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名校, 這段日子我收獲很多。”

常小渝起身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仔細洗幹凈沾染了泥土的手指。

“有些東西我想給四姨娘看。”

尤沁在走進來時看到常小渝第一反應是開心，但也僅僅只有一瞬。她明白這段日子兩人不約而同的冷卻了這段關系, 她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難道康珈玥真的調查出了什麽？

敢公開和康老爺要求進康世集團，說明她已經有資本敢於和康老爺對抗。

一段日子沒見,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康珈玥變得更陌生了。

常小渝俯身從包裏拿出一疊資料遞給她, 尤沁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四姨娘, 原來你嫁給我爸, 是為了報覆他。”常小渝輕聲說：“所以為了報覆, 你連我也可以騙？”

“我全都知道了, 尤沁，你還要在我面前演到什麽時候？”

尤沁垂著頭, 五官隱匿在陰影裏。再度擡頭時，她面色冷淡, 那雙含情的眸子冰冷黑寂，刮的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既然你都知道了, 準備怎麽做？去康永良那兒告發我？”

康珈玥知道一切以後, 尤沁反而鎮定了下來。

現在擺在康珈玥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要她還是康家。尤沁望著她, 等她說出答案。

“尤沁。”常小渝步步逼近，尤沁如翠竹站定，半步都沒退。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 你這樣問我就是在逼我選你, 讓我為了你父女反目。”

尤沁不語, 咬唇看她。無論她說什麽都沒給一點回應, 無聲的逼她做出選擇。

“你很得意吧？輕易就讓我喜歡上你。”常小渝停下腳步，自嘲地笑了：“我說喜歡你的時候，你真的開心過嗎？還是在心裏嘲笑我，笑我被你當成一個小醜玩弄。”

尤沁的心隨著她的話不斷往下沈，被淹沒的窒息感緊緊箍住她的喉嚨，使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尤沁，在我做出選擇之前你先回答我，你喜歡我嗎？”

喜歡？

尤沁楞楞地看著她，她怎麽會喜歡康永良的女兒？然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反對的力量，叫囂著讓她不要騙自己。

可她恨康永良，恨到深入骨血，恨到和康永良有關的一切都一把火燒成灰燼才好。

她怎麽可能會喜歡康珈玥，康珈玥是康永良的親生女兒。

她一開始不就是在利用康珈玥嗎？哪怕她們有了親密關系，哪怕她們上過床，但那些都是假的。

從虛假、欺騙中建立的感情，不過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都不用去打撈，風一吹就煙消雲散了。

尤沁忽然笑出聲，不知是笑常小渝還是笑自己。

“康珈玥，既然都說到這裏了，我實話說了吧。”尤沁擡眸看著她，一雙清瑩的眼睛泛著冷光：“康永良讓我家破人亡，我恨他，也恨你們康家。你說，我怎麽會喜歡你。”

“沒錯，我是騙了你利用了你，可你不也達到目的了？你不就是想和我上床？你要真喜歡我，就該把那些齷齪的心思藏好。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我才是下場最慘的那個。所以你的喜歡，不過是你的自私！”

常小渝被她這番話氣得腦仁炸裂般的疼，她以為尤沁只是防禦心太重，溫和的方法不能讓她卸下戒備，那就索性把一切攤開來講，沒想到事態的發展比她想的還要冷酷。

“齷齪？原來你是這樣想我們的感情。”常小渝開口時才感受到唇上傳來的劇痛，嘴裏瞬間漾開血腥味，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尤沁鐵青著臉，胸口劇烈起伏。

夜色蔓延開來，玻璃房裏漆黑一片，誰都沒有開燈。兩人僵持不下，冷窒的氣氛布滿每一個角落。

突然，常小渝左手握住尤沁的手腕，右手緊緊圈住她的腰把人往壞裏帶，不由分說就吻了上去。

尤沁被這突如其來的吻打了個措手不及，猛得掙紮起來。她雙手推拒，然後力氣抵不過常小渝，掙紮無果後反口咬在常小渝舌尖。

常小渝置若罔聞，任由鐵銹味蔓延在唇舌之間。

這不像一個吻，這是撕扯、啃咬，是雙方都不肯退讓的戰鬥。

直到嘴唇發麻，大腦發懵這個吻才結束，尤沁雙眼迷離無法聚焦，仿佛全身被抽走力氣般伏在常小渝肩頭。

“尤沁，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敢招惹我就別想甩掉我。”常小渝咬住她的耳垂，舍不得咬疼了，用牙齒輕柔的研磨：“我……選你。”

