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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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皇念著赤羽剛卸下腹中重擔，需要休息養傷，便省下了智者一貫的拐彎抹角，三言兩句間將掌握的情報盡數告知。
幾個月前，藥神和溫皇一起回還珠樓取相思蠱，偏偏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竟敢暗中跟蹤。劍無極把他們抓了回來，關在還珠樓的地牢中，慢慢審問。
這不審不要緊，一審就審出了大問題，還都與鴆罌粟岳靈休有關。
“亡命水？”
這個詞，於赤羽而言，並不算陌生。雖未親眼見識過亡命水的效用，卻也聽鴆罌粟細述過。
溫皇道：“深受其益，一朝失效，其中落差非是每個人都能淡然處之的。”
赤羽沈思。
閻王鬼途雖已不覆存在，可不知又從哪兒聚起了一幫藥效正在逐漸消退的人，貪戀亡命水能極快提升自身根基的巨大誘惑，重新盯上了帶著岳靈休四處游歷的鴆罌粟。
那群人中各方勢力混雜，為首之人還是影形一族，聚在一起也勉強算是像點樣子。可惜大概是運氣差了點，針對鴆罌粟的幾次行動均未成功，頂多是讓鴆罌粟養了兩個月的傷。直到鴆罌粟與岳靈休住進了埋霜小樓，對方安生了幾個月，幾人皆以為對方就此放棄，沒想到他們忍了這麽久，終於等到鴆罌粟落單動手。
“運氣？怕是沒有那麽簡單。”
溫皇道：“赤羽大人，心照不宣吶。我曾在癱瘓期間使出劍十一，誰又能保證功體無損的岳靈休不能在危險時下意識出招自衛？”
“所以……”赤羽挑著一邊眉梢，語氣喜怒難辨，“他們兩人在一處時始終安全無事，而吾與競日孤鳴遭受飛來橫禍，平白被牽連，還險些在一群宵小手中喪了命？”
溫皇彎了彎眼睛。一向心懷傲氣的赤羽大人，對手皆是當世強者。如今在一條小陰溝裏翻船，自是十分不爽了。
“嗯……這個嘛，我也有責任。若不是因為我，赤羽大人如何會功體受制，虎落平陽被犬欺？”
赤羽瞥他一眼，正要說話，忽而擰起了眉頭，止住了接下來的話。
“哪裏痛？”
溫皇坐直了身子，臉上是連自己也未曾發現的緊張。赤羽若有所思地看著溫皇的神情，一言未發。
或許除了三傑與鳳蝶，這樣的溫皇與任飄渺，從前幾乎無人看過。
親眼見了任飄渺痛心震驚的表情，如今再看溫皇緊張，竟也沒那麽奇怪了。
“赤羽？”
溫皇看赤羽走神，喚了他一聲。
唯恐還有其他未被發現的遺留問題，溫皇不由分說地拉過赤羽手腕，替他診脈。赤羽體內毒性在胎兒產出後，已隨羊水及胎盤清空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千雪與鴆罌粟的藥，毒的影響已微乎其微。與毒性此消彼長的內力，也在緩慢恢覆中。
總之，身邊人皆在，還多了一個，算是個好結果。
赤羽道：“吾在想，兩個加起來近百歲的人，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這麽說來，我還要對貴流入侵中原的決策道一聲謝？”
知是溫皇有意調侃，赤羽卻還是一本正經地回他。
“當年入侵中原是錯，但……昔時錯因，卻得今日正果，不得不說命數無常。”
溫皇笑：“赤羽大人不像信命之人。”
“吾信命，卻不認命。吾命只在吾手中。無論想要什麽，總該是要親自爭一爭的。”
赤羽翻轉掌心，第一次主動牽住溫皇的手，認真地註視著他。
“而今日之果，吾很滿意。”
溫皇莞爾。
“與赤羽大人所見略同，甚幸也。”
==========
惹上了不該惹的人，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還珠樓上下出動，日夜不歇地盯了大半個月。在赤羽傷口恢覆了八九成後，提出要親自清算恩怨。
