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溫暖感想

關燈
五分鐘前。

螺旋槳轉動的聲音越來越渾濁,輕型警用直升機開始勻速下降,最後懸停在高約十米的空中。

機艙內的柳真握緊了蘇濛的手,柳真將目光落在南部的廣場上,兩道火線已燒透焦黑,直升機的殘骸四處都是,但留存了不少空地,警方和軍方利用這個臨時起降點,將大量裝備和燃油運送到了廣場上,而在不久前一支特種部隊潛入了大樓北側的小型停車場,從外立面攀爬和六樓,趁著敵人主力被吸引向樓頂,銷毀了大量充電設施和機械犬生產裝置。

柳真一躍而下,一個前翻滾穩穩落在樓頂,雖然腳踝的韌帶傳來一瞬的裂痛,但相比滿身是血的戰士們實在算不上什麽。

四周的機械犬海嘯向紅衣少女湧來,而她打出一個響指,巨大的沖擊波將機械犬掀飛到半空墜出樓外。

只一瞬,樓頂敵人肅清。

柳真接著冷眼環顧四周,接上一個響指,五個樓梯間被從上貫到下的火柱吞沒,火焰噌噌地噴湧而出,照得夜空格外紅。

看到這一幕,戰士們發出興奮的呼喊。

樓頂的盾墻後只剩下包括張局長在內的幾名戰士了,因為停機坪被破壞,傷員再也無法撤退,有些倚在盾後喘息,有些早已停止了呼吸倒在血泊裏,手指卻緊扣著扳機。

沖擊波下,停機坪的機械殘骸被打掃一空,直升機穩穩降落,張局長只是和柳真點頭示意後便轉過身去,忙碌地指揮傷員撤離。

恰恰相同,柳真也沒有打招呼的興致。

久遠的記憶裏,有什麽牽引她。

「蘇濛,到一樓找我。」柳真撇下這句話,從樓頂一躍而下。

順著親吻地心的意志,柳真的眼眸溢出一縷往下墜落的紅色火焰,眼看即將沾到水泥地面之際,突然化為沖天的火團,將少女穩穩地吞沒。

火苗如同幽靈一般,劈裏啪啦地爆鳴片刻後,少女踏著靴子徐徐走出。

真是……休息地太充分了,柳真揚起頭發,邁入大禮堂,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到。

打開大門的那一瞬間,她順著聚光燈看向舞臺,此時倒地的林遠眼神渾濁,咽下最後一口氣,無力地垂下手臂。

這便是和他的最後一面。

林遠的屍體旁是一個攥著拳頭的少年背影。

柳真微啟嘴唇,對眼前的一切不能接受地搖頭。

困擾她的不是罪行,不是世界,不是案件,不過是喜歡本身。

柳真註視著勝者眼中漸漸平息的怒火,又看著敗者的黯淡眼球。

喜歡,是什麽?

是陪伴、心動、還是依賴?

或許有外在因素的累加,也有天然的吸引,也有隨著境遇而逐步升溫的。

不,喜歡就是喜歡。

除了上一次毫無由頭地沖他發火外,她算是,冰山美人吧。

這麽說是因為柳真重新恢覆了冷漠,就像世界線被撥正了一般,那是她臉上久未出現的冷酷微笑,是嗜虐的笑。

困擾已久的問題,竟然被這個家夥用這樣的方式解決了。

想恨卻恨不出來。

柳真捂著心口緩緩走上舞臺,她很快抿起嘴,收斂起一切礙事的表情。

就算是休息了三天,強烈的壓迫感足以令她毀掉整座大樓,柳真扣緊了手指壓抑著顫抖,她俯下身註視死去的眼鏡少年。

陪伴了三年的戰友,盡管大多數時間是自己擋在他前面。

男人,對柳真來說是個可笑的詞匯。

但在遠拓大廈時,看到那個擋在她面前的倔強身影時,已不再可笑。

但又為什麽覺得笨蛋礙事?是被喚起了不該喚起的少女情愫?所以礙事?

