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雖是步行道，卻足有四車道的馬路寬度，中間有長椅、綠化帶和垃圾桶，是適合躲藏的好地方。

文承目光始終鎖定在快速躍步的白色小身影上，只見她經過報刊亭時身影閃動了一下，剎那間小手在背後藏起一張紙質地圖，又到了饅頭店門口，好奇地望著價格牌，等店員掀開蒸籠的一瞬間又閃了一下，一陣風吹過，人已經在前面十幾步的長椅上滿足地啃著饅頭了！

好快的身法！偷饅頭就算了，偷地圖是要幹什麽？錢唐一日游？總是偷偷摸摸可不好啊，文承踱步去一旁買了一盒醬鴨正欲走向文竹，回過神來女孩已不見蹤影。

文承將醬鴨收回背包，又買了饅頭和水一邊走一邊吃，不多時來到舊電視臺。

大門的鎖快要生銹，樓內一片幽黑，門前的開闊地之外有一片草叢，時間是晚上7點，文承先到草叢藏好，身後就是路燈，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逃回亮處便可。

現在還沒到機械犬全數出動的時間，等片刻敵巢出動後就可以放心潛入了，戰備是五個脈沖炸彈和五個空間護盾，一把光紋槍。

左前方不遠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文承看到白袍銀甲的女孩邁著鄭重的步伐出現在鐵門前，將攤著的地圖收起，右手揮出一道白光，鐵鎖應聲劃為兩半墜落。

照她的速度應該更早到達才是，沒想到竟然是個小路癡，不過看著女孩鄭重肅穆的眼神，並不能令人笑出來，女孩還沒有發現自己，文承邁出草叢，穩步跟上。

月色正美，在女孩的盔甲和頭頂灑下一片銀白的弧光，大院空空，有幾個生銹的拖車和腳手架胡亂堆在角落裏，文竹放輕腳步邁入一樓的大廳，大廳中央是弧形原木色前臺，角落是兩排沙發，墻上貼著兩年前的電視劇海報，生銹的鐵網垃圾桶毫無生氣地倒扣。

