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宅務, 常小渝站在門口目送趙嵩派來的車馬遠去，直到看不見影子後才轉身回房。

寧繁霜心裏裝不住事，尤其在常小渝面前更是恨不得將心中的疑惑一吐為快：“趙將軍的夫人, 也在臨安待過些日子，竟然還是婉姐姐的閨中密友。我總覺得事情太巧了，婉姐姐說要托人照顧我, 難道那人就是趙將軍的夫人？可她怎麽一開始不說？”

常小渝心知這就是劇情的力量，原劇情裏趙嵩相中舞女身份的林安娣, 將她收入房中用作籠絡皇帝的工具。而今寧繁霜沒有沿著原劇情的軌跡走, 自然沒有做成舞女。

可她和趙嵩是整個劇情的關鍵點, 恐怕無論如何都會被湊到一起。當不成舞女, 那便蹦出來一個夏婉, 由她來推動這個劇情，將寧繁霜和趙嵩聯系在一起。

趙嵩之所以註意到自己, 夏婉在其中想必“功不可沒”。夏婉多半也是趙嵩的人，在臨安物色女子或者官員, 遇到有潛力的書生，也一同籠絡了共趙嵩挑選。

不得不說, 趙嵩的手是真的伸太長。難怪皇帝如此忌憚, 有兵權還不夠，朝堂上也要培養自己的勢力。

常小渝也不想瞞著寧繁霜：“恐怕夏婉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我們, 她是趙嵩的人。”

寧繁霜臉色瞬間像結了冰般凝固住，先是不可置信，心思轉了幾道彎後, 立刻明白過來常小渝的話是什麽意思。

“所以她一開始就挑中你, 就等著你高中……可她怎麽能肯定……”寧繁霜又道：“是了, 定是她瞧中的人不止咱們。”

“不錯, 準是看我中了會元，便攤牌了。趙將軍已經明確希望將我納入他的陣營，我都還沒正式入朝為官，他就已經開始拉攏我，並且毫不掩飾結黨營私，看來趙將軍的勢力比想象中還要大。”

“那你怎麽回答的？”

常小渝說：“三日後再給答覆。”

寧繁霜嘴角抽動了下，高中會元本是件天大的喜事，沒想到卻引來禍端。她雖然不懂政事，但也明白“結黨營私”可是重罪。想來除了趙嵩，還有不少勢力暗中盯著她們。

京城果然是個水深火熱的地方，寧繁霜驚出一身冷汗。

常小渝笑了笑：“看你這表情，千年的寒冰都沒你這冷。不用自己嚇自己，情況還沒那麽嚴重。”

寧繁霜不知她這話是安慰自己還是真不嚴重，問：“你已經有應對的法子了？”

常小渝笑意不減反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機行事。”

突然她話鋒一轉，若有所思道：“繁霜，今年你就及笄了，想怎麽慶祝？”

寧繁霜一下沒跟上她思維的跳躍，上一秒還在說趙嵩的事，下一秒就跳到她及笄。說到及笄，便到了能成婚的年紀。

雖然她早已嫁給寧羽棠，可兩人還沒正式行夫妻之事。寧羽棠突然提到及笄，是否在暗示什麽？

寧繁霜濃密的睫毛微閃，掩住她眸子裏成片的羞意。想象了無數遍的場景，真要到來的時候她莫名開始緊張和懼怕。

聽說坤澤的第一次都很痛，她也不是怕痛，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怎麽了？及笄是大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寧繁霜搖了搖頭：“沒……沒想過。”

“那現在便可開始想了，雖然家裏就我們兩個人，也得好好辦一場。”常小渝知道她不喜歡熱鬧的儀式，說：“就我們兩個人。”

寧繁霜小聲“嗯”了一下，收回的視線不經意洩出幾分媚態。常小渝沒錯過這番風景，眨著眼睛多看了會兒。

15歲的寧繁霜已經開始慢慢褪去嬰兒肥，五官線條愈發清晰了起來。在常小渝努力餵胖她的計劃下，她的身體不再像柔弱的柳枝，終於長出了些肉。

不是世人追逐的骨感纖細，而是有些豐腴的美。身材曲線愈發□□起來，偶爾流轉的風情配上她含羞帶怯的眼神，兩種極致的神態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輕而易舉的能將人的理智擊個粉碎。

“我、我先去做飯。”被常小渝看得臉頰越來越熱，寧繁霜感覺那股奶香味有漸濃的趨勢，立刻一溜煙跑走了。

常小渝眼角的笑意慢慢收攏，心裏又思索起趙嵩來。會試之後一個月便是殿試，能等到這種時候才來招攬她，可見趙嵩是個耐心十足的人。

而這種人，恰恰不好對付。

趙嵩給了她三天時間，常小渝猜測哪怕她給出拒絕的答覆，趙嵩也不會放棄，只會讓她繼續考慮。

翌日天色晴朗，萬裏無雲。溫度也正好，穿上薄薄一層衣衫也不覺得冷。

常小渝便央著寧繁霜出門玩，還特意將馬車改裝，放上小茶幾和軟墊，準備了瓜果糕點，大有要出游一整天的架勢。

寧繁霜無奈：“三日後就要給趙將軍答覆，你還有心情今天出門玩。不怕被趙將軍知道嗎？”

