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城西郊區。

過去這裏只能看到農田。現在道路兩邊都被巨大的煙囪和高大的廠房替代。

從一輛輛裝甲車下來的時候，看著街角高聳卻黯淡的一整排LOGO墻，年輕的士兵們都要感嘆資本的力量，偶爾出去逛超市的時候，牙膏、餅幹等等常見商品上印著的都是這些熟悉的圖案。

黃昏下的路面黯淡無燈，經濟寒冬令前些年拼命擴張的企業紛紛陷入產能萎縮的困境。

這沈默的建築群中，便是谷狗公司規劃中的無人工廠，和新聞報道截然相反，這裏毫無人影，荒草叢生。

不過，士兵們的目標並不是這裏。

總參二部這兩天合並各方情報，包括用電量反覆核對後，發現谷狗工廠南部一處新廠房在深夜頻繁進出卡車。

這家公司叫“永裕電池”，雖然證據不充分，但短時間內竣工投產，能做到的恐怕只有欣華電池。

考慮到敵人眾多，決定今晚收網。

急促的軍靴聲響起，羅連長帶著士兵們分成幾股從主廠房各大門魚貫而入。

空空蕩蕩，連貨架都沒有，扔一個石子都能回響好幾遍。

確認眼前的一切是得之不易的結局，佇立在昏黃門口的羅連長面露一絲遲疑，朝兩側揮手，百餘名戰士們打開步槍射燈，開始搜索角落。

倏地察覺一件事，一個戰士笑道，

“這麽大個工廠，他們是怎麽逃走的，難道用飛的？”

一個戰士答，“大概是想在我們面前飛起來，來個出其不意吧。”

羅連長用難得不滿的語氣說，“再找。”

位於遠處的配電室也是空無一人，幾名戰士被零亂的電線和餿臭的氣味引發的憤怒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其中一名戰士打開窗，另一名戰士將操縱桿推上去。

噌噌噌，蒼白的頂燈由遠及近地亮起。

廠房正中央，長寬約五米的地面被黃色警戒線貼上，羅連長上去踩了踩，並沒有聽到特別的聲音。

是因為厚度原因。

就在這時羅連長腳下的正方體緩緩沈陷下去，呈現出一個挖空的大洞。

羅連長沒有選擇跳上來而是說，“一排跟我下來，其他人警戒。”

“是！”

十幾名士兵跟著跳下來。

地下一層的深處，咯咯咯咯的聲音紛紛響起，眾人被一片幽紅的光芒包圍。

羅連長大喊，“開火！”

提前開火的是敵人。

炙烈的火網噴湧而來。

羅連長環視四周，沒有掩體，他和一排的士兵們只能就此倒下。

“咚咚咚咚！”

在黑暗中，仿佛築起了透明的城墻，四周吸引過來的彈片彼此纏繞在一起敲打在玻璃晶體上，散著熱氣漸漸停止振動和旋轉。

一方面感到困惑，另一方面又感到欣喜的羅連長擡頭望去。

“來，大家請用吧。不過因為沒什麽時間，所以量不是很多。”

橋松跳下來，將裝滿了雪娘子和糯米團的紙盒一個個從塑料袋裏取出，一一遞給戰士們。

“你，你是？”

手裏拿著紙盒的橋松深深地點了點頭。

“哇！”

一個年輕的士兵看到有這麽多好吃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跟其他戰士詫異的神情相反，他所差異的是幾乎所有的盒子都盛的滿滿的。

橋松帶著和藹的微笑，

“慢點吃，這裏還有很多，大家各取所需，分量十足是我橋松面館的習慣哦，扶蘇，我說的沒錯吧。”

眾人順著橋松的視線看去，地下室的角落正閃爍著耀眼的藍光，那個身材輕巧，又看不到一絲軟弱之色的女子正在用轉瞬即逝的身影穿梭來去。

士兵們放下槍和下巴。

“像這樣一起出動，瞞著領導開開心心地吃點心的做法，你們不覺得非常刺激嗎？”

橋松拍了拍羅連長的肩，並遞給他一個紙盒。

羅連長卻指著橋松的頭頂露出驚訝之色，

“機械犬！”