真奇怪,礙事的是自己吧,憎恨的是自己吧。

柳真面露哀婉地觸碰林遠逐漸冷卻的臉頰。

「明明已經……」柳真顫抖著低喃,「打算不再殺自己人而生活下去的……」

對於這句久遠記憶裏的話,文承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註視柳真的背影。

令人安心,又令人揪心,為什麽呢?

她是救命恩人,可我一再對她的心口造成創傷。

人渣,混蛋,這樣的評價很合理吧,文承咬著牙苦笑。

「柳真……」

柳真閉上雙眼,她將腦袋懸停在林遠的胸膛上方,令長發落在上面並沾上些許血汙,這是一種很無奈的動作,該靠向他的胸膛,輕輕撫慰一下這具屍體卻毫無動力,想冷冷地起身卻又不忍。

對使命的渴求,她有著同樣的狂熱。

不過是命運附加在她身上的責任罷了,可如果她甩下了擔子,誰能接的起來?

但為什麽無法繼續走下去了?

柳真死死攥著林遠的夾克,攥出無法恢覆的褶痕,鮮血很快浸上她的纖手。

林遠。

終究要忘記的歷史。

起初遇到他不過是協會的安排,無止盡地戰鬥、休息、治療、戰鬥,不知何時又變成了從頭到尾的政治目的,她就這樣任人操控著。

可夾克還是她以前精挑細選的品牌。

又或者是不久前法庭上離席的那抹微笑。

胸口殘留溫暖感想的少女,倒不再像由肉體構成的了。

不知為什麽,就這樣……

「結束了麽……」

柳真低聲說出這樣的話,緩緩起身,她用毛衣袖口擦了擦眼角,用力潤了潤苦澀的喉嚨,帶著冷漠註視文承。

射燈下只剩下兩人。

柳真突然咬嘴唇,似乎含著千年的哀怨地看著他。

道理很簡單。

笨蛋殺了人,

笨蛋殺了她前男友,

笨蛋殺了她政敵的兒子。

笨蛋說,效忠她的只能是他一個人。

為了這樣的目的,笨蛋殺了人,真的是這樣嗎?

笨蛋,

笨蛋,

笨蛋,

為什麽會一再縱容他?

他是王子嗎?當然不是。

不會有王子來救她的。

柳真不再顧忌什麽,雙手坦然地垂下,就那樣瞪著文承,任眼淚劃落臉頰、下巴、滴在毛衣上。

文承同樣坦然地看著柳真。

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默契地註視著,但文承溢出了更多的悲憤。

柳真,你不是要離開嗎?

太好了,你離開吧,離開這個糟糕的每況愈下的世界,離開這個壓力重重的世界……

蘇濛就留給我吧,這個糟糕的世界就留給我吧!

更多的罪責,痛苦,孤單,一切的一切都留給我吧!

「柳真……」文承只能這樣哽咽地開口。

柳真仍那樣瞪著他,眼淚順著忽閃的眨眼不斷落下。

「我不管你在想什麽……但我對你的承諾是一貫的,」文承用力吸了鼻子接著說,「解開回環,送你去屬於你的國度,這不會因為我遇到誰,你遇到誰而變化!」

文承攥緊了拳頭說,「不管困難是什麽……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幫你實現!這就是我的答案!」

柳真不為所動地瞪著他。

大門走來一個身影,她看著這一幕也楞了一下,最後將視線鎖定在文承身上。

而柳真只是冷笑一聲。

要確認正確與否,只有一種辦法。

「蘇濛……」柳真淡淡地說。

「嗯……回環……發光了……」蘇濛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柳真哼笑。

「柳真……」文承大吼,「你明白我在做什麽嗎?!」

「我明白!」柳真跟著大喊,「我明白得很!」

是嗎……文承露出酸澀的笑。

「笨蛋,你給我聽好!」柳真瞪著他,「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你都給我忍住明白沒?!」

文承沒有回答,只是咬著嘴唇微微顫抖。

這是我們的約定。

門口跑來兩名警官,看了一眼舞臺上的屍體後取出對講機說,「一樓有魔法使陣亡,重覆,一樓有魔法使陣亡。」

「不,」柳真和閉上眼的文承擦肩而過,走下舞臺,等待鐐銬式地伸出雙手,「是我殺了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