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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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時間過去,當年尚稚嫩的修儒,如今已長成了翩翩少年郎。舉手投足間雖然恭謹有禮,但仍難掩少年意氣。這些年來照顧過他的諸位長輩,將他教育得極好,俠氣與儒氣融於一體,醫術與劍術皆有了不容小覷的造詣。

“修儒見過師叔,諸位前輩。”修儒拱手行了個禮,挺起筆直背脊,望向赤羽房間方向的雙眼中現出並無分毫惡意的好奇。

“赤羽先生是吃了千雪前輩的藥,才受孕的?不知能否讓晚輩看看那方子?”

“……”

廳中陷入一瞬寂靜,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千雪,尤其一言不發的溫皇笑意漸深,看得千雪毛骨悚然,如坐針氈。千雪目不斜視地尷尬輕咳一聲,搭著修儒的肩膀,將他拉倒一邊,屈指在他眉心一敲。

“臭小子,好歹也在我這兒進修過幾個月藥理,能不能別讓前輩我尷尬?”

修儒捂著頭,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

“走,帶你去看看醫學奇跡。”

千雪帶修儒去看赤羽,溫皇起身致意,連同鴆罌粟跟著兩人一同去了。直到溫皇站在床邊輕輕喚了幾聲,赤羽才茫茫然地睜開雙眼。

“赤羽大人,修儒來替你會診。”

溫皇說著,探了探赤羽的額頭。還好,並未發熱。

赤羽道:“修儒,勞煩你跑這一趟了。”

“赤羽前輩客氣了。”修儒得了允許後,先是替赤羽搭了脈,臉上神色卻越來越古怪。

“前輩……恕修儒冒犯,敢問您近日對外界的感知是否越來越……嗯,遲緩?”

赤羽神色坦然地點頭。

“不錯。先前已有征兆,但五感退化緩慢,對平日生活而已幾乎並無影響。然而此次受傷後再度醒來,除非雙眼所見,旁人近至三尺亦無感應。方才你們進門,甚至到了床邊,吾依舊毫無察覺。”

赤羽看了溫皇一眼。“吾……內力盡失了。”

溫皇道:“讓赤羽大人轉西劍流的文職,是否有些為難?”

“也不是不可。”赤羽亦笑,“今後沖鋒陷陣的事,交給他們去做便是。”

雖是如此說,溫皇卻明白讓慣於將旁人護在身後的赤羽,今後被人保護,是多麽折磨的一件事。

“莫要擔心。”溫皇道,“平安無事才最為要緊。”

赤羽點頭。幾人坐在一處,定下了時間,由修儒主刀。待赤羽再恢覆兩日,三天後便動手將這孩子從他腹中取出來。

正要出門時,鴆罌粟忽然站定轉頭,問道:“孩子生下來後,你要帶他回西劍流?不考慮留在中原?”

赤羽一怔,道:“自然是要帶他一同回去的。”

“怕無人照料?”

赤羽道:“總歸在自己身邊才放心。”

“嗯……赤羽大人,其實……”

溫皇聽著兩人談話,剛開了個頭,卻被鴆罌粟打斷。

“這樣也好。畢竟是神蠱溫皇先前親口所說,再多一個孩子,還珠樓的屋頂怕是要不保了。”

“哦?”赤羽拖著聲音道,“那……正如溫皇之意。”

溫皇以扇掩面,長嘆一聲。“嗨呀,藥神先生,我何時得罪你了?”

鴆罌粟低頭擺弄藥戥秤,涼涼道:“你無知無覺逍遙幾個月,等著當現成的爹,只有赤羽一人撐著。如今孩子快要降世,總該讓你也受些折騰。”

“哎,說的也是。”溫皇嘆著氣笑,“總是該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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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到了三日後。

