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嚇碎了

關燈
鎮西有條河,用亙古年代的大青石打河基,現在是除了人的年齡越老的東西越吃香,大青石坑坑窪窪都往下塌了裂了,硬是被原汁原味的保留了。

陳然走路不走心,剛好一群青年學生從一家小吃店一窩蜂湧出來,不往街裏面去,全堵在店的門口了,她就在人家後面,一點點的往河邊擠,眼見一腳就要踩空,被陸鋮眼疾手快的拉了回來。

被人抱了個滿懷,她還懵懵懂懂。

呼呼啦啦一群貌似春游的學生前呼後擁的走了,兩人就在這家小吃店裏找了空的位置坐下。

店鋪小,人手不夠,付錢拿吃食都要靠顧客自己動手。

古鎮小吃店,顯然在當地口碑不錯,不是旅游旺季也照舊有很多人排隊,陳然眼睜睜的看著高大醒目的陸鋮排在人群中,形象氣質都與所處環境迥然不同,怪不得店裏的客人走過路過都會多看他一眼。反觀他本人,似乎去往何處,道往何地,都能進退安然。

陳然呆呆坐著,視線卻是自主有了意志,緊緊黏在了那人身上。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都像是一則慢放了的鏡頭,細微之處都在她的眼底無限放大,漸漸潛行便在她的心底烙下煙影迷蒙,不真切,恰恰存在。

“想什麽呢,快點吃。”陸鋮端著盤子過來,上面有一碗冒著熱氣的餛飩面,一碟子的糯米方糕,見她眼珠子都不知道轉了,失笑的拍了下她的腦袋。

陳然慢半拍的摸了摸頭頂處,跟個大爺似的,看著他擺桌,去拿餐具,回來的時候,又端了兩只包子,食物全推到她面前,筷子都塞她手裏。

陸鋮見她更傻了,不免戲謔的挑眉,“怎麽要我餵你?”

陳然一口氣倒抽,差點把舌頭給咬了,手忙腳亂的把餛飩面往他面前推,小聲的嘀咕,“我吃不了這麽多。”

陸鋮理所當然的回,“沒事,先吃,吃不完給我。”

難不成她吃不下,他繼續吃嗎?不知思緒飄又飄去了哪邊,明顯腦補過多的陳然頭沈重逾千斤,完全擡不起來了。

陳然後來才知道,古鎮的這家小吃店,在網上是相當出名的,尤其是那餛飩面,據說是鎮店之寶。而要問一呼擼全吞完,連湯汁都沒給人剩的某人吃出了什麽味,她估計會說是酸,麻,辣……完全被品錯位的鮮香濃郁老湯底的餛飩面無辜躺槍。

吃的神魂失守的陳然被人拉著手走出的小鎮,上車的時候才發現司機張師傅不在,陸鋮坐的駕駛座。

“我們要去哪裏?”車開出半小時之後,一直裝模裝樣看著車窗外風景的陳然終於發現了這不是回去酒店的路。

“嗯,”陸鋮擺弄了下車載導航儀,“去無量山,時間有點趕。”

無量山,在哪?陳然從來沒聽說過,不過他說時間有點趕的意思就是一天來回,那就不要緊。

“好。”既來之則安之,目前腦子很亂的陳然,只想就這麽呆在一個地方,把腦子放空,去哪都無所謂。(幾個小時候的某人只想把這時候的自己給掐死。)

他說時間有點緊,一點都不假,陳然剛開始還挺在那裏不敢睡,晃晃悠悠,還沒到,一刻鐘,半小時,及至一個小時……瞌睡蟲上身,完全抵抗不住。

加上對方在她意志力最為薄弱的時候,安撫了一句,“睡吧,到了叫你。”黑甜鄉就跟下咒似的轉瞬即至。

陳然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下的座椅不知什麽時候被放下,她是仰面躺在車上,舒適的睡了一場大覺。