……

康筱旌很少去酒吧，為了保持最佳的精神狀態她甚至早起早睡，平日最多飲茶喝咖啡，酒精能不碰就不碰。

可今天她心裏的郁悶堆積成了巨大的毛線球，理不清甩不開，拉出的音符如魔音穿耳。

樂團裏的人都走了，只剩她一個人對著樂譜發呆。

等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一間酒吧前。嘈雜的音樂和閃爍的霓虹無不透出一種末日狂歡感，仿佛進了裏面，所有的憂愁煩惱都會通通掃空。

她回想起有一天在花園偶然碰見尤沁，她背對自己獨自飲酒的模樣，周圍是繁花錦簇，而她周身都是化不開的清寂，有種開到極盛後的哀婉。

尤沁發現了她，笑著邀她喝一杯。

康筱旌那時拒絕了，可現在她好像讀懂了那天的尤沁，她現在就想喝一杯。

她沒進眼前這家，而是去了一家在上流圈子裏名聲在外的酒吧。

康筱旌點了一杯長島冰茶，辛辣的口感險些讓她嗆出眼淚。她慢慢喝著，酒液順著喉管進入胃裏，沿路都是灼燒。

她晃著酒杯，透過酒液看著朦朧昏暗的燈光，實在不知這東西哪裏好喝。

“二姐？真是稀奇。”

一道身影在身邊坐了下來，伴隨著濃烈的古龍水香氣。

康銘逍幾乎是一眼就看見在坐在吧臺的康筱旌，她穿著一襲米色棉麻長裙外搭一件白色針織衫，和酒吧的環境格格不入。

“你竟然會來這裏喝酒？”康銘逍隨意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一杯冰啤酒被推到他面前。

康銘逍拿著酒杯碰了碰康筱旌的：“二姐，認得我嗎？”

康筱旌半醉不醉，縹緲迷離的眼神好半天才聚焦：“我又不瞎。”

康銘逍咧著嘴笑道：“你竟然會來酒吧喝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他語氣興奮，好像就盼著康家亂似的。

康筱旌白了他一眼，無言繼續喝酒。

康銘逍是和朋友一起來的，看到康筱旌本就是好奇，看她一副不想多聊的樣子起身就要走。

康筱旌忽然說：“你覺得……四姨太怎麽樣？”

康銘逍腳下一頓，不明白她突然提尤沁是什麽意思。他拐回來重新坐下：“二姐喝糊塗了？四姨太怎麽了？”

康筱旌像是忽然清醒了般，晃著還略有混沌的腦袋，苦笑道：“沒什麽……”

她確實喝糊塗了，竟然想和康銘逍聊尤沁。但除了康銘逍，她的確找不到另一個人聊尤沁。

“你要問四姨太的事，該找康珈玥啊。她們倆關系不是挺好嗎？”康銘逍故意暧昧地笑了笑，倒不是真覺得她倆能發生什麽事，康筱旌問起尤沁，其中肯定有事發生，他不介意讓康家更亂一點。

他仰頭喝光手中的酒，又要了一杯酒：“二姐，就你這酒量可別瞎折騰了。喝完手上的就回去吧，我先走了，兄弟們都等著呢。”

康筱旌腦子裏滿是康銘逍的話和意有所指的笑容，被酒精沖刷過的大腦冒出了大膽的猜測，瞬間讓她清醒過來。

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康家時，別墅裏一片寂靜。她仰靠在沙發上喘氣，渾身都是酒味讓她直想吐。

忽然一抹清香鉆進鼻腔，客廳落地燈被打開，恍惚間她看到一個身影靠近。

“筱旌？喝這麽多？”

是尤沁，她還沒睡。

“我去叫傭人給你煮醒酒湯。”

康筱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言不語地望著她。此刻她只有一個想法，尤沁的手腕是不是太細了？連她都能一把握住。

尤沁楞了楞，好脾氣地坐下來：“筱旌，是有心事嗎？”

康筱旌搖了搖頭，又點點頭。她是醉了，但意識還是醒著的。她貪婪地看著尤沁，暖色調的燈光讓她看起來柔和又溫柔，讓她有點想哭。

“怎麽還哭了。”

尤沁抽了張紙巾，擦掉康筱旌驟然滑落的淚水。

常小渝剛從外面回來就看見這一幕，當即冷笑道：“四姨娘這麽晚不睡還在照顧二姐，難道是有了新目標？”

她知道自己在說氣話故意讓尤沁難堪，可看見自己的愛人照顧別人她就控制不住。

尤沁想抽回手，康筱旌反而攥得更緊了。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尤沁，生怕她離開自己。

常小渝幾步上前，一根一根地掰開康筱旌抓在尤沁手腕上的手：“二姐，你喝醉了。”

康筱旌擰著眉：“我沒醉……我和四姨太……有話說，你……你先回去。”

大抵是喝了酒，康筱旌說出了藏在心裏的想法，膽子也大了幾分。

常小渝冷冷一笑，拉過尤沁的手腕就走，把康筱旌獨自扔在客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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