埋霜小樓聚集的人愈發多了,連先前一直被蒙在鼓裏的神田京一與衣川紫,也跟著鳳蝶一同來了。來時路上聽鳳蝶說了赤羽即將產子的事,兩人的第一反應,竟只有擔心。

衣川紫亦是醫者,跟著修儒、鴆罌粟、千雪三人一同進去忙活。醫術雖不及他們,但多一人打下手也方便了不少。

而神田京一蹲在埋霜小樓外的墻頭,不知在想什麽。劍無極見狀,也躍了上去,陪他一起蹲著。

“哦喲,沒想到啊。”劍無極用劍柄戳了戳神田京一,“我還當你們要說三道四呢。那只火雞為你們西劍流盡心盡力這麽多年,要是為了這件事被你們編排,連我都看不過眼,想替他教訓教訓你們這些沒心肝的。”

神田京一嫌棄地扒拉開劍無極。“胡說八道什麽。誰敢說軍師大人壞話,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劍無極奇道:“那你在煩個啥?”

“我在煩……”神田京一兩手抓了抓頭發,看上去十分苦惱,“這報喜信該怎麽寫,寫我們軍師大人有孩子了,但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西劍流曾經的敵人神蠱溫皇嗎!”

劍無極驀地大笑起來。

“這還不簡單!你該怎麽寫怎麽寫,他們怎麽想是他們的事。要是誰敢亂說話,直接動手揍一頓就行了。”

神田京一眼睛一亮。“好主意!”

兩人達成共識,擡手擊了一掌,起身從墻頭跳下。不料正撞上神蠱溫皇站在墻頭下,仰頭看著他們兩人微笑。

“西劍流內,若是誰有異議,盡管讓他來還珠樓,神蠱溫皇拭目以待。”

說完這句,溫皇慢悠悠地晃著扇子走了。被溫皇嚇到屏息靠墻,一動不敢動的兩人對視一眼,這才松了口氣。

神田京一欽佩道:“師弟……幸虧我的老丈人死得早啊。”

“快走快走,小心被你家那個聽見了,回去罰你跪搓衣板。”劍無極心有餘悸,“我這個老丈人,也不知道和哈吉咩家那個見面就砍了他一條手臂的老丈人比起來,誰更變態點。”

兩人回到廳中,見競日孤鳴正在和溫皇說話,便又掉了個頭出去了。

“哈。”溫皇笑,“竟是競王爺陪我在這裏等。”

競日孤鳴道:“是啊。見溫皇神情從容,握扇柄的手卻指節僵硬,談話時也頻頻側目瞧著別處。在下怕溫皇等得心急,便好心留在這裏了。”

溫皇道:“競王爺眼力仍是讓人嘆服。”

競日孤鳴道:“溫皇拒絕親自參與,是怕關心則亂?”

“然也。”溫皇頷首,“還是等孩子出來再見,才算驚喜。”

“赤羽曾答應,這孩子要喚我一聲義父。”競日孤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擡眼看向溫皇,唏噓道:“這輩分,真是讓人頭痛啊。”

溫皇道:“千雪的王叔北競王不是已經伏誅?難道閣下打算回歸苗疆,認祖歸宗?”

競日孤鳴搖頭。“在下雖不回苗疆,但禮法不可廢。”

被競日孤鳴占了一通口頭便宜,溫皇卻連應對也心不在焉。第四盞茶飲到一半,屋內傳出一陣嬰兒啼哭聲,聲音不大,顯然有些虛弱。

溫皇放下茶杯,倏然站起。

不多時,房門打開,衣川紫滿面笑容,抱著一只繈褓走了出來。

“赤羽呢?”

溫皇正要進門,被衣川紫攔了下來。

“麻沸散藥效未過,軍師大人還在睡,等等再進去。”衣川紫把繈褓塞進溫皇懷中,“喏,抱好了,你女兒。”

“……我……女兒?”

溫皇低頭。繈褓中的孩子並不足月,又瘦又小,緊緊閉著眼,臉色青白,臉上的皮皺在一處,根本看不出相貌隨了誰。

“你……”

溫皇兩臂無比僵硬,保持著最初從衣川紫懷中接過女兒的姿勢,一動不動。幼年初次練劍時,也不見得有今日手腳不聽使喚。

“怎的如此醜?”

溫皇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道。

——帶孩子是個技術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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