溫皇自然同行。連帶著岳靈休一同，三人同行殺上門去，走出了三萬大軍的氣勢。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陰謀算計皆不值一提。金仙大羅掌，飄渺絕式，再加上赤羽的刀，輕而易舉地便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對方徹底擊潰。
“哎，難怪舍不得亡命水那種害人的玩意兒。這個樣子，根本不夠打。”
岳靈休翻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首，不屑地撇了撇嘴。
斬草要除根，打完架後不記得補刀的人，通常都會被反殺。岳靈休深谙此理，不厭其煩地找著為首之人，隨口與溫赤兩人閑聊。
“你們說，影形這種能更換形貌的能力，怎樣才能防著有人用它作亂？”
赤羽道：“人心中惡念不絕，便無法預防。”
“那就沒辦法了。如果世間無惡，又哪來的善？只能常看著了。”岳靈休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沒找到。”
為首之人被赤羽的鳳凰刃傷過。不到一月時間，傷勢即便能愈合，疤痕也無法去除。可一一檢查過，並未發現符合條件的。
任飄渺倒提著無雙，上前道：“橫豎他也無法逃出。直接連著這樓一同處理了，既然愛躲，便讓他與同道之人一道安息吧。”
兩人對視一眼，交換眼神，彼此明了，同時躍上半空之中。赤羽加催內力，鳳凰刃上現出灼熱火焰，向前奮力一揮，劍十一隨之而出。縱橫劍氣化為無數火鳳，爭先恐後朝著眼前目標奔襲而去。
好好一座樓，頓時陷入了火海之中。
岳靈休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大火，生出一種被排擠的感覺。
後悔啊，早知如此，便該帶上小鴆一同來才好。
==========
少樓主滿月之日，還珠樓設宴。
除了往日相熟的人，其餘那些聽聞消息前來湊熱鬧的人，均被擋在了門外。畢竟見了孩子與赤羽，那些人免不得要問東問西，還要在背後嚼一些無謂舌根。
溫皇對流言蜚語一向無所謂，但人言可畏，他半點也不願赤羽與寶貝女兒被不相幹的人私下編排。恐怕那時，就得讓任飄渺出來用無雙肅清視聽了。
他早些年玩得大了些，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人更不必提，一只手都數不滿。如今好了，想喝酒時，也不至於無人可邀。
修儒隨埋霜小樓幾人，早早便到了。一見到俏如來，便主動與他坐到了一起。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麽，溫皇只看到俏如來的笑容與平日相差甚遠，輕松愜意，不再是往日示於人前的那副神情。
天地不容客和史艷文一同到了，卻是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不爽。史艷文跟在身後，一口一個“小弟……史艷文”喊得興起，感到被調戲了的天地不容客的拳頭握緊又松開，仿佛隨時要揍上那張越長越年輕的臉。
溫皇問赤羽：“赤羽大人猜，千雪與單先生今日會不會走在一起？”
競日孤鳴如今在苗疆走動頻繁。為免麻煩，又戴上了單誇的易容。千雪每次看，從頭到腳都掛著“嫌棄”兩個字。
赤羽道：“同行，卻不並肩。”
千雪一向不愛多想，可一旦多想，就容易繞進自己的死胡同。一個親人殺了另一個親人，這種事能輕易放下，也就不是重情重義的千雪孤鳴了。
果不其然，千雪與競日孤鳴雖是一前一後進門，兩人並不說話。入座時隔著大廳分開，坐得老遠，不似有仇，更似陌路。
赤羽見狀，悄聲去問單誇。
“近日如何？”
單誇抱著孩子專心逗弄，倒是並不擔心，淡然道：“僵著，但意料之中。安心等時間，或一契機便是。”
“對了。”單誇從袖中取出一只木盒，“如今在下生活困頓，也沒什麽好送的。一顆夜明珠，算是在下這個義父正經送的第一份禮。”
赤羽也不多推辭，坦然接過。木盒不大，卻極為精致。上面雕著一只鳳凰，可另一只，並非平日常見的龍，而是孔雀。
