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撐著下巴向左看著，只見乖乖女用雋秀的字跡一字一頓地在本子上寫：

「敵情：電視臺高30層，塔頂有橙色英靈，武器弓，估算實力高階，身份未知；東側河道底下是埋藏和運輸喪屍的黑泥，西側鐵門，南北均為圍墻。」

「疑似情報：按照文承的記憶，電視臺一樓大廳有機械犬和軍械犬，數量未知，軍械犬步槍型號未知。」

「推論：電視臺為喪屍勞工的生產加工基地，橙色英靈的任務是把守電視臺和監控各機械犬據點。」

「目標：A查實NSD-79並進一步跟蹤其運輸網絡；B擒獲英靈並問出幕後主使；C探查敵人軍火來源。」

看到這裏，文承不免深吸一口氣，雖然蘇濛的作戰目標有條有理，可分支也太多了。或許也只是列舉三個目標來評估優先級，接著讓柳真做決斷的吧，他接著看下去，

「方案：」

蘇濛寫到這裏停下來，將黑色水筆擱到一旁輕咬嘴唇，毫無疑問是探討完上一條才能展開的話題了。

不管是什麽方案，明天的戰鬥勢必比今天的還要慘烈，如果說上次拉上李賀一起已經足夠無奈了，那麽這次還希望更多些援助才行……

文承正按著眉頭思索，忽然被手機鈴聲驚醒。

「啊……」伴著靴子在地毯上的踩踏聲，小老虎打了個哈欠。

除了柳真的靴子，其他腳步聲似乎也很多，想必是剛散場了。

「那裏結束了嗎？」文承打開揚聲器問。

「是呢，我現在在回房間路上。」柳真揉了揉眼睛問，「小竹安頓好了嗎？」

「那個……」文承正欲開口。

「房子租好了，明天住過去。」蘇濛這樣說。

「哦，行吧。」柳真淡淡地答，「你們說，我先換換腦子。」

行吧？就這麽過去了？！果然直接說是最好的，畢竟柳真腦子裏裝的可是很多線程，小竹不過是事務之一。

「對了柳真！關於小竹，有件事要和你說。」

「說。」

文承正組織言辭，只聽得電話裏傳來咯噠的開門聲，又重重關上，接著是少女撲到床上的聲音。

「小竹她已經被凱瑟琳皈依聖堂了，所以……」

「什麽鬼？！」

什麽鬼？小竹受到聖堂庇護不應該是件好事嗎？

「我的人情不是這麽還的啊！」柳真說。

人情？什麽人情？文承摸了摸茫然的鼻子。

「算了算了……明天再問她了。」接著是柳真拉開椅子的聲音，她打開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文承舔了舔嘴唇望了蘇濛一眼，蘇濛聳肩，指了指電話。

「不過呢，剛的來的情報，」柳真指關節敲著桌子，又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旁，「今天新感染的喪屍還未統計，不過黑泥喪屍數量約在3000，和記錄上的失蹤人數只少了2000左右。」

「這麽說來？！」文承面露驚喜。

「嗯，是呢，算上其他據點裏的喪屍存量，大概的結論是，喪屍的生產地只有電視臺這一處，而且全都被你們消滅了哦。」柳真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

準確的說是被凱瑟琳消滅了吧。

「隨著喪屍的清理完成，想必回環也會得到推進吧，餵，很像驚喜吧，我還真是躺著把任務完成了呢！」

在柳真的自言自語快要結束的時候，文承和蘇濛帶著擔憂互看了一眼。

「其實……」文承正欲開口，被蘇濛按住，她示意文承禁聲。

不要再給她壓力了，蘇濛似乎在這樣表達。

「那好，柳真你要用什麽視頻軟件？我都下好了。」

「軟件？你有病嗎笨蛋，下那麽多軟件幹什麽，看一下你的屏幕啦。」

文承擡起頭大驚，紅色的少女竟然出現在屏幕上了！

「怎麽做到的？！」文承掛了電話，對屏幕問道。

「餵！你想想我在哪裏啊，」屏幕上的柳真叉著腰正鼓著嘴，「十九局這裏都是男特工的啦，找個黑客還不難？」

她的眼神又撇向屏幕右下角，「喲，你這英靈待遇真是好啊，還是我睡過的位置呢。」

文承吞咽了口水，想必攝像頭也把妹妹的睡姿也投進去了，又聽到柳真撇向一旁，「你這臉怎麽漆黑啊，就不能開燈嗎？哦，有人在睡覺啊，那算了，真是不公平，憑什麽就讓你看我的臉……」

