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整整下了一夜，將喪屍血肉模糊的殘骸覆蓋，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白色。

白素躺在床上，把身體全部縮在厚厚的羽絨被裏，因為電壓不穩，床頭的燈還在忽明忽暗的閃爍。

自從白素看到這個世界，她就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白尺素金紅色的瞳孔在她的腦海中無限放大，包括他曾經說過的話，他在陽光之下展開雙翼，他在電光中外翻的皮肉和鱗片……

白素曾經覺得，自己可以變身是件驕傲的事情。

她覺得自己可以殺掉所有的喪屍，救出那些困在世界各地的人，最後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也像沈既明和嚴小鶴那樣找個工作，然後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可她所看到的一切都表明：這個世界終究是人類的世界，人造人和人類，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沈既明走過去掀開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白素低聲說：“我沒有發燒，也沒生病。”

“恩，那就好。”沈既明幫她把被子蓋上，說：“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讓嚴小鶴去做。”

白素沒有說話，身體在被子裏蠕動了一會兒。

沈既明看了看床上的那一團，輕輕的坐在了她的床邊，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塊印著白兔圖案的奶糖，問她：“你吃這個嗎？”

白素伸出一只手接過奶糖，卻依然沒有從被子裏爬出來。

沈既明輕聲說：“你不會有事的，不要自己瞎想。”

“那白尺素呢？”白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奶糖塞進嘴巴，濃郁的奶香味在她的嘴裏迅速化開。

沈既明說：“白尺素的事情我也沒有辦法，但是你不一樣，你的國籍和我們是一樣的，適用我們國家的法律，所以你不會有危險。”

“溫禮他……”白素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跟你，說什麽了？”

“溫禮說。”沈既明不想隱瞞，於是實話實說：“溫禮說，龍的基因與喪屍病毒是相通的，所以白尺素的身體才開始腐朽，他害怕白尺素的潛意識敵不過病毒，有一天會失去控制。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總之你從現在開始跟著我，我叫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擅自行動，不然會很危險。”

“你是說，我會變成喪屍嗎……”白素終於從被子裏鉆出來，臉色變得煞白。

她閉上眼睛，幾乎是帶著哭腔問：“其實白尺素之前對我說，你們根本不把我當人看，如果喪屍都死掉了，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喪屍病毒是治不好的，那……”

“你和他不一樣的！”沈既明瞪了白素一眼，猛地在她的頭頂上敲了一下，“你不是很厲害嗎？不許哭！”

“可是……”

“可是什麽！”沈既明說：“我是中心醫院的主任，我爸是國科的投資人，溫禮就是個國外野雞大學的研究生，我可是博士，有什麽治不好的病！”

白素抱著自己的膝蓋，默不作聲的低著頭。

沈既明伸出手去，想要安慰的摸摸她的頭，卻被白素不經意的躲開，又向著床裏面蹭了一點。

“幹嘛不相信我！”沈既明皺著眉頭，把她從裏面拽出來，“我騙過你嗎……”

哈斯巴根站在門口咳嗽了一聲，伸手敲了敲門框，示意沈既明到他那裏去。

沈既明站起身來，哈斯巴根說：“我已經聯絡了中央，他們會派直升機來接人，白素，她……”

沈既明看到哈斯巴根的神情，顯然，溫禮已經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告訴了他。

沈既明說：“不要傷害白素，她沒事的。”

“我也傷害不了她。”哈斯巴根露出笑容，輕聲說：“我的意思是，白素已經經歷過了幾場戰鬥，也許她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沈既明皺了皺眉頭。

白素突然鉆進被子，在床上隆起一個大大的鼓包，沈既明擋在她的身前，嚴肅的看著哈斯巴根說：“不管你聽溫禮說了什麽，那都是白尺素的個例而已，我們身上的疫苗也和喪屍病毒有關系，更何況白素的身體從來沒有任何的失控的表現，我會盡其所能的幫助她。如果有什麽事情，都由我來負責。”

“你負責？”哈斯巴根收起了臉上的微笑：“你可以負責什麽，可以負責多少條人命。”

見沈既明沒有說話，哈斯巴根繼續說：“我當兵很久了，自從病毒爆發開始，我把所有的隊員都當做自己的家人，我們從盲目的逃亡到有了疫苗，現在溫禮的研究也是給了我們一個前進的方向而已。至於白素——”

哈斯巴根看著白素，嚴肅的說：“我也沒有辦法，我是個軍人，遵從的全部都是國家的命令，現在國家科研中心希望你回去，肯定不會像溫禮對待白尺素那樣，而是希望通過白素，來建立起病毒的聯系……”

“……你的意思是，國科沒有傷害她的意思，而是也有這方面的研究？”沈既明十分艱難的明白了哈斯巴根的意思，皺眉道：“隊長，你為什麽喜歡把最重要的話放在最後說？”

白素輕聲說：“他一直是這樣……”

“媽的，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啊。”哈斯巴根撓了撓頭，“反正大概就是沒打算弄死你，不要自己亂想，而且你想想，我們幾個加起來也打不過你。”