一鳳凰一孔雀，身姿羽翼舒展，遨游於天際，數根纖長尾羽交纏，顯然是一派繾綣親昵的模樣。
赤羽道：“多謝。”
單誇問：“名字起了麽？”
“……”
赤羽欲言又止，單誇奇道：“你們兩個人，連個名字也想不出？”
赤羽艱難道：“吾本想先起個小名先喊著，大名想想再定。但溫皇……他要給女兒起名……”
“什麽？”
“……溫羽。”
單誇和赤羽默然相對半晌，忽而單誇偏過臉幹咳一聲，掩去尷尬。
難怪赤羽不願。溫羽……羽兒……神蠱溫皇真是不肯放棄半點占便宜的機會。
“起好了名記得告知一聲。在下去定滿歲的金鎖時，好請工匠嵌上。”
赤羽道：“你喜歡孩子？”
單誇笑答：“幼子純真簡單，為何不喜？”
“哦……”赤羽合起扇子，在手心敲了敲，“回頭吾也送你一份禮。”
趁著此次難得相聚，眾人喝了個盡性，順帶著輪流抱了抱小丫頭。可看上去小丫頭最喜歡俏如來，直勾勾地盯著他不停地笑，抓著佛珠不肯松手。
“無緣的女婿啊……”溫皇用扇子擋在面前，悄聲同赤羽講，“我多年前曾有意撮合俏如來與鳳蝶。”
赤羽道：“知足常樂。”
“赤羽大人說的是。”
溫皇含笑擡眼看向鳳蝶。小兩口不知說了什麽，鳳蝶拎著劍無極的耳朵正在訓話。劍無極痛得齜牙咧嘴，眼角眉梢卻是幸福滿足。
“鳳蝶喜歡，便是好的。”
“是啊。”赤羽向溫皇舉杯，“喜歡便好。”
酒闌人散時，赤羽追上腳步虛浮，卻還算清醒的單誇，交給他一只瓷瓶。
單誇問：“這是何物？”
赤羽道：“回禮。”
單誇正要繼續問個明白，喝得滿臉通紅的千雪忽而沈著臉過來，一把扯過他，不由分說地向門外走去。
赤羽也不攔他，拉著小丫頭的手，沖單誇揮了揮。
“讓你義父自求多福。”
送走了最後一名好友，偌大的還珠樓正廳內只剩下溫皇一家三口。赤羽一手抱著熟睡了的小丫頭，一手拿起喝了一半的酒杯，接著飲。
溫皇坐到他身邊，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給了他什麽？”
赤羽道：“藥。”
溫皇瞬間明了，啞然失笑。
“那藥未必會對他生效。”
赤羽挑眉。“試試也不會吃虧。”
兩人從互相表明心跡後，做起親昵動作來，萬分自然，絲毫不考慮樓中其他人的心情。連一開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神田京一，也鍛煉出了如今視若無睹的能力。
溫皇伸出手，將赤羽攬進懷裏。赤羽便從善如流地抱著孩子，順勢倚進了溫皇的臂彎之中。雖是這副模樣，讓旁人來看，也看不出半點誰需要庇佑誰的柔弱模樣，只會覺得兩人各自斂了自身鋒芒，儼然是一對天造地設，並肩相伴的璧人。
溫皇問：“行程安排在何時？”
赤羽閉著眼，懶懶道：“過幾日，等風向轉了。”
“嗯。”
溫皇不冷不熱地應了句。赤羽知道他並不樂意，可西劍流那邊不得不盡快回去，便想著岔開話題，將單誇送的盒子放到了桌上。
溫皇看了一眼，道：“孔雀和鳳凰？難得他專門找了這麽個盒子裝珠子，倒是妥帖。”
赤羽柔聲道：“溫皇，吾也贈你一顆明珠。”
如今的赤羽信之介，已熟練掌握了如何快速安撫溫皇情緒的技巧。果不其然，只這麽一句話，溫皇的臉色便緩和了不少。
“赤羽大人謙虛了。不是一顆，而是兩顆啊。”
溫皇說完，低頭看著懷中的赤羽，嘆道：“在赤羽大人心中，西劍流總是第一要緊。”
赤羽道：“唔，你知道便好。”
溫皇又道：“依我看，還珠樓還是改成失珠樓吧，如何？哎，請赤羽大人念著我還珠樓的名號，切莫緩緩而歸啊。”
還珠樓的名字早就定下了，如今能硬與赤羽父女扯上關系，也屬實不容易。赤羽卻不反駁，只是笑了兩聲，微微頷首。
“好。”
前半生，赤羽謀算運籌，成了身邊之人獨一無二的依靠，為旁人遮風擋雨。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在這茫茫塵世之中，會有一個心意相通之人，將自己視如明珠珍寶。
那麽……
有心系之人在這裏，哪怕天涯海角，終究都是要回來的。
予君安處，心定怎懼身零落。
