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的天微微亮，文承悄悄離開溫暖的被窩，撥了撥熟睡女孩的頭發然後穿起睡袍。

講道理，和蘿蘭的這段關系都是為了拯救世界，沒錯的。

這麽說服自己後，文承邁步來到柳真和蘇濛的房門口敲了敲門。蘇濛睡得淺，很快醒來為他開了門。

柳真睡得沈沈的，還有些細微的鼾聲，這令她的形象再一次一落千丈。

文承正猶豫著怎麽打開這個愧疚的氣氛，蘇濛卻說。

“怎麽這麽快？”

快嗎？不會吧，至少蘿蘭說到艾斯托佛的時候我的鬥志又旺盛起來了呢！

不，什麽跟什麽啊！

“讓你失望了。”文承這麽答。

蘇濛睜大了她那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文承，

“原來是文承呀，我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廢話當然是我啊……

等等等等！

“什麽叫原來是我？！！”

蘇濛嚴肅地瞪了文承一眼示意他噓聲，可文承不依不撓地湊過去。

“是誰？！你們剛剛在幹什麽？”

蘇濛突然抱著枕頭潸然淚下，她的肩膀在顫動。

“對不起，文承，我不該對不起你……”

她把臉伏在枕頭上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什麽啊？你這狀態切換的也太奇怪了吧，到底發生什麽了？

文承開始為越來越恐懼的猜想而憤怒起來。

蘇濛沒有回答，一直躲閃著文承的目光。

就這樣生氣了很久，文承終於明白什麽了，然後從床頭櫃抽出一張面紙為蘇濛擦臉。

“是我的罪過濛兒……”

聽到這裏，蘇濛的肩膀更劇烈地顫抖起來。這個笨蛋總算明白他做了什麽了。說實話一開始放手的時候倒覺得沒什麽，可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心痛，更為柳真感到不甘心。

對於文承來說，假使說後悔，那無疑是因為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醜惡無比，但輪到陪伴一事則另當別論。

所以並不感到後悔。

這就是人渣的厲害之處。

就這麽和未婚妻對視著，文承也不十分清楚剛剛到底和蘿蘭發生了什麽，以及為什麽會陷入這種覆雜的狀態，但蘇濛剛剛簡單的一個小技巧就讓文承嘗到了同樣的滋味。

事態的轉變就是這麽自然，因為愧疚選擇回來，因為愧疚選擇面對蘇濛的責罰，但是蘇濛並沒有打算責罰他，她明白蘿蘭並沒有打算引誘文承，也明白文承並沒有打算誘拐蘿蘭，從他的情緒來看，他也毫無悔意似乎還含著期許的眼神註視過來。

可以說，這個房間裏已經沒有任何道德觀念了。

蘇濛起身也換上睡袍，為柳真蓋好被子後，兩人去餐廳用了簡單的早餐，商量接下來怎麽辦，但蘇濛為文承的黑眼圈而擔心，不斷暗示他回去再睡一會。

這句話從一個NPC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文承還覺得有點出戲，也並不是非聽不可蘇濛的梳理，只覺得此刻的她更像是自己希望的她，這才把愧疚轉為對另一個蘇濛的思念上。另一方面蘇濛只顧眷戀地傾訴，文承邊聽便感到她那令人心安的聲線，不知不覺困意襲來，仿佛籠罩在她溫柔的懷裏，於是就趴在早餐桌上睡著了。