“知道就知道呀，這有什麽好避忌的。”常小渝無所謂道：“反正還有兩天，不急嘛。”

常小渝深吸了口新鮮的空氣：“天氣這麽好，窩在房間裏太可惜了。”

寧繁霜拗不過她，只得一起坐上馬車。

京城的郊外人滿為患，都是來出游踏青的。寧繁霜難得見到那麽多坤澤，其實也沒多少，只是相比於平日多了些。

坤澤們規矩地待在自家乾元身邊，戴著面紗，哪怕是踏青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姿態優雅，各個穩重端莊。

有些眼神難掩好奇，但礙於身份只得壓抑住，只在身邊乾元們講話時才笑一笑，說上幾句話。

不知怎的，寧繁霜看得挺不是滋味。這面紗怎麽看，都難看得很。

“我不想戴面紗，可以嗎？”寧繁霜突然想叛逆一回，小火苗倏地從心底升起。

憑什麽坤澤就得遮遮掩掩，乾元和中庸就能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大永律例又沒規定坤澤不能上街，只能被圈在後院。

常小渝了然，握住她的手：“不想戴就不戴，我還嫌她遮住我家娘子的美貌呢。”

寧繁霜的小火苗一下溫柔了，她問：“你不怕他們將我看去了？”

常小渝古怪地皺起眉，另一只手指著自己的臉：“那你怕不怕他們將我看去了？”

“噗嗤”一聲，寧繁霜忍不住笑起來。明眸皓齒，漫山遍野的春色跟她一比都暗淡了幾分。

常小渝牽著她大方地從馬車裏下去，立刻吸引四面八方的視線。

震驚、疑惑，不屑、輕蔑的視線應有盡有，常小渝全然不顧，坦然地拉住她的手欣賞春色美景。

寧繁霜一開始還有些拘謹，漸漸被常小渝大方的姿態感染，神色也自然起來。

不少坤澤見狀是又驚又慕，他們出趟後院不僅要家裏的乾元同意，還得得到長輩的允許，否則就是不知禮數，丟家族的臉。

如今看見一個不戴面紗的坤澤，她的乾元還完全不在意，實在難能可貴。

也有坤澤不屑地瞪著寧繁霜，這等不知羞的坤澤實在丟他們的臉。索性移開視線，有的還攏了攏自己的面紗，一副不與寧繁霜為伍的姿態。

乾元們也神色各異，有的眼含怒意，有的則若有所思。

沒一會兒，寧繁霜竟然發現有的坤澤也解下面紗，他們的乾元並未加以阻止。很快那些戴著面紗的坤澤就和自家乾元離開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會臟了他們身子一樣。

常小渝和寧繁霜對視一眼，雙雙笑開了。

期間有乾元帶著他家坤澤過來結交，常小渝和寧繁霜也大方攀談，剩下的人也不多，索性大家就一起玩，結識了不少朋友。

等到天色漸完，眾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好久都沒這麽開心了。”寧繁霜一張臉紅撲撲的，她來京城這麽久，這是第一次結交到朋友。

常小渝笑了：“那以後可以多走動，閑暇時再約出來一起玩。”

寧繁霜重重點頭，滿心滿眼都是喜悅，臨出門時的擔憂早就一掃而空了。

回去的路上常小渝特意讓馬走得很慢，白天兩人沒什麽獨處的機會，現下時機正好。

“繁霜，你快來，傍晚的風景也很美！”

常小渝招呼寧繁霜坐到車廂外，一邊驅使在前面慢慢行走的黑馬，一邊扶住寧繁霜讓她坐到自己身邊。

馬車走在不算寬闊的林間小道上，夕陽的暖黃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鋪在林間，投下形狀各異的光斑。四周幽靜非常，空氣中彌漫著花香。

寧繁霜依偎在常小渝懷裏，感受著微風拂面，難得靜下心來仔細欣賞眼前的美景。兩人都沒說話，靜靜地靠在一起，林間只剩清脆的馬蹄聲回響。

忽然林間發出窸窣聲，黑馬發出嘶鳴，高高的馬蹄揚起顯然是受驚了。常小渝一把收緊韁繩，將受到驚嚇的黑馬穩住。

好在黑馬受到的驚嚇並不多，很快就平穩下來。

寧繁霜起身探頭一看，驚愕地捂住嘴：“有、有人……還渾身是血。”

常小渝眼神微沈，將人護在身後。

躺在前方的是一個女人，渾身是血。披頭散發的看不清面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出她還活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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