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威慘死一事為整個晉元都蒙上一層陰霾, 曾經晉元百姓以為所向披靡的戰神，竟然這種方式死去。

趙家自趙承威死後一直處在悲痛之中，常小渝陪蕭持月去過兩次, 趙承威的兒子剛過十歲，主動要加入蕭持月的軍隊，要上戰場殺烏蘇人為父報仇。

但他年紀太小, 暫時派了師父交他武藝，過幾年再參軍。

“公主, 多謝你對我們的照拂……”趙夫人一雙眼睛都哭腫了：“如今府上遭遇大變, 招待不周, 您多擔待。”

蕭持月扶起她：“夫人說這話就見外了, 趙將軍精忠報國, 是國之棟梁。如今出了這種事，本宮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公主切勿這麽說。”趙夫人想起趙承威雙眼紅了一圈：“相公他總是說能跟著你打仗, 是他最大的榮幸。只可惜……”

趙夫人抹了把眼淚：“只恨相公的屍首還在烏蘇賊人的手裏，他泉下有知該多難受。”

“夫人放心, 本宮保證一定將趙將軍帶回家。”

趙夫人猛地跪在地上朝蕭持月行禮：“謝公主！”

回公主府的馬車走得慢，街道兩旁叫賣的聲音不絕於耳, 好似太平盛世還在, 一切都那麽安穩和諧。

常小渝坐到蕭持月身邊：“公主，真的要親自去前線？”

蕭持月點頭：“此仗無論如何都非打不可。烏蘇人就像懸在晉元頭頂的一把鋼刀, 隨時都有可能砍下來。百姓如今還能安居樂業，五年後、十年後呢？誰也說不準。不如趁現在本宮還能上戰場，一舉殲滅敵人。”

常小渝緊抿著唇, 蕭持月這趟去了就是兇多吉少。除了要防狡猾的烏蘇人, 還要提防蕭歲昌在背後使壞。

“公主, 我陪你去。”

蕭持月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猶豫半晌擡了起來，輕輕覆上常小渝側臉：“邊境兇險，你跟本宮去怕是性命不保。”

她知道宣蔚有幾分本事，但只稱得上是小聰明，真到了戰場上那是要真刀真槍拼殺的，一切的小聰明在刀光劍影裏都無所遁形。

“我知道，但就算是死我也想待在你身邊。公主此去邊關不知何時才能回，留我一人在京城又有什麽意思？”

常小渝握住她的手，側頭在蕭持月掌心蹭了蹭：“若是沒有公主，我這條命早就交代出去了。”

“如果公主出了事，我也不會獨活。與其讓我一個人死在京城，不如讓我陪你去邊關。我不怕死，只怕不能死在你的身邊。”

蕭持月一顆心早就死在邊關，她不信情愛，情愛於她來說還不如一顆塵埃有用。她從領兵的那一天起，見過了太多生死，見過太多所謂的感情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宣蔚的話她下意識是不信的，但她也承認，這番話觸及到了她的內心。

“你當真要陪我去邊關？”

常小渝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是。”

“宣蔚，你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更愛你。”常小渝輕輕抱住她：“你可能不會相信我有多愛你，但時間和行動會證明。”

蕭持月沒有回抱她，任由她抱住自己：“哪怕我給不了你同等的愛，你也還愛我嗎？”

“公主，我愛你不是要求你也愛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無論哪種形式。”常小渝笑了笑：“不過我也是自私的，我希望你身邊只有我。”

“好，我答應你，我身邊只會有你一個人。駙馬之位，永遠是你的。”

常小渝不期望現在的蕭持月立刻和她相濡以沫，只要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確兩人的關系就好。

她松開懷裏的人，輕輕在蕭持月唇邊落下一吻。末了她看著蕭持月，只要蕭持月有絲毫不適她就會起身退開距離。

蕭持月楞住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吻她，也從未有人同她如此親近過。

或許宣蔚對她來說是不一樣的，否則她該是討厭對方的親密才對。她非但不討厭，反而從心底生出了飛舞的蝴蝶，雀躍的心情讓血液都開始沸騰。

只是一個又輕又柔的吻而已，在蕭持月平靜的外表下，掀起的是驚濤駭浪，是能毀天滅地的海嘯。

……

距離大軍出發還剩三日，常小渝來鐵匠鋪取她特意讓老板打的武器。立冬以後的京城被大雪覆蓋，她披著大氅依舊抵擋不住透骨的寒冷。

這種天氣要上邊關打仗，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挑戰。

烏蘇人地處北邊，對極端嚴寒的天氣早已習慣。他們是游牧民族，生性兇殘冷酷，號稱在馬背上打天下。

但由於近年來極寒天氣的惡化，影響了烏蘇人狩獵。生活物資得不到保障後，生存自然是個大問題。

為了存活下去，他們盯上物產豐饒的晉元。

晉元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不僅有萬裏沃土且四季分明，不會出現極端嚴寒或酷暑，相比於烏蘇國更適合生存。