還君明珠，浮萍不覆隨秋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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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藥神和溫皇一起回還珠樓取相思蠱，偏偏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竟敢暗中跟蹤。劍無極把他們抓了回來，關在還珠樓的地牢中，慢慢審問。
這不審不要緊，一審就審出了大問題，還都與鴆罌粟岳靈休有關。
“亡命水？”
這個詞，於赤羽而言，並不算陌生。雖未親眼見識過亡命水的效用，卻也聽鴆罌粟細述過。
溫皇道：“深受其益，一朝失效，其中落差非是每個人都能淡然處之的。”
赤羽沈思。
閻王鬼途雖已不覆存在，可不知又從哪兒聚起了一幫藥效正在逐漸消退的人，貪戀亡命水能極快提升自身根基的巨大誘惑，重新盯上了帶著岳靈休四處游歷的鴆罌粟。
那群人中各方勢力混雜，為首之人還是影形一族，聚在一起也勉強算是像點樣子。可惜大概是運氣差了點，針對鴆罌粟的幾次行動均未成功，頂多是讓鴆罌粟養了兩個月的傷。直到鴆罌粟與岳靈休住進了埋霜小樓，對方安生了幾個月，幾人皆以為對方就此放棄，沒想到他們忍了這麽久，終於等到鴆罌粟落單動手。
“運氣？怕是沒有那麽簡單。”
溫皇道：“赤羽大人，心照不宣吶。我曾在癱瘓期間使出劍十一，誰又能保證功體無損的岳靈休不能在危險時下意識出招自衛？”
“所以……”赤羽挑著一邊眉梢，語氣喜怒難辨，“他們兩人在一處時始終安全無事，而吾與競日孤鳴遭受飛來橫禍，平白被牽連，還險些在一群宵小手中喪了命？”
溫皇彎了彎眼睛。一向心懷傲氣的赤羽大人，對手皆是當世強者。如今在一條小陰溝裏翻船，自是十分不爽了。
“嗯……這個嘛，我也有責任。若不是因為我，赤羽大人如何會功體受制，虎落平陽被犬欺？”
赤羽瞥他一眼，正要說話，忽而擰起了眉頭，止住了接下來的話。
“哪裏痛？”
溫皇坐直了身子，臉上是連自己也未曾發現的緊張。赤羽若有所思地看著溫皇的神情，一言未發。
或許除了三傑與鳳蝶，這樣的溫皇與任飄渺，從前幾乎無人看過。
親眼見了任飄渺痛心震驚的表情，如今再看溫皇緊張，竟也沒那麽奇怪了。
“赤羽？”
溫皇看赤羽走神，喚了他一聲。
唯恐還有其他未被發現的遺留問題，溫皇不由分說地拉過赤羽手腕，替他診脈。赤羽體內毒性在胎兒產出後，已隨羊水及胎盤清空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千雪與鴆罌粟的藥，毒的影響已微乎其微。與毒性此消彼長的內力，也在緩慢恢覆中。
總之，身邊人皆在，還多了一個，算是個好結果。
赤羽道：“吾在想，兩個加起來近百歲的人，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這麽說來，我還要對貴流入侵中原的決策道一聲謝？”
知是溫皇有意調侃，赤羽卻還是一本正經地回他。
“當年入侵中原是錯，但……昔時錯因，卻得今日正果，不得不說命數無常。”
溫皇笑：“赤羽大人不像信命之人。”
“吾信命，卻不認命。吾命只在吾手中。無論想要什麽，總該是要親自爭一爭的。”
赤羽翻轉掌心，第一次主動牽住溫皇的手，認真地註視著他。
“而今日之果，吾很滿意。”
溫皇莞爾。
“與赤羽大人所見略同，甚幸也。”
==========
惹上了不該惹的人，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還珠樓上下出動，日夜不歇地盯了大半個月。在赤羽傷口恢覆了八九成後，提出要親自清算恩怨。
溫皇自然同行。連帶著岳靈休一同，三人同行殺上門去，走出了三萬大軍的氣勢。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陰謀算計皆不值一提。金仙大羅掌，飄渺絕式，再加上赤羽的刀，輕而易舉地便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對方徹底擊潰。