擡手一看手表,下午兩點多了,出來的時候十一點,開了得有三個小時。而視線往前,就清楚的看見一個人的側面,眼睛直視前方,下顎處線條淩厲,微現冷光。背脊寬闊,小臂前屈,袖子一直挽到手肘,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精瘦有力。手掌輕松放在方向盤上,纖長勻稱的手指時而輕點,時而搓揉,微曲,餘波韻動,美貌迷離。

陳然就在那指點處流連,她不知道她還會是個指控,可親眼看到那麽一雙手,近在咫尺,關鍵是就這麽一雙手,下午還抓過她的手腕……

“醒了,是快到了,喝水嗎?”陸鋮的眼睛依舊看著前面,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註意到她的。

“不用,”陳然感覺屁股底下的座椅在慢慢的升起來,用手使勁在臉上搓了搓,想讓自己更清醒些,“到哪了?”她轉頭看向車窗外,發現車子正在盤山公路上行駛,左側是懸崖峭壁,右側是山樹繁枝的山坡。

“無量山,”陸鋮回,“湖市和祁安市接壤處,祁安山的最北段,你來過嗎?”

祁安山她當然知道,南方海拔最高的山,以西岳主峰最富盛名,是國家五a級風景名勝區。

“無量山就是祁安山?”

“不是,無量山是祁安山北段的一處山峰,平時很少有人去,知道的人也不多。”何止不多,最起碼關於無量山,華國上下真正知道實情的沒有一個手的數,而陸鋮恰是那個例外。

“哦,那我們來幹什麽。”她終於想起來要問了。

“找個人,”陸鋮輕描淡寫的回,車子在僅供一車通行的路面上轉了個彎後,開進了一條土路。

陳然剛想問,這樣的地方,誰會在這。卻見眼前一黑,屁股底下的座椅跟著顛簸開來,努力適應眼前的光線,卻發現他們的車就挨擦著枯枝爛葉前進,目視所及的山樹遮天蔽日,唯有陽光化成針,從樹葉密集處直插了進來,勉強維持老林中晦澀難明的亮度。

偶有飛蟲從他們的前窗略過,樹枝啪的一聲打在車身上,又有不知名的鳥叫獸鳴遠遠傳來,各種詭秘不可分辨的聲音,在某人的耳朵裏交匯。

本來還木訥的腦袋裏,像開了瓢似的五彩斑斕,想象力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這種她平生難以親眼一見的環境中,展翅高飛。

遙想當年被逼跟她弟一起看過的恐怖片,十之八九都發生在這種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中……林中小屋,殺人狂魔,核洩漏災區,森林狂蟒等等等等。

陳然整個人都緊吧了,寒毛跟警報器似的根根豎立起來。車內昏暗,車外詭異莫名,就連身邊的人都跟著模糊不清起來。

“啊……”在一只跟蟑螂長差不多的蟲子沖著她的面門飛過來,直接打在車窗上之後,唯剩下的一根弦啪的一聲斷了,“我要回家,啊……”

這段山路難走,陸鋮也不敢大意,專心專致開著車,就沒有顧到身邊的人,被她突如其來一嗓子嚎的,心肝跟著顫,一腳剎車就踩得重了,車身一個大晃,兩人都往前撲了一撲,好在安全帶又把人給拉了回來。

陳然本來嚇的就狠了,如此一來,震撼的都沒聲了。

這怎麽了?陸鋮停了車,第一反應就想看看是不是把人給弄傷了。

結果,手才碰到她的肩頭,陳然就跟兔子似的,從座位蹦跳了起來,要不是安全帶還綁著,她是開了車門就要竄出去。

車門外就是個深溝,她這要是下去,崴腳都是小事。

陸鋮一看情勢不對,把人先行困住之後,眼疾手快的解了安全帶,直接抱到了自己腿上困住。

這對陳然來說,驚嚇委實巨大,完全冷靜不了,跟瘋了似的,尖叫亂打,冷汗把她從裏到外的澆了遍。

汗漿如註,頭發淩亂,衣服歪斜,小臂痕跡斑斑,又要防止懷裏的傷到自己,說實在,前世今生的陸鋮都沒這麽難堪過。

忙亂之中,他有點想不明白,當年,陳宏一時意氣去了山區支邊,陳媽傷心欲絕,重病纏身想她兒子回來,陳然孤身一人敢連夜進山找人,陸鋮得到消息再帶人去找,找到的時候才知道,陳然一個人在深山裏呆了一夜,就這樣,她也沒表現出什麽害怕情緒。

