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上的大海已經巨變，烏雲密布，濁浪翻滾，無數海洋動物的殘破肢體在海浪中滾動。

一只巨大的藍鯨從海中一躍而起，它半個身體的皮肉已經腐爛，逐漸被海浪沖刷掉，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架。

魚雷機從航母上起飛，向著海中俯沖下去。海浪猛然爆炸，升騰起一道十幾米的巨大水墻。

藍鯨腐爛的身體被炸成分散的肉塊，隨著海浪上下翻動。

總指揮白淩麒將軍穿著藍色的軍服，他大約五十多歲，身材高大，輪廓如同刀削斧劈一般鋒利。他此刻正站在巨大的戰艦上，拿著望遠鏡向前眺望。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看著那些半死不活的海洋動物，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種力量在組織著它們襲擊人類。

早就有消息在安全區之內肆虐，有人說，想要毀滅人類的根本不是病毒，而是“神”，白將軍對這種理論一直嗤之以鼻。

可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與他們作戰的是一種超自然力量，而且現在這種超自然力量還具有自己的意識。

它已經從遙遠的大地走向海洋，在人類難以控制的維度活動，一寸一寸的蠶食著生命。

白素看到沈既明不說話，以為他還在生氣，主動湊過去跟他說：“好了，別生氣啦，你不就是怕我被他們弄死嗎？可我是跟著夏隊長救人去，又不會……”

“你怎麽知道？”沈既明一邊趟著越來越深的海水前進，一邊反問她：“如果他們想弄死你，完全可以直接關掉19層，反正這下面的研究員幾乎要全變成喪屍，最多犧牲夏臨祎和唐辛兩個人。”

白素楞了楞，似乎沒想到沈既明會這麽說。

“其實這也是我的猜測，以防萬一。”沈既明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讓白素太害怕，覺得人類都很危險。

這時控制室已到眼前，沈既明將自己的手指按在指紋鎖上拉著她進來，從應急櫃裏取出工具包。

燈光忽明忽滅，沈既明皺了皺眉頭，看著白素說：“搞不好一會兒會斷電，你拿個東西堵在門上，別讓它自己鎖起來，過來，幫我打手電。”

白素抄起實驗室的凳子擋在門口，走過來舉著手電，沈既明將櫃子打開，開始檢查裏面的線路。

根據應急系統自己的顯示，遭到破壞的線路在是1910室，大概是被喪屍破壞了，但還沒有完全的短路，沈既明長出了一口氣，他立刻從儲物櫃裏找出了備用電線，拿著工具包準備出門。

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門外似乎出現了什麽東西，突然變得一片漆黑，白素立刻擋在沈既明面前。

突然之間，整座樓都開始劇烈的晃動，地板傾斜過來，剛才擋在門前的椅子也被撞倒，白素飛快的沖向門口，將自己的爪子伸向門縫。

海水突然流進控制室，地板變得更加傾斜，白素的腳下一滑，“砰”的一聲巨響，門完全關上了。

白素撲在門上，尾巴落在水裏，欲哭無淚的看著沈既明。

“先別慌。”沈既明放下手中的電線，輕聲說：“外面是什麽東西？”

“可能是喪屍。”白素從貓眼裏瞄了一眼，立刻向後退了一步，門跟著猛地震動一下。

“怎麽回事？”沈既明沒有回頭，眼睛緊緊的盯著控制器屏幕上的代碼，他的編程知識幾乎都是自學的，也不是很有把握。

“外面，好像有個巨大的怪物。”白素的額頭上冒出冷汗，說：“我不確定自己能打過它……”

沈既明楞了一下，就在此時，門口撞擊的聲音越來越大，白素咬了咬牙，說：“要不我先開門試試……”

“不要，你……”沈既明的話還沒有說完，控制室裏的燈開始忽明忽暗，那根壞掉的電線大概要支撐不住了。

控制室裏的通訊儀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片刻之後，夏臨祎模糊不清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沈主任，你們好了沒有？”

“少爺！”嚴小鶴的聲音夾雜在他們的聲音裏面。

“別過來！”沈既明立刻對著通訊儀喊：“你們先出去！別靠近控制室！”

“少爺！我這就過去……”嚴小鶴的聲音已經逐漸帶了哭腔，沈既明皺著眉頭，開始對著通訊儀大吼：“我叫你出去！別過來！我馬上就弄好了，你們先上去！”

“沈……”嚴小鶴的聲音突然消失，換成了夏臨祎沈著的聲音，他對著沈既明說：“沈主任，我先把嚴先生帶上去，然後再下來救你們，怪物貌似還沒有上樓，你們盡量想辦法離開控制室，到達十八層，我們把十九層鎖起來。”

