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讓千裏雪的劍尖毫厘未差地劃向迎面撞來的喪屍胸膛，這出乎意外的沖擊讓他的虎口陣痛，千裏雪在文承眼中不過是一根長長的針，但長針在空中發生了難以想象的扭曲，然後柔韌地向上劃到喪屍的脖子，又彈向左側的一具喪屍，幾股黑水劃出後，兩具屍體接連倒下。

從未意識到細劍該是怎樣的攻擊方式，文承被這樣的劍跡一驚。

介於西洋輕劍和佩劍之間的千裏雪，其攻擊方式不僅僅是尖部，劍身也有兩道刃口，只是太過窄小，而且握持起僅僅能憑借弧形護手來判斷正面，柄部被女孩精巧地纏繞好，可以防止血水造成的打滑，除非已經習慣握持的小竹，乍一看去誰都會覺得是一件精細的玩具。

帶著超出預期的好奇和興奮，文承快速揮動起來，這樣的輕劍對文弱的他自然也足夠駕馭。

屍潮緩慢了些許，這令他重新確認目標——並非在這裏廝殺，而是向西方的商場前進，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蘇濛和小竹。

文承重重呼吸一下後後退兩步，腳上還踩到女警員留下的匕首。

作為小盲註的無人機墜毀，接著是整個警隊，伴隨著對局的愈演愈烈，竟然連蘇濛也卷入其中，這是絕不容忍的。

密密麻麻的喪屍群快要將屈膝的男孩從上到下吞下。

加倍下註，無論是乘勝追擊還是垂死掙紮，屈膝是為了更好的起跳。

剎那間，他將魔彈的四道光紋拆解，在腕部僅刻出一道穿刺程式，亮白的法源接上了妹妹的魂器，這讓千裏雪驟然暖起來，並發出熒光。

「喝啊！」文承躍起生澀的步伐。

他的劍技為零，但在不久前欣賞柳真舞劍的身姿之時，便對這個古老的兵器產生了興趣。

左右左右，他一邊跑動，一邊胡亂揮動千裏雪，這樣的動作就像五六歲的小男孩揮著玩具劍一樣，千裏雪的振幅卻超出了他的腕部動作，像柳條一樣抽打出更大的扇面。

無論是被刺中，還是劃到，甚至是輕輕擦碰，只要沾上千裏雪表面的白光，喪屍們直直栽倒下去。

文承揮砍了十數米，終於殺出一個缺口，奮力向商場跑去。

「蘇濛？！蘇濛？！」他一邊喘著氣一邊對著耳機叫喊。

斷斷續續的雪花聲後，溫柔的聲音傳來。

「文承？文承？」女孩的聲音似乎更急切。

「蘇濛！你在哪？你沒事吧？！」文承加快了跑動的速度。

「我沒事，文承，你怎麽樣了？」

「我現在過來，你在哪？」

「還在咖啡廳，不過外面全是火，出不去。」

「被爆炸傷到了嗎？」

「沒有沒有，小竹覺得冷，就帶她去包廂開空調了，所以躲開了大廳的爆炸。」

文承重重呼了一口氣。

「我馬上過來！」

「等等文承！」蘇濛急切地說。

「怎麽了？」

「小竹不見了……」

「不見了？！」文承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我沒看好她……」

文承放慢腳步，攥緊了拳頭，明明該說對不起的是自己吧……

蘇濛被困在火海，小竹又不見了！

「哎，先別管這個冒失鬼了！」他朝著耳機嘆氣，「蘇濛，你別動，我先過來找你。」

「文承，我可以用空間法術下來……」蘇濛說。

「不行！下面都是喪屍，現在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了，聽好，就在那裏等我！」

「嗯……」輕柔的聲音漸漸丟失。

文承翻過兩道隔離欄，跑到商場樓下時，幾個年輕男女還在馬路邊上好奇地看著屍群拍著照，逃離的擁堵車流鳴著喇叭，走進商場時人群稀少很多，但還沒有逃散完畢，店鋪門還沒來得及卷上，店員已經不見，走廊上是灑落的奶茶、撕開的包裝紙袋、坐在冰涼地面哇哇大哭的嬰兒。

被文承引來的屍群數量約在一兩百，一開始還被絞在旋轉門裏動彈不得，但很快屍群將旋轉門撞倒，像黑色星期五的購物狂潮一般湧進商場。

自動扶梯已經停止轉動，文承連跑帶爬地踩上去，終於來到四樓，向下望去，屍潮分成了好幾股，又將尋找孩子的母親吞進去，一層一層向上蔓延。

三樓的喪屍行動看起來遲緩了很多，有些帶著黑色泥水的身體打著沈重的鐘擺搖搖欲墜，接著被後面的鮮活喪屍踩下去。

看來是出了黑泥之後的喪屍只能維持不到20分鐘，這與感染人群的效率形成了動態平衡。

文承找到沿途的消防櫃，敲碎玻璃後取下滅火器，消防培訓的記憶還在，他扯開鉛封，拉出拉環，跑到咖啡廳後一邊對著阻攔的火團噴出白色氣體，一個一個撞開包廂，翻過幾個警員焦黑的屍體，終於在邊角裏找到藍色校服的女孩。