“哎，難怪舍不得亡命水那種害人的玩意兒。這個樣子，根本不夠打。”
岳靈休翻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首，不屑地撇了撇嘴。
斬草要除根，打完架後不記得補刀的人，通常都會被反殺。岳靈休深谙此理，不厭其煩地找著為首之人，隨口與溫赤兩人閑聊。
“你們說，影形這種能更換形貌的能力，怎樣才能防著有人用它作亂？”
赤羽道：“人心中惡念不絕，便無法預防。”
“那就沒辦法了。如果世間無惡，又哪來的善？只能常看著了。”岳靈休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沒找到。”
為首之人被赤羽的鳳凰刃傷過。不到一月時間，傷勢即便能愈合，疤痕也無法去除。可一一檢查過，並未發現符合條件的。
任飄渺倒提著無雙，上前道：“橫豎他也無法逃出。直接連著這樓一同處理了，既然愛躲，便讓他與同道之人一道安息吧。”
兩人對視一眼，交換眼神，彼此明了，同時躍上半空之中。赤羽加催內力，鳳凰刃上現出灼熱火焰，向前奮力一揮，劍十一隨之而出。縱橫劍氣化為無數火鳳，爭先恐後朝著眼前目標奔襲而去。
好好一座樓，頓時陷入了火海之中。
岳靈休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大火，生出一種被排擠的感覺。
後悔啊，早知如此，便該帶上小鴆一同來才好。
==========
少樓主滿月之日，還珠樓設宴。
除了往日相熟的人，其餘那些聽聞消息前來湊熱鬧的人，均被擋在了門外。畢竟見了孩子與赤羽，那些人免不得要問東問西，還要在背後嚼一些無謂舌根。
溫皇對流言蜚語一向無所謂，但人言可畏，他半點也不願赤羽與寶貝女兒被不相幹的人私下編排。恐怕那時，就得讓任飄渺出來用無雙肅清視聽了。
他早些年玩得大了些，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人更不必提，一只手都數不滿。如今好了，想喝酒時，也不至於無人可邀。
修儒隨埋霜小樓幾人，早早便到了。一見到俏如來，便主動與他坐到了一起。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麽，溫皇只看到俏如來的笑容與平日相差甚遠，輕松愜意，不再是往日示於人前的那副神情。
天地不容客和史艷文一同到了，卻是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不爽。史艷文跟在身後，一口一個“小弟……史艷文”喊得興起，感到被調戲了的天地不容客的拳頭握緊又松開，仿佛隨時要揍上那張越長越年輕的臉。
溫皇問赤羽：“赤羽大人猜，千雪與單先生今日會不會走在一起？”
競日孤鳴如今在苗疆走動頻繁。為免麻煩，又戴上了單誇的易容。千雪每次看，從頭到腳都掛著“嫌棄”兩個字。
赤羽道：“同行，卻不並肩。”
千雪一向不愛多想，可一旦多想，就容易繞進自己的死胡同。一個親人殺了另一個親人，這種事能輕易放下，也就不是重情重義的千雪孤鳴了。
果不其然，千雪與競日孤鳴雖是一前一後進門，兩人並不說話。入座時隔著大廳分開，坐得老遠，不似有仇，更似陌路。
赤羽見狀，悄聲去問單誇。
“近日如何？”
單誇抱著孩子專心逗弄，倒是並不擔心，淡然道：“僵著，但意料之中。安心等時間，或一契機便是。”
“對了。”單誇從袖中取出一只木盒，“如今在下生活困頓，也沒什麽好送的。一顆夜明珠，算是在下這個義父正經送的第一份禮。”
赤羽也不多推辭，坦然接過。木盒不大，卻極為精致。上面雕著一只鳳凰，可另一只，並非平日常見的龍，而是孔雀。
一鳳凰一孔雀，身姿羽翼舒展，遨游於天際，數根纖長尾羽交纏，顯然是一派繾綣親昵的模樣。
赤羽道：“多謝。”
單誇問：“名字起了麽？”
“……”
赤羽欲言又止，單誇奇道：“你們兩個人，連個名字也想不出？”