以至於在他的印象中,她是看著平平靜靜,但遇上事,真不是膽子小的,對家人,對他,尤其是。

可轉到今時今日,“放開我,救命啊!我要回家……嗚……”驚慌恐懼,簡直在要她的命。

“然然,然然……”現在他是想放也不能放了,這一放手怕是後悔莫及,只能一遍一遍的叫她的名字,讓她自己平覆心情。

人的恐懼心,是一時之間的高漲,沒有附加外力之後很快就會低落,想象中的恐怖事件沒有發生,沒著沒落的陳然的情緒漸漸平緩。

有人在用紙巾,一遍一遍的擦著她的鼻涕眼淚,用手按壓她的額頭,困住她的手腳的力,雖然沈重,但一點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她低著頭,咯答咯答的打著嗝,眼睛刺痛,眼淚有點掉不下來了。

“好些了沒有。”陸鋮松了松手上的力氣,左手依舊摟著她的肩,右手就在她的額發上,拭著她的汗珠,低頭往下,說話時的氣息直接打在了她的臉上,又濕又癢。

陳然忍不住抹了把臉,理智回籠,多少羞意,惱上心頭。

狠狠的擡頭質問,“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

“你想怎麽樣!”

這就有點像前世的樣子了,恨他惱他,又不敢怎麽樣他。色厲內荏,虛張聲勢,知她根底的人是一眼就能把她看穿了。

“真不怎麽樣,”陸鋮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鎮重,“我是真的來找人的,我可以發誓。”

“那你帶我來幹嘛。”陳然氣勢洶洶的睜大眼睛。

“無量山很好玩的,我以為你會喜歡。”陸鋮無辜的回。

“胡說,”陳然指著外面的荒山野地,“這叫好玩,你騙小孩子。”

“真不騙你,就是你不給我機會,”陸鋮臉貼上她的臉,握著她的指尖轉向前面,“你看,那裏就是出口,後面有個很大的竹林,《臥虎》的電影你看過沒有,景色比電影裏面的要美上許多,誒,就差五十米不到,你就……”一言難盡。

相貼的臉上是燥熱非常,親昵太過,陳然忍不住晃晃腦袋,想拿紙巾擦擦眼淚,陸鋮心有靈犀的給她擦凈了,陳然還是不領情的瞪他,可他好脾氣的笑著,一點也不惱。

確實,前面不遠處,有一片陽光傾瀉之地,看起來確實像個出口,可這又如何。

“我想回去。”陳然不怎麽給力的堅持。

陸鋮抱著她,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小心翼翼的懇請,“然然,我是真的有事,我保證,不出半個小時,我就帶你回家。”

這時的陳然垂眸就能跟他的眼睛對視,澄凈通透,睫羽微顫,有那麽一點她對他不能信任的傷感。

陳然看看他又看看前面,想繼續甩狠話,非要鬧著回去,可只要碰上他的眼睛,是怎麽都說不出口,這麽做似乎太過無理取鬧,畢竟人家確實沒把她怎麽樣,也許他是真有事,豈不是……

再說,錯也在她,早該問清楚,偏偏關鍵之時,什麽都沒問。

“好,好吧。”陳然闔下眼睛,心早就軟了,“就半個小時。”

“真乖。”陸鋮湊著她的臉頰親了一口,面上是喜悅開懷,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澀,她總是無底線的對他心軟,所以前世,他們才會在最艱難的時候相守。

陳然是一邊暗惱自己心軟,一邊又被他的自然親密鬧得不知如何是好,這算什麽啊!

事實證明,他是真的來找人的,開出這一片鬧鬼的荒郊野嶺之後,滿眼可見都是綠波竹海。

陸鋮帶著她下了車之後,硬是背著她走進了竹林裏,最後在竹海中央見著了一座四合小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