“不，他們叫小笨蛋。”橋松笑。

上百只閃著綠光的機械犬從上方的缺口不斷湧下來，沖向黑暗的角落裏，和軍械犬混戰一團。

扶蘇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回來，她當然會預料到上午接到文承的請求，中午和十九局黑客接頭（雖然兩位黑客沒有文承的全棧經驗，但專業領域強多了），相互配合下把磕磕絆絆的小笨蛋系統完善好交給扶蘇，下午進攻一處機械犬據點並完成程序覆蓋，晚上再勞累奔波過來的情況，為此她還特意準備了對士兵們說的臺詞（雖然也很簡短），打算以最絢麗的方式登場介紹自己了。

明明準備得這麽周全，風頭全被這個男人搶了。

在氣勢十足的她看來，這種情況令人切齒。

扶蘇陰沈下臉，察覺到大事不妙的橋松一直朝妻子賠笑。

不過眾人並沒有心思開玩笑下去，因為四周的黑暗中，綠光紛紛黯淡下去，一片硝煙下重新亮起紅光。

不是程序被再次覆蓋，而是因為鉗嘴不是步槍的對手。

不。

頭頂再次沖下來幾十只銜著瓷球的機械犬，在硝煙的掩護下，用均勻的角度分布沖向四周。

噗噗噗噗。一片白色粉末下，地下室一片寧靜。

樓上。

因為被文承改名而連胡十把的魯班騎著剛買的白色電瓶車慢悠悠地開進來，輸了錢的墨子坐在後座打著瞌睡，因為他刻了一下午的瓷球。

“大家好，”魯班朝士兵們出示黑色通行證，“我們是來幫真之組接收生產線的，軍火我們不拿，請各位放心。”

在一片驚愕的目光中，魯班朝後拍了拍。

由叉開坐著變成向後一個踉蹌，四腳朝天墜地的墨子，捂了捂後腦勺。

兩位技術宅老爺爺被士兵們攙扶著拉進地下室，用發揮奇跡般的觀察力，在一片射燈中很快察覺了占滿視野的生產線的奧妙。

“全自動啊……”魯班摩拳擦掌地摸著現代機床和傳送帶。

機器已經停止，但兩人都腦補起轟鳴著運轉起來的場景。

墨子偷偷看了一眼橋松，沒想到連他也被那個少年叫來了，如果不是為了正義，鄙人才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出來。

好吧，振作精神，挽起袖子。

雖然這些東西從未見過，但自己也不能被時代甩下腳步。

“沒想到現在的自動技術這麽發達啊，”魯班撿起傳送帶上的一葉螺旋槳，“這麽多螺旋槳幹什麽，天上飛嗎？”

“管那麽多幹什麽，”墨子用食指敲著一旁的數控面板說，“我們盡快搞清原理。”

“夫君，”扶蘇擔憂地看向橋松。

“嗯，東方的氣息開始紊亂了。”

說不定又要重來了，今天的一切努力都要白費了嗎？

而且，總覺得事情沒這麽順利。

就算是無人工廠也應該有一兩個人留守的吧。

“砰！”

角落的黑暗處傳來槍聲。

“各位辛苦了。”扶蘇朝還沒熟悉情況的士兵們致意，“我們這邊馬上就要結束了，你們坐在這裏等一下吧。”

還沒回過神來，扶蘇已經身處角落的房間裏。

這就是真相嗎？

一片幽光的的長桌後，被大量書本和桶裝方便面包圍著，扶蘇將趴伏的屍體翻過來，手槍落到地上。

面前的男子穿著保安制服，而桌角的電話還沒掛。

不是他？

扶蘇飛快地將話筒擱到耳邊，

“很高興，和你並肩作戰。”那頭傳來微弱的嘶啞的聲音。

“你是誰？”扶蘇問。

“砰！”

自殺了？真正的敵人不在這裏？

電話……

扶蘇向電話看去，上面沒有顯示來電的屏幕。

扶蘇擱下話筒重新提起，撥著自己的號碼。

咯噠咯噠，深空回環之上，時空之輪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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