赤羽艱難道：“吾本想先起個小名先喊著，大名想想再定。但溫皇……他要給女兒起名……”
“什麽？”
“……溫羽。”
單誇和赤羽默然相對半晌，忽而單誇偏過臉幹咳一聲，掩去尷尬。
難怪赤羽不願。溫羽……羽兒……神蠱溫皇真是不肯放棄半點占便宜的機會。
“起好了名記得告知一聲。在下去定滿歲的金鎖時，好請工匠嵌上。”
赤羽道：“你喜歡孩子？”
單誇笑答：“幼子純真簡單，為何不喜？”
“哦……”赤羽合起扇子，在手心敲了敲，“回頭吾也送你一份禮。”
趁著此次難得相聚，眾人喝了個盡性，順帶著輪流抱了抱小丫頭。可看上去小丫頭最喜歡俏如來，直勾勾地盯著他不停地笑，抓著佛珠不肯松手。
“無緣的女婿啊……”溫皇用扇子擋在面前，悄聲同赤羽講，“我多年前曾有意撮合俏如來與鳳蝶。”
赤羽道：“知足常樂。”
“赤羽大人說的是。”
溫皇含笑擡眼看向鳳蝶。小兩口不知說了什麽，鳳蝶拎著劍無極的耳朵正在訓話。劍無極痛得齜牙咧嘴，眼角眉梢卻是幸福滿足。
“鳳蝶喜歡，便是好的。”
“是啊。”赤羽向溫皇舉杯，“喜歡便好。”
酒闌人散時，赤羽追上腳步虛浮，卻還算清醒的單誇，交給他一只瓷瓶。
單誇問：“這是何物？”
赤羽道：“回禮。”
單誇正要繼續問個明白，喝得滿臉通紅的千雪忽而沈著臉過來，一把扯過他，不由分說地向門外走去。
赤羽也不攔他，拉著小丫頭的手，沖單誇揮了揮。
“讓你義父自求多福。”
送走了最後一名好友，偌大的還珠樓正廳內只剩下溫皇一家三口。赤羽一手抱著熟睡了的小丫頭，一手拿起喝了一半的酒杯，接著飲。
溫皇坐到他身邊，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給了他什麽？”
赤羽道：“藥。”
溫皇瞬間明了，啞然失笑。
“那藥未必會對他生效。”
赤羽挑眉。“試試也不會吃虧。”
兩人從互相表明心跡後，做起親昵動作來，萬分自然，絲毫不考慮樓中其他人的心情。連一開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神田京一，也鍛煉出了如今視若無睹的能力。
溫皇伸出手，將赤羽攬進懷裏。赤羽便從善如流地抱著孩子，順勢倚進了溫皇的臂彎之中。雖是這副模樣，讓旁人來看，也看不出半點誰需要庇佑誰的柔弱模樣，只會覺得兩人各自斂了自身鋒芒，儼然是一對天造地設，並肩相伴的璧人。
溫皇問：“行程安排在何時？”
赤羽閉著眼，懶懶道：“過幾日，等風向轉了。”
“嗯。”
溫皇不冷不熱地應了句。赤羽知道他並不樂意，可西劍流那邊不得不盡快回去，便想著岔開話題，將單誇送的盒子放到了桌上。
溫皇看了一眼，道：“孔雀和鳳凰？難得他專門找了這麽個盒子裝珠子，倒是妥帖。”
赤羽柔聲道：“溫皇，吾也贈你一顆明珠。”
如今的赤羽信之介，已熟練掌握了如何快速安撫溫皇情緒的技巧。果不其然，只這麽一句話，溫皇的臉色便緩和了不少。
“赤羽大人謙虛了。不是一顆，而是兩顆啊。”
溫皇說完，低頭看著懷中的赤羽，嘆道：“在赤羽大人心中，西劍流總是第一要緊。”
赤羽道：“唔，你知道便好。”
溫皇又道：“依我看，還珠樓還是改成失珠樓吧，如何？哎，請赤羽大人念著我還珠樓的名號，切莫緩緩而歸啊。”
還珠樓的名字早就定下了，如今能硬與赤羽父女扯上關系，也屬實不容易。赤羽卻不反駁，只是笑了兩聲，微微頷首。
“好。”
前半生，赤羽謀算運籌，成了身邊之人獨一無二的依靠，為旁人遮風擋雨。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在這茫茫塵世之中，會有一個心意相通之人，將自己視如明珠珍寶。
那麽……
有心系之人在這裏，哪怕天涯海角，終究都是要回來的。
予君安處，心定怎懼身零落。
還君明珠，浮萍不覆隨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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