恍惚領略到溫柔女子帶來的幸福，蘇濛悄悄推著他發現他一動不動，只好請服務員把他背回房間和柳真睡一起。

要說人渣就人渣吧，要說混亂就混亂吧，文承失去了懺悔的時機，就那樣沈湎在安詳中在柳真身旁睡著了。

然而，也許是內心裏藏著悲傷和無助，所以文承只有在睡眠的時候才會泛出眼淚，他把對不起的名字一個一個說了出來。

如果後悔就顯得更加罪惡，可誰知道他不會藏著一些心思呢，蘇濛剛剛還看著他想著一些殘酷的報覆方法，卻又驀地對他產生一絲憐憫。

就這樣，文承在夢裏懺悔著。

◇

那是一片碧空下的海灘。

悲劇的死亡和離別，被卷進來的無窮無盡的不幸。

無法回到過去，即便是被回環的主人寄托著什麽，也只能憑著自己的心走而已，一邊走，一邊收拾自己制造的殘局。

好想逃跑，帶著柳真和濛兒逃到一個世外桃源，僅僅為了她們而對現實施加平凡的努力，每天看到三個人湊在一起吃飯便倍感滿足，直到柳真嫁出去。

我沒有把她們捧在心裏的方法，只能用自己覺得合適的辦法安慰她們。

以及凝然、如梅、蘿蘭……

就算這樣，也不會有任何奇跡的實現。

此刻連面對她們的力量都沒有。

如果存在能讓她們全部心安的方法，我一定會拿我的命去換吧。

統一全球魔法界，卻沒有做好迎接所有惡果的覺悟。

就算直直地看著鮑德溫也覺得悲傷，此刻也能體會到孤獨王者的心酸。

熟睡的文承緊緊咬住牙齒，淚流滿面，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早晨，以及往後的每一個早晨。

我們被困在了時空中的時空，因為我的沖動，讓柳真也被牽連進來，卻再次傷了她的心。

笨蛋，愧疚是救不了世界的。

不知何時，剛剛醒來的柳真把他擁在懷裏，就像抱著孩子一樣溫柔地笑，為他拂去眼淚，而蘇濛也暖暖地將額頭抵在他的後背。

那樣的安慰令人如此心痛。

不管你做出什麽決定，我們都會這樣陪伴你。

對著這樣的自己，文承又該如何回答？

無法開始新的一天了嗎？就這樣睡下去了嗎？如果覺得累的話就睡吧，但醒來又是新的一天吧。

舊的錯誤必須被彌補，只有這樣才能面對未來。

“對不起……”文承在柳真懷裏訴說著。

我真是蠢啊。決絕戰鬥的王者竟然為了這麽點兒女情長而道歉。

信仰什麽的，我已經得到了，她正包裹著我。

全部得到了。

毫無保留地敬愛和信賴著你，並不希望你能加冕為女皇，也不希望我能為王。

僅僅是為一個失去一切的少女奪回一切。

我是你的劍。

朝陽漸暖，微風拂動臉頰。

像是要撫慰一切哀傷的晨光穿透一層層陰雲。

可道別的不是她。

“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一個女孩背對著他說。

比我還要逞強啊。他笑了笑。

“還有，哥哥，想對你說。”

她轉過身來，泛著微笑。

“什麽？”他用愧疚面對她。

那三個字的嘴型牽動人心。

離別、消失，來的太突然。

猛擡頭，荒無人煙。

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只有寂冷的風。

因為漸漸刺眼的陽光而選擇閉上雙眼。

朝霞讓海灘變得金黃。

我有一個說出去會讓人笑話的遭遇，無論在什麽旅途中，都只能對星星訴說。

明明是想要翻過大海和高山找到你，卻來到了茂密的森林和無盡的草原。

只不過是想卸下行李，松弛一下全身的筋骨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你會比我經歷更漫長的歲月吧！

微風像是沈重的鎖鏈一般鞭打著自己。只是把即將滑落的淚水強忍下去。

再次喚起強烈的期盼。

如果這份信仰誰能幫我實現的話，那只有你。

不知不覺，熟睡的文承淚流得更猛烈了。

即使如此也只能任由命運的安排嗎？

為了一個收不回來的誓言看著你在下面的時空裏仿徨嗎？

哥哥，哥哥，仿佛在那樣傻傻的找我吧，在大街上找我，在平原裏找我，在荒漠裏找我。

就算這個世界線結束，就算造物主結束，你尋找我的步伐也不會結束。

所以……休息夠了！

“小竹！”文承大叫著驚醒。

時間是早晨七點。

“哥哥，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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