文承選擇隱藏在大廳外的臺階後，無論如何室外還有月光的掩護，進去之後則越發幽黑，拿女孩作為誘餌是最佳策略。

「咚！」的一聲，是靴甲踩上木板的聲音。

一片紅光襲來，十數只機械犬騰空而起，成一個扇面躍向白袍女孩，她放沈身體，咯噠一聲呼喚出銀銃，「砰！」的一聲，一陣硝煙散去，十數只騰空的機械犬紛紛解體墜落！

霰彈槍！沒想到文竹的短銃是成片的攻擊方式！這樣一來，倒也能彌補裝填時間的不足了！

好景不長，「咕咕咕……」一片低沈的聲音掠過，被解體的四肢和軀幹竟然向磁鐵一般重新拼接起來！

正在重新站起的是七道紅光。

十幾只機械犬解體之後，竟然能重新拼接成七只，通過模塊化的自我覆原能力，戰損大大降低50%，文承咋舌，短短兩天，敵人竟然疊代到如此程度！他看向文竹。

文竹顯然被重新組合的敵人嚇到了，她垂下銀銃楞了半天，才匆忙呼喚出發射藥和碎鉛彈，沈著地抽出通條搗實彈藥。

一方是模塊化的重新拼接，另一方是舊式火槍，時代異步的時間競賽焦灼地進行。

文竹率先夾上火繩，等待七道紅光逼近到膛口，再次扣下扳機！

「砰！」火繩像長鞭一樣甩飛，少女周身騰起一朵白雲。

七道紅光瞬間熄滅，化為更散亂的零件雪花般掉落。

呼，文承為她松了一口氣，雖然是低階英靈，慶幸的是這樣的爪牙還是可以應付的，換來的情報也足夠重磅。

眼前的女孩踢開機械殘骸，來到右側樓梯口，文承跟著邁步到大廳門口。

「嗖嗖嗖！」空中織起子彈雨。

子彈？！

還沒回過神來，文竹一個啞聲，膝蓋的靴甲被一發子彈剝落，接著灑出一絲朱紅，女孩單膝跪倒在地。

「叮！」的一聲，發簪碎了，女孩的長發散落下來。

敵人仍未現身，子彈從四面八方的幽暗處襲來，只能看到一片幽紅和槍口的火光。

文竹一個翻滾閃到墻根不見蹤影，咬著嘴唇的女孩捂著膝蓋重新站立。槍聲跟著平息下來。

毋庸置疑的是樓內有軍火，舊式火槍無論如何不是對手了，文承皺眉，眼前的幽黑穿過去勢必被新的敵人發現，最佳的策略是讓文竹撤回來。直接喊只會暴露自己，撤退吧撤退吧，文承用目光註視著女孩，試圖讓她看見自己。

文竹咬了咬嘴唇，扯下披風的一角為膝蓋包紮好，重新跑回樓梯間。

火網再次亮起，「哐！」的一聲，文竹的左肩甲碎裂，她反身扣動扳機，火網被打出一個缺口，一片紅光黯淡下去。一剎那，左手邊襲來的彈雨穿透了她的左肩，十幾發子彈跟著將女孩的護心鏡敲碎，僅僅過了數秒，銀甲滿是劃痕、凹陷和銅制彈頭。

在幽暗中，仿佛築起了巨人的臂膀，那是從全方位吸引過來的野火，壓扁的螺釘，銹蝕的彎折銅片以及未燒盡的燃藥也混在其中。彼此纏繞在一起，漸漸化為急流。空氣被卷出一道又一道螺旋彈痕。

四面交織的彈雨傾瀉完畢，銀甲裂為碎片的女孩身體千瘡百孔，白袍一片赤紅，無力地飄落下去。

文承自責地咬牙，僅僅是一面之緣的英靈，就這麽無聲地離開了世界，不會被任何人銘記，這甚至比她的父親可嘆百倍。

「等一下……」滿臉是血的女孩撐著銀銃緩緩站起，發出顫抖的聲音。

數十只鉗嘴逼近，在殘餘的夜色下閃出慘白的光。

「還……不可以……」女孩擦去額頭和嘴角的血，這令她的白色袖口綻開一朵玫瑰。

「砰！」又一朵白雲飄起，女孩身邊掉落一片焦黑的零件。

女孩身旁的機械犬重新拼接成五六只，這次文竹的裝填慢了半拍，她砸開了躍到眼前的一只，將飄在空中的火繩旋出一道殘留的火環，將手埋在火環裏扣動扳機，震出一朵白雲後，眼前的敵人的消散。

殘留的零件再次組成三只機械犬，女孩將火銃反手持著揮舞，咚咚咚的三個鈍擊後，歸於一片沈寂。

「咯噠噠噠噠……」像是齒輪咬合的聲音，遠處的幽黑中，敵人將彈鼓重新裝填完畢。

文竹露出一絲苦笑，勾著扳機將銀銃向前甩出一個垂直的螺旋，踱步走到大廳中央。

投降了嗎？文承皺眉，如果此時沖進去又算什麽呢？真是騎虎難下的時機啊！

奇怪，為什麽要想沖進去？明明是把她作為棋子才對吧。

「咕咕咕……」幽暗中的紅光熄滅，緩緩走出上百個白色機體。

機械犬？！帶槍械的！

除了頭部換成了自動機槍和彈鼓外，白色鋼制外殼和關節球體和鉗嘴機械犬完全一致。

軍械犬的槍口散著白煙，它們將女孩圍成一圈，一動不動。

接受她的投降了？文承露出一絲寬慰的笑，盡管女孩滿身是血，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但敵人的人道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咯噠一聲，女孩背後的一只軍械犬舉槍指向她的後腦勺，是上膛的聲音！

這根本不是接受投降，而是戰地處決！

文承悄悄呼喚出一個脈沖炸彈，擺出投擲的姿勢。

「哼，」女孩喊，「投降……當然是絕不允許的！」

「千裏雪！」她喊，並返身刺出一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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