從頭到尾都是她自顧自在說話，文承正欲開口，只見柳真將筆記本屏幕掀上去一些，於是他只能看到紅色發結了。

文承嘆了口氣，正想說正事，又不免吞咽下口水。

「吃得還好嗎？」蘇濛含笑問，這樣的寒暄倒更像是打著越洋電話。

「不好。」柳真又將攝像頭撥回，撅著小嘴，「我要你明天就送飯過來！」

這明明是在撒嬌吧……不過看著柳真雀躍的小臉，即便是她眼中的血絲也不會令人感到不適。

「好，」蘇濛朝屏幕湊近了一些，「想吃什麽？」

「唔……小土豆、清炒萵筍、紫菜蛋湯、涼拌海帶絲、我還要你剝好蝦仁清炒，如果可以的話再來一個小炒肉。」

「嗯，都給你做好。」蘇濛耐心地點頭，又推了推眼鏡，「柳真，我們早點開完會，你早點休息，明天一大早我就過來好嗎？」

「唔……好吧……」

柳真耷拉下眼皮，又像變魔術一樣地忽然恢覆了不滿的眼神，直楞楞地刺向文承，連珠炮地說，「吶笨蛋，今天我可是和一幫大叔磨了好久的嘴皮子，看樣子軍方或許有機會募集一個我的專員，考慮到我還在學校，很可能是以高三學生的名義轉學到我們十五中，當然如果入不了我的法眼就直接開除了。可是呢，一旦轉進來對方可能不會像Echo那樣的專員好說話，更多情況下是傳達軍方的意志吧，雖然動機什麽的還可以放心，不過真的有辦法讓他轉為我所用嗎？切，就算我隨時可以威脅他的性命，不過部隊裏出來的人才不會吃我這一套吧！」

「那個……柳真，你能再說一遍嗎？」文承弱弱地問。

「總之啊總之，」柳真像一個剛破案的偵探少年搖晃起手指，「最終還是我單方面否決了。」

文承還是沒有進入狀態，卻聽得蘇濛推了推眼鏡說，「但是軍方的關系還要維持的，如果經過第三方，情報一定會出問題。」

「所以呢，」屏幕裏的柳真忍著笑意忽然指向文承，「笨蛋，就決定是你啦！」

「什麽就決定是我了？」文承指著自己搖頭晃腦。

為什麽柳真會說就決定是我了？難道我是她的小火龍，還是皮卡丘？

「畢竟軍方只要一個一手聯絡人就好了，於是作為A師師部和守護者的協調人這樣的頭銜便得以成立，這可是歷屆守護者都沒有的待遇哦。」

「什麽頭銜？」

「A師師部和守護者的協調人。」柳真若無其事地把玩頭發。

A師師部不難理解，錢唐市的駐守部隊是A師，幾個團分別駐紮在不同的縣域和山地，一團則與師部一起留駐本市。被時空回環所割裂，毫無疑問師部只能調度一團了，但是這個頭銜也太長了吧。

「所以這個協調人是我？」文承指了指自己，似乎要哭喪著臉。

從被柳真救下到現在，為了她轉修匠師，有實無名地接下她對警察的指揮權，現在又要成為她和軍方的聯系人？

這樣下去，毫無疑問會變成她的男秘書吧！

文承拼命擺手，「不行不行，我還要學魔法，培養小竹，還要處理案件。」

對於文承的回答，屏幕裏的柳真不知為何顯得很憤怒，兩臂環抱看向一旁，忽然又撅著嘴，「不想做就拉倒，誰稀罕你啊……」

文承不知如何接話，只見柳真離開了座位去屏幕一角取了礦泉水，喝了幾口回到屏幕前，像懷著心事的孩子一樣對著電腦趴著，於是屏幕裏只剩下柳真的袖子和藏在後面的小臉，兩眼直勾勾地註視屏幕。

「吶，笨蛋，反正這個提名權我先扣著了，你什麽時候想好再說咯。」

「柳真，這個太突然了，無論如何等最近的案件緩過來吧……」

「隨你啦隨你啦。」柳真閉上不耐煩的眼睛，眉頭緊鎖。

「交換是什麽？」蘇濛問。

交換？什麽交換？文承望向蘇濛，從開始到現在這個乖乖女一直都保持敏銳的思維。

「哎，」柳真嘆了口氣，「我準備把電視臺移交給空八十二師了……」

文承忽然坐直了身體，電視臺交給空軍了？也就是說……

夜空傳來四架鐵鳥劃過的轟鳴。

「轟炸？！」文承問。

「嗯，空軍無非是炸掉整座大樓咯，這樣一來喪屍的生產就會停滯，周圍據點就可以更順利地清剿，從軍方角度考慮，這種方案自然是很合理的。」柳真用手指繞了繞眼前的頭發，「而且啊，相比於轟炸遠拓大廈，這次轟炸電視臺顯然更具性價比，如果能連同橙色英靈一起殺了也好。」

文承皺眉不語。

「其實呢我也累了……」柳真抓了抓袖子，小嘴仍舊藏在胳膊後面，只露著眨巴著的眼睛，「這不是和你們商量嘛……」

講出去應該是個笑話吧，四架整裝待發的軍機正盤旋在錢唐市的夜空，而發射導彈的命令被攥在一個高三女生手裏，而她正和閨蜜與同桌在視頻聊天。

「這是你的決定嗎？」文承問。

「算是吧……」柳真挑了挑眉毛，又忽然坐起來，「也不算，如果你們倆能說服我的話，那也可以拒絕的。」

可是預設的方案什麽的可都沒提啊，蘇濛可是寫了那麽多啊，我這裏也有很多想法啊……

而且毫無疑問，相比於順著喪屍或者軍火的線索，抓到那個英靈明顯是收獲最大吧……

當然，難度也最大。

而軍方的涉入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了，錢唐市只駐有一個陸軍團，而東北方向的機場也僅僅有空八十二師的空28團，陸軍毫無疑問是最後的堡壘，於是軍方會怎麽下註可想而知。

毫無疑問是軍方的單獨提案，但命令權卻交給了柳真，雖然守護者成了擺設和傀儡，但多多少少留住了面子。

如果拒絕的話，毫無疑問會激怒已經放低身份的軍隊領導吧……

「還有多少時間？」文承問。

「其實呢……」柳真苦笑，「兩位師長都在客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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