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蜈蚣從袁霜的嘴裏擠著爬出來, 漆黑的身體罩在袁霜的臉上，密密麻麻的觸須蓋住她的五官。

“好惡心。”何建強嫌惡地說。

“這是降頭術裏的一種，藥降。”林子衿面無表情地看著袁霜。

“藥降？”莊翊如接過話頭：“這種降頭術源自我國西南一帶,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是花國來的天師！”

東南亞當地流行的飛降和鬼降，藥降多在花國西南一帶比較多。降頭師用蛇、蜈蚣、毒蜘蛛、青蠍子、蟾蜍等毒物煉成“蠱毒。”將“蠱毒”下在別人身上，輕則使人痛苦不堪或精神錯亂, 重則身體成為一具行屍走肉供降頭師驅使。

只有降頭師身上的“母蠱”死亡，被下降的人才能解蠱得救。

“難道是我們要找的天師做的？”

何建強捂著鼻子說：“子佩恐怕一落地就被盯上了。”

林子衿帶人來赤裏蘇想低調都不行, 赤裏蘇人口和土地面積都很少, 他們幾個生面孔恐怕一來就引起關註了。

那個花國天師在赤裏蘇少說得有兩三年, 少不了有自己的人脈網, 對於林子衿一行人的行蹤怕是了如指掌。

“還有一點, 那個天師知道你們是姐妹。”常小渝分析道：“否則這裏還會多一座墳墓。”

好消息是袁霜和韋斯南還沒死透，壞消息是他倆和死了暫時沒什麽區別。

通知劉小偉和羅耀光過來拉人後, 林子衿還通知了袁家和韋家。何婧在得知林子佩三人的遭遇後，心有餘悸地慶幸還好她沒跟去赤裏蘇。

袁家和韋家火速拍了人過來, 當天晚上就抵達了常小渝他們所在的民宿。

袁霜和韋斯南毫無生氣地躺在木板床上，只有微弱的呼吸顯示兩人還活著。袁家的人剛一靠近袁霜, 袁霜就猛地張大嘴, 從喉嚨裏擠出怪異的聲音。

暗黃色的粘稠液體從她嘴角滑落，裏面還有跳動的蛆蟲。

“讓我知道是誰幹的, 我弄死他！”袁家人氣急敗壞，對常小渝幾人也沒好臉色。

他們知道林子衿的身份，不敢對她發怒, 就將怒火發到她身邊的人身上。

常小渝和莊翊如成為首當其沖的對象。

“你們是怎麽辦事的？！霜霜是我們袁家的人, 出了事你們擔待得起嗎？！她的命比你們加一起還值錢！”

袁家的人就差指著兩人的鼻子罵。

莊翊如皺眉, 這怎麽能怪到她們身上？

常小渝冷下臉：“你們袁家的人是祖傳腦袋有問題嗎？我們來是有任務在身, 跟袁霜又不是一路的。她自己跑來赤裏蘇，要去夜店玩，出了事只能怪她自己，跟我們有什麽關系？！還有，林科長的妹妹還下落不明者，她可是跟袁霜一起來的。她要出了事，你們怎麽跟林科長、天師局交代呢？”

常小渝幾句話就把矛盾轉移到袁家和林子衿以及天師局上，袁家的人沒料到她不是顆軟柿子，當即轉頭去看林子衿，見到對方黑得能擠出水來的臉，氣焰頓時消了下去。

但仍舊嘴硬道：“我不管你們有什麽任務，霜霜既然牽扯進來了，你們得負責把霜霜身上的蠱毒解了！”

常小渝冷笑：“求人辦事態度還這麽傲慢，你真當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袁家轉？”

“你！”

“行了。”林子衿淡淡開口：“天師局自會給大家一個滿意交代。”

韋家勢力不如袁家，默默站在一旁說話。

“林科長。”齊奶奶快步走進來，同林子衿低聲說了幾句。

袁家和韋家的人皆伸長脖子偷聽。

“好。”林子衿點點頭：“齊奶奶，你跟小偉留在民宿裏看著他倆，其他人跟我來。”

莊翊如邊走邊問：“是案子有進展了？”

林子衿眉頭緊蹙，點了點頭：“子佩怕是落入那個天師手裏了。”

“羅耀光剛打電話來說，在一家地下賭場看見他了。讓我們趕快過去。”

這次林子衿親自開車，何建強坐在副駕駛。

林子衿一路疾馳，很快就停到一家倉庫外面。

倉庫靠海，被高高的鐵絲網圍著。鐵絲網上還掛了一塊斑駁的牌子，上面用英文寫著：“軍方重地，不得靠近。”

鐵絲網後面堆了不少廢棄輪胎，有個黑人坐在上面，手上還把玩著一把軍刀。

他看見來了四個生面孔，將刀一把插進靴子裏，手放到腰間的木倉上，用英語問：“你們是誰？來做什麽的？”

何建強不會英文，摳了摳後腦勺一臉苦惱。

林子衿用流利的英文說：“我們來玩的。”