門口的沖撞聲越來越大，但控制室的門很結實，完全不會被撞破。他唯一擔心的，就是應急系統在自己修好之前癱瘓。

沈既明的冷汗從額頭流下來，輕聲說：“好。”

白素緊緊盯著門口，沈既明問：“白素，你的眼睛能夜視嗎？”

白素點了點頭。

“再有五分鐘。”沈既明說：“五分鐘之後，嚴小鶴他們應該能出去了，我會切斷應急系統的照明系統，只剩下制氧系統，這樣可以多堅持一會兒，然後你躲在暗處用槍瞄準，我去放它進來……”

“不行！”白素拒絕，“你不能去！我現在沖出去，肯定能幹掉它！”

“你知道外面是什麽東西嗎？”沈既明說：“不要輕舉妄動，用槍是最好的辦法……”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看到白素正認真嚴肅的看著他，金色的雙翼緩緩展開。

“這樣，我們一起出去，誰也不要冒險。”沈既明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對著白素說：“我包裏還有之前那臺電腦，我們一起開門之後，把電腦接電扔進水裏，你帶著我飛起來，一定要遠離水面，這麽低的高度可以嗎？”

白素想了想，張開雙翼飛了起來，科研中心的樓層高度很高，基本可以勉強起飛。

沈既明出了一口氣，幾分鐘之後，他迅速的拉下一個閘門，整個控制室的燈光一起熄滅，只剩下一片寂靜的黑暗。

白素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的抱著沈既明的腰，雙手都在不住的顫抖。

“別害怕。”雖然這麽說，但沈既明的聲音也開始顫抖。

誰也不知道外面的是什麽動物，更不知道它有沒有腦子，會不會因為短路而被電死，如果真的是一只龍，那他們一定會死在這裏。

“電腦。”短暫的沈寂後，白素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可以再看看電腦嗎？”

沈既明說：“出去之後，我保證給你買電腦。”

“不是。”白素停頓了很久，想到關於記憶唯一的線索——那臺電腦要被毀掉了，而幾秒鐘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她索性說出了自己的秘密，“不管你信不信，我之前使用的不是這個身體，我以前也是人造人，也有自己的意識，可是我換了這個身體之後，突然有了許多別的記憶，好像我曾經是一個人，我上過學、有過父母、喜歡過電腦游戲……”

“你說什麽？！”沈既明不可置信的問。

“我覺得自己是人！”白素大聲說：“還有你背的那臺電腦，裏面的那個白鳴聲教授，就是制造出上一個‘我’的人，電腦的密碼是0704，電腦壁紙裏面那個女孩，和我之前的身體一模一樣，白教授死了，我很難過，覺得自己索性出不了實驗室，所以將心臟移植給了他，結果我一覺醒來，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可是在這之後，我每次受傷暈過去，腦袋裏都會有別人的意識……”

沈既明瞬間呆滯，他想到，自己只看過電腦後面那個小型光子計算機裏的資料，而白鳴聲的研究卻都沒看過，這一切可能會和“龍”有關……於是他迅速從背包裏取出電腦，快速的輸入了“0704”，電腦果然被打開，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芒。

電腦屏幕之上，一個女孩抱著父親微笑，白素伸出手去指著屏幕，輕聲說：“這個人，就是一直出現在記憶裏的我，沈醫生，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進入思考之後，死亡的恐懼似乎被拋諸腦後，沈既明開始快速翻閱著電腦裏的所有資料，那裏面有一個專門的文件夾，集中著對人類器官移植的研究，而白鳴聲所研究的這個器官，或者說是一個完整的神經系統，是所有人都不曾移植過的。

“海馬區。”

沈既明楞在原地，他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白素的時候，她給自己講述的夢境，還有她曾經說過的“腦中有別人的記憶。”

溫禮說過，白尺素是仿照他弟弟的樣子制造的，他曾經質問過白鳴聲為什麽要這麽做，白鳴聲聽了很傷心。

白鳴聲的日記裏寫過一句“我殺人了”，白素剛剛也說道，她曾經為白鳴聲捐獻過心臟。

除此之外，包括海馬區本身的功能、實驗室裏照片上的那句詩、白鳴聲那本不知所雲的日記中提到的“犯罪”……似乎所有東西都指向了一個方向。

他曾經質疑過人造人會有自己的意識，現在才明白，他所質疑的切入點一直是錯的，身體只不過是意識的載體，原來人造人的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除了身體之外，還包括性格、記憶……

自己的父親也好，白鳴聲也好，人類造不出來精妙的大腦皮層，卻可以覆制已經成熟的意識。

“白素。”沈既明怔怔的看著白素，之前的白素有變成喪屍的危險，他還是如實相告，可是這一次，他第一次有了完全不想說出真相的沖動。

沈既明顫聲說：“你一定要知道嗎？”

借著電腦屏幕的光，白素看著沈既明的臉，無聲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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