“公子，這是您要的東西。”

為了制作出軟猬甲，常小渝連著跑了好幾趟鐵匠鋪，更是親自找材料給鐵匠鋪老板，這才做出了兩件背心大小的軟猬甲。

她特意找了金絲和千年滕枝，讓老板混合在一起制作。

常小渝很滿意老板的手藝，多付了一錠銀子。

她打道回府，半道上馬上突然停了。

常小渝問：“出什麽事了？”

“回駙馬爺，醉仙樓好像遇見吃霸王餐的，正鬧得厲害呢。小的這就繞道走。”

“嗯。”

誰知馬車還沒掉頭，就聽一聲尖叫，接著是眾人的驚呼。

常小渝掀開簾子，醉仙樓外的雪地裏已經染了一片血紅。一個男人肚子被剖開，掉出一地的腸子。

“嘔！”

小廝沒忍住，捂著肚子吐得厲害。

常小渝皺了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她一擡頭，剛好對上一雙恐懼無措的眼睛。

青璃眼睜睜地看著駙馬的馬車掉頭離去，她心焦得很，這樣一樁大事駙馬竟然也能不聞不問掉頭就走。

她在醉仙樓待了好幾天，這期間駙馬一直沒出現過。她得到消息，駙馬最近往鐵匠鋪去得勤，她試圖制造偶遇，可駙馬每每見了她，要麽只是禮貌打聲招呼就走，要麽就當沒看見，她也不好次次主動上前招呼。

這麽久了，她和駙馬說過的話兩只手都數得清。

距離公主離開京城的日子越來越近，她都沒找到機會接近駙馬。

常小渝不給青璃接近自己的機會，饒是蕭歲昌和劉仕有再多法子也用不到自己身上。要取得蕭持月的信任不容易，哪怕是現在兩人關系有了質的進展，她也不敢說蕭持月就信任自己了。

所以她只能盡量避開青璃，以免蕭持月對她產生懷疑。

“公主，來試試軟猬甲。”

蕭持月狐疑道：“何為‘軟猬甲’？”

常小渝神秘一笑，將兩件軟猬甲鋪開：“穿上這個不僅輕便，還刀槍不入。”

晉元的戰士穿的是鐵甲，既笨重又無法起到完美的保護效果，鋒利一點的刀槍依然能穿透。

蕭持月雙眼一亮，她快步走上前：“這是你做的？”

常小渝拿起一件在蕭持月身上比劃：“我找了材料讓鐵匠鋪做的，咱倆一人一件。”

蕭持月接過軟猬甲，摸到手裏立刻感受到軟猬甲的精致和堅固，比起鐵甲的確輕便許多。穿著它上戰場，會大大提高行動效率。

“時間緊迫只做了兩件，等打了勝仗凱旋回京，再大量生產讓公主府所有的士兵都能穿上。”

蕭持月心潮澎湃，有了軟猬甲，作戰實力可大大提升。她雙眸炯炯地看著常小渝，止不住的嘴角上揚。

常小渝執起她的手：“公主，這晉元以後都會是你的。”

蕭持月眼神一暗：“駙馬慎言。”

常小渝不在意地笑了笑：“需要我替公主穿上這軟猬甲嗎？”

蕭持月捏住她的指尖：“那便勞煩駙馬了。”

……

蕭歲昌揉著太陽穴，看著桌上鋪開的設計圖，這種東西聞所未聞。

那設計圖正好是常小渝畫給鐵匠鋪的，說是設計圖，其實只是常小渝畫給他的一個雛形。沒有原材料，空有一個模子什麽也辦不成。

劉仕將那鐵匠鋪的老板叫來問了許久，哪怕是讓他重新打了一模一樣的護具出來，和設計圖上的東西也完全不一樣。

“陛下，據鐵匠鋪的老板說，是駙馬拿來的原材料親自指導他制作。他雖然知道步驟，但不知道駙馬拿來的材料是什麽。”

“朕真是小看這駙馬了，他竟還懂兵器制造。”

劉仕思索半晌：“駙馬曾經被一老道人收養過，或許是那時候學的。”

“那老道人呢？能找到嗎？”

“早已去世。”

蕭歲昌沈默數秒，問：“你安排的人還沒能接近駙馬？”

想到這裏，劉仕也有些氣悶，搖了搖頭。

蕭歲昌冷哼：“罷了，叫你的人撤了。這駙馬真是扮豬吃老虎的一把好手，恐怕早就猜出你安排的人目的不純，故意躲著呢。”

“還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日大軍就要出發去邊關了。這趟，定要讓蕭持月有去無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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