黑人“嘿嘿”笑了兩聲，突然變了臉，木倉口從鐵絲空隙裏探出來：“這裏是軍方用地，不對外開放。立刻離開，否則就地槍斃。”

常小渝說：“放我們進去。”

黑人眼神不善地看過來，在對上常小渝的眼睛時呆楞片刻後，慢吞吞地把木倉收了回去，木著一張臉將鐵絲網打開。

林子衿看了她一眼，躬身進去了。

“路葭，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催眠術？”莊翊如有些驚訝的同時有點失落。

她幾乎天天都跟路葭待在一起，竟然沒註意到路葭學會了催眠術。難道是她這幾天都想著任務，忽略了路葭？

“我從齊奶奶那裏借的書，試著學了一下，沒想到真有用。”

莊翊如抿唇，猶豫了會兒說：“你要是想學道術，我可以教你。雖然我也沒有很厲害，但我知道的都可以跟你說。”

常小渝笑道：“好啊。但我要糾正一點，你很厲害，不要小看自己。”

黑人一路將四人領進倉庫，在墻上的電子鎖上進行指紋識別。

“滴”的一聲後，地板打開露出一條大理石砌成的地下通道。

四人相繼下去後，常小渝走在最後：“回去吧。”

黑人得了指令，直楞楞地退出倉庫。

地下通道非常明亮和華麗，修建得金碧輝煌，是東南亞特有的宮廷風。到了通道盡頭，是一扇頂天立地的大門，門口還有一尊用金子做的大象雕塑。

何建強首先拉開門，撲面而來的滿是香氣和煙味。

相比於倉庫的簡陋和不起眼，地下的賭場修建得尤為豪華，燈光閃爍不停，猶如一個五光十色的琉璃世界。

每張桌子邊都圍滿了人，各個穿著富貴。

往來的侍應生手上都拿了托盤，上面放著酒和透明高腳杯。高腳杯裏有些許白色粉末，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什麽。

常小渝皺了皺眉，牽緊莊翊如的手，若有若如地擋掉旁人投來的視線。

在這裏賭博的人各色人種都有，亞洲人、歐洲人居多，本地面孔少之又少，連侍應生都是白人和東亞長相的亞洲人。

“嘿。”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不小的驚呼。

一個男人被簇擁著從二樓走了下來。

男人穿著白色唐裝，唐裝敞開著，露出滿是紋身的胸膛。一條巨龍猙獰地咆哮，兇狠的獠牙似要把一切撕碎。

“是他嗎？”何建華嘴裏叼著煙，眼神緊緊盯著男人。

常小渝對他露骨的視線無語：“眼神收著點，這麽明顯生怕他註意不到我們嗎？”

何建強“嘖”了聲，把目光落移到了別處。

“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以最高的熱情歡迎謝先生！”

人群再度爆發出熱烈的尖叫和掌聲，足以看出男人在這裏的聲望有多高。

“那個人……”

莊翊如一眼看到謝先生旁邊站的矮小男人，是在夜店外面遇到的想拉她拍照的那個人。

男人毒蛇般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莊翊如身上，勾起幹裂的嘴唇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

謝先生沒說幾句就回二樓去了，其餘人繼續瘋狂的賭博，每雙眼睛都是炙熱癲狂。酒水混著白色粉末，這些人越喝越上癮。

根據羅耀光發來的資料，謝先生全名謝宣威，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來到赤裏蘇。他的身份覆雜，和赤裏蘇當地政府以及軍方都有密切的關系。

有傳言說他要以外國人的身份，競選赤裏蘇的榮譽總統。

“嘖，赤裏蘇果然是個只認錢的地方。”

何建強不屑地撇嘴：“難怪謝宣威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土皇帝。”

“林小姐，我們老板請你上去坐坐。”

一個西裝男忽然出現，他禮貌地對林子衿說：“請。”

何建強正要跟上，立即被西裝男攔下：“老板說了，只邀請林小姐……還有這位小姐。”

西裝男目光轉到莊翊如身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行，我們跟他上去。”林子衿答應，莊翊如臨走前同常小渝交換了一個眼神，常小渝會意，點頭示意她放心。

半個鐘頭後，還不見莊翊如和林子衿的身影。何建強急了：“也不知道林科長她們怎麽樣了。”

常小渝：“不如我們悄悄上去看看。”

何建強熄滅煙頭：“走，老子早等得不耐煩了。”

二樓的樓梯口站了兩個全副武裝的西裝男，不讓人上二樓。

常小渝觀察過，送餐的侍應生偶爾通過檢查後能上二樓。她和何建強暗中打暈兩個侍應生，將他們的衣服拔下來。

何建強換上黑西裝和墨鏡倒像那麽回事，常小渝換上女侍應生的旗袍，她身材偏瘦，但這旗袍的材質極好，似乎自動就貼合了她的身體曲線，穿上後頗像是江南煙雨裏走出來的少女，和賭場氛圍格格不入。

她翻出女侍應生的化妝包，給自己花了一個大濃妝。

常小渝撩開簾子走出來，何建強直接楞住，看著面前這個走路都是風情的女人，不確定地喚了聲：“路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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