「蘇濛！」

女孩並沒有蜷縮一團，或者瑟瑟發抖，而是背對著男孩，兩手捂著心口，擔心地望著窗外，爆炸的沖擊波也讓這裏的窗戶迸裂，除了門口的幾處焦黑，女孩身上並沒有灼燒的痕跡，藍色的短發在風中揚著，文承沖到她身後用力擁住她的肩。

「沒事吧？」文承將她撥到面前，又問了一遍。

「文承，對不起，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就這樣跳下去了……」

「沒事，我們一起找她，」文承走到窗口問，「你有看到空中殘留的白色晶片嗎？」

蘇濛指了指東方，一陣火繩槍的巨響恰好從那裏傳來。

「走。」文承握住蘇濛的手腕，看到門口三三兩兩的喪屍後止住腳步。

「砰砰砰！」文承喚出光紋槍扣動扳機，喪屍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下。

「文承，走這裏！」滿是汗水的女孩拍他的肩，指向身旁幽藍的空洞。

文承拉著蘇濛穿過空洞，一片白光後發現已來到地面，一片狼藉的馬路上只有殘肢斷臂，兩人向東跑起來，一具喪屍的頭顱剛剛從身後的空洞鉆出，被突然湮滅的幽藍割裂，滾落到地面。

蘇濛的體力不是一般的差，很快喘起來，好在身後已無追兵，汽車胡亂地砸在一起，回到廣場後終於是一片開闊。

廣場除了中間的一片開闊地外，零散點綴著花叢、噴泉池，幾株大樹和圍在大樹一圈的長椅。

「小竹！」

這孩子，到底去哪了？！

腰間的千裏雪倔強地跳動起來，發出零亂的響聲。

「嗖！」是閃電劃過虛空的聲音。

「第三序列！」是蘇濛的聲音。

文承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得頭頂「哐！」的一聲脆響，接著是玻璃紛飛的晶瑩聲。

英靈！

「文承，這裏的表源充足，英靈交給我，你去找小竹！」蘇濛將文承推開，並朝塔頂呼出一枚透明的球體，球體將所經的空間旋轉和扭曲，形成越來越大的空氣螺旋。

空氣螺旋被橙色的身影輕輕一撥，折向一旁，將遠處大樓的玻璃幕墻絞碎。

又一道更加熾烈的橙色箭矢襲來，音錐快要將空氣震出裂紋。

「第三序列！」藍色女孩屈膝閉眼，額頭滿是汗水。

「哐！」的一聲，箭矢撕裂了屏障，箭簇快要抵上女孩的額頭。

「蘇濛！」毫無作用的男孩只能發出絕望的呼喊。

一朵白雲騰起。

穿著棒球服的黑發女孩突然擋在蘇濛前面，手裏還舉著月歸霞。月歸霞的射程很短，向上空飛了幾十米的碎鉛彈紛紛灑落。

「唔……哥哥……」

箭矢消散為橙色的光粒，小竹捂著心口傻笑，血液層層穿透，從棒球服溢出。小竹的眼神很快飄離，無神地落下眼皮後，倒在蘇濛懷裏。

「小竹！」文承按著她的心口，卻發現微弱的心跳尚存。

湄園竹塢，女孩此時大概在那裏沈睡吧。

他露出欣慰的笑，並站起身註視塔頂。

「文承，英靈的攻擊停止了……」蘇濛抱著小竹說。

文承回過頭來，看著喘著氣的蘇濛和昏迷不起的小竹，咬了咬嘴唇。

「撤吧。」他接過小竹，並橫抱起來。

「嗯……」蘇濛點頭，「去哪？現在四面被包圍了……」

文承指向東面不存在的一座教堂。

兩人正互相攙扶著邁步，腳底再次傳來鼓槌般的震動。

擡頭望去，北邊的河道、東邊的商場、西邊和南邊街道再次湧來密密麻麻的屍潮！屍群不到二十米，他看到了最前排那無神的白眼和大張的黑牙。

「到此為之了嗎……」文承長嘆一口氣。

「好好享受被圍觀的死亡吧。」耳機裏傳出異樣的聲音。

文承取下耳機扔掉，來到長椅旁，將小竹放下，也將蘇濛按下坐好，擋在兩個女孩面前取出千裏雪，擺出最後的迎戰姿態。

「文承……」蘇濛背對著文承，緩緩將手伸向長椅後面的半空。

「怎麽了？」文承回頭望去。

「樹……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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