯會長：“您說得是。”

那人見侯會長對這人畢恭畢敬，料想他身份不簡單。但這次大會八皇子和十皇子都會參加，帶兵器進來說什麽都不行。

這灰衣男子再尊貴，還能尊貴過皇子？

“不行。侯會長，您是知道的，今天兩位皇子要來。”

侯會長當然知道，可眼前這人更得罪不起：“按公子說得做，你別管了。”

灰衣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霍湘：“你就是霍老板？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

霍湘沒見過這人，虛還了一禮：“過獎。”

灰衫男子雖衣著簡樸，但氣度不凡。劍眉星目，周身縈繞著一股貴氣。

他視線轉而打量起常小渝，暗道可惜。霍老板這等奇女子，不該這麽快就成親嫁人的。

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常小渝直視回去，絲毫不懼他的氣勢。

灰衣男子微楞，兀自笑了。

“侯會長，八皇子和十皇子到了。”

侯會長卻沒有第一時間出去迎接，而是看向灰衣男子，後者只是淡淡頷首，侯會長這才往外走。

劉斯和劉珺進來後，雙雙停下腳步。

“八弟，十弟，別來無恙。”

劉斯拱手行禮：“太子殿下。”

眾人一片嘩然，誰都沒想到遠在京城的太子殿下竟然到了槐州，還來參加他們這次的大會。

劉耀笑道：“聽說你們到了槐州就流連忘返，我也過來瞧瞧這裏到底有什麽好玩的。”

劉斯緊咬後牙槽，劉耀都親自到了槐州，他此行定然不簡單。

劉珺不敢造次，哪怕皇帝對劉耀的不滿越來越多，他還穩坐東宮，這就比他們這些皇子更高一級。

“那殿下來對了，槐州好吃好玩的太多，我兄弟二人一時玩得盡興，耽誤了回京城的時間。”

劉耀的笑高深莫測，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那本殿下可要好好游玩一番。”

有太子和兩位皇子在場，眾人都拘謹起來。

這是槐州史上頭一遭，皇室的人參與進來，並非什麽好事。

錢老爺帶著錢啟腰背挺得尤其直，時不時還要朝常小渝和霍湘投來不屑的眼神。

大會開始後，侯會長先是說了些寒暄的話，便很快進入正題。

“大家都知道咱們槐州出現了新的商業模式，不少商鋪都開始進行外送服務，但這外送並沒有一個規範，今日在座的各位可以就制定新標準一事說說自己的看法。”

“侯會長，此事很簡單，各家商戶各自制定自家的標準不就行了？”

“要我說，外送根本多次一舉。想吃想買什麽，讓家裏的小廝去跑一趟不就成了？幹嘛還還讓商戶承擔這部分成本？”

侯會長沈聲：“周老板，你這話說得沒意義。如今槐州城裏各大酒樓接連退出外送服務，說明這塊的需求還是很大的。”

周老板不說話了，黑著一張臉表示不讚同。

“各位，請聽晚輩一句。”錢啟站起來，他身材挺拔，聲音溫潤，一開口就緩和了眾人緊張的氣氛：“不如成立外送隊伍，由商會統一管理，送餐和收餐都由該隊伍完成。每月進行一次考核，不合格的就剔除出隊伍。相應的，對合格的予以獎勵。”

劉斯忽然道：“這辦法好，由商會統一管理，還能保證隊伍質量。”

幾位老板接連響應，大讚錢啟有想法，後生可畏。

侯會長沈默片刻，看向霍湘：“霍老板，外送服務是散花樓第一個推出的，你有何想法？”

無數視線齊刷刷地朝霍湘看來，她沈著道：“商會成立外送隊伍統一管理，聽起來可行，實際上卻難以實行。”

錢啟皺眉：“霍老板有何高見？”

“商會的隊伍如何得知哪些店鋪在哪些時候有外送任務？有如何得知哪位顧客需要外送服務？如果一天當中外送服務只有幾單，那其餘時候商會隊伍該做什麽？”

錢啟被問住了，他想了想，說：“可以派駐隊伍人員進駐各大商鋪……”

“這就多增加了人力成本。”霍湘面向眾人娓娓道來：“散花樓推出外送服務，本意是想讓顧客們在寒冬之下，足不出戶也能享受到散花樓的冬季養生餐。送餐的都是店裏有閑餘的小二們，目的是將所有人都調動起來。”

錢啟聽得不耐煩：“那你說，該如何制定規則？”

劉耀輕抿了口茶，淡淡道：“錢公子別急，聽霍老板慢慢說。”

錢啟臉色青紅交接，不敢再打斷霍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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