白素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白素。”哈斯巴根認真的說：“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像個傻帽一樣從廢墟裏爬出來，失去了所有的隊友，可是我也是一樣的。後來你加入我們，我們所有的條件都是同等的，從一開始，我們就把你當做隊友，沒有人會拋棄你，明白嗎？”

白素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身體在不住顫抖。

沈既明突然明白了她在害怕什麽，他伸出手去拍了拍白素的肩膀，輕聲說：“隊長說的有道理，我們沒有打算拋棄你，也不是要拿你來搞研究。”

白素擡起頭，睜大眼睛問：“真的？”

沈既明點了點頭，嚴肅道：“就算拿你搞研究，你也是我們公司的動產，他們管不了。”

沈既明雖然這麽說，心裏卻還是有點不安，白尺素的身體變化他們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他就算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也不可能治好喪屍。

更何況，世界上有許多病，都是治不好的。

空氣中忽然響起了“咕嚕咕嚕”的聲音，白素擡起頭說：“我想吃飯了。”

“好啊。”沈既明看到她放心，自己心裏也覺得莫名的安心了一點，想著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站起身走向門外，對守在外面的嚴小鶴說：“小鶴，去給她弄點吃的。”

嚴小鶴點了點頭。

熹微的晨光中，巨大的轟鳴聲在曠野中由遠及近，十幾架大型軍用直升機迎著朝霞飛來，在坦蕩如砥的山野間漸次落下，醫生帶著護士和軍人跑來，開始對基地裏的居民逐一進行登記。

哈斯巴根趕忙跑出去匯報情況，傅程卓和穆嶺站在陽臺上向下望，東北的早上很冷，玻璃上都結了一層霜。

白素也站在陽臺上看著，這些人和白尺素描述的不一樣，他們看到直升機的時候還是很激動的圍了過去，除了一些聽到要背井離鄉的老人之外，其他人都很高興。

太陽緩緩升起，終究籠罩整個大地，雪地的白色反射著晨光，漫山遍野的蒼翠間點綴著疏疏落落的雪白。

天地萬物仿如停滯，靜待著迎接新一程的輪回。

嚴小鶴從廚房裏端出一個盤子，盤子裏放著幾個大小相同的、用電飯鍋做出來的蛋糕，裏面還散發著濃濃的巧克力香氣。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樓梯上來，脖子上掛著一個工作證，正好和嚴小鶴擦肩而過。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年紀大約四十五六，鬢角稍微有些發白。

“陸先生？”嚴小鶴驚訝的打了個招呼，“你怎麽來了？”

這個人是沈鈺的大學同學，叫陸迎海，兩個人的感情很深厚，一直一起經營著公司。

“小嚴？”聽到有人叫他，陸迎海驚訝的回頭看他，“我正要找你，既明呢？”

“他在房間裏。”嚴小鶴看著陸迎海的臉，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怎麽了……？”

“沈鈺生病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陸迎海皺著眉頭，“為什麽不帶既明回來？”

“是老爺吩咐的，我也……”嚴小鶴苦笑。

“小嚴，你別睜著眼睛說瞎話。”陸迎海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體已經不行了，見一面少一面的事情，我就不懂了，親父子有什麽非過不去的。”

“陸叔叔？”沈既明從樓梯上下來，正好聽到陸迎海和嚴小鶴的對話，他的眉毛深深的擰在一起，問道：“你們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怎麽了？”

“少爺，他……”

“怎麽了？！你爸生病了，快不行了！”陸迎海皺著眉頭，很沒有耐心的說：“既明，別怪我說話直，你爸是有錯，是對不起你媽，可是也從來沒虧待過你，不至於讓你恨到這個地步吧。現在他都不行了，你寧願在外面送死都不回去看他一眼？”

聽到“不行了”三個字，沈既明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他回頭看著嚴小鶴，強制自己冷靜的問：“怎麽回事？”

“是我瞞的。”嚴小鶴承認：“但是，是老爺吩咐我別說的。”

“怎麽可能？”陸迎海冷笑，“他想兒子都想死了，要不是他每天念叨，我也不會來一趟。”

嚴小鶴楞了楞，繼續說：“就是他說的，我們見到白團長的那天晚上，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如果沒什麽危險的話，就讓我把既明留在那裏，跟著軍方一起搞搞研究。”

沈既明顫抖著聲音問：“那時候，你就知道他生病了？”

“對。”嚴小鶴苦笑，“老爺說，現在他快死了，不希望死之前還看到自己兒子這麽恨他，所以就不見了吧……”

陸迎海楞了楞。

沈既明沈默了一會兒，接過了他手中的蛋糕，扭頭準備離開。

嚴小鶴：“少爺……”

陸迎海說：“沈既明！你還配給人當兒子嗎？！”

“我先給白素拿吃的。”沈既明的聲音很輕，像是被抽幹了身上的所有力氣，他輕聲回答說：“陸叔叔，我會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六級，仿佛身體被掏空

祝大家考試周加油and暑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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