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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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歲月悠然,過得飛快。赤羽放松了心境,或是坐在院中,望著遼闊天地,一坐便是幾個時辰;或是與單誇擺上棋盤手談,一下便是整整一夜。

不知不覺,又是近三個月過去。

如今赤羽已有五個月身孕,層層衣袍遮掩下的腹部隆起十分明顯。按理來說現在這個月份應當已止了吐,赤羽的不適反應卻有增無減。從他住下不久後開始到如今,幾乎頓頓飯吃到一半時,便要匆匆忙忙擱下碗筷,出門將吃下去的東西吐個一幹二凈。而吐完後擦擦嘴,又若無其事地坐回桌旁。

單誇對此同樣沒什麽旁的反應,只是會多問一句要不要重新盛碗湯給他。兩人之間自然得仿佛這種情況早已成了家常便飯,見怪不怪。

唯一可慶幸的,是赤羽身上的毒雖然沒解開,卻也沒加重。

莫看眼下兩人如此淡然,實則第一次見赤羽捂著嘴跑出院門去吐時,單誇全然不是這副模樣。

彼時單誇只想占回嘴上便宜,裝模作樣問問他這孕吐的滋味如何,要不要替他備些酸的或是辣的。但一聽到赤羽那陣努力壓抑的嘔吐聲,再一看到他那張缺血色甚至顯得有些青灰的臉時,單誇到底還是軟了心腸,倒了碗清水走到他身邊,讓他漱漱口。

“多謝。”

赤羽接過水杯喝下一口,看起來不適感舒緩了些。

單誇道:“原以為防著你身上的毒性爆發即可,誰知竟還有旁的反應?你這臉色實在是……赤羽先生,何必與自己過意不去?”

這已是見面後單誇第二次勸他。可赤羽知道,這次比上次要真心實意得多。

赤羽慢條斯理地吐出口中的水,擦去唇角的水漬,微笑道:“並非過意不去,只是……想求個明白。吾一生謹慎持重,難得任性一次,實不想無疾而終。”

單誇嘆道:“哎,罷了,在下舍命陪君子。明日在下去采些梅子回來吧,總能讓先生好受些。”

赤羽也不多推辭,點頭道:“有勞了。”

第二日一大早,單誇果然去尋了一缸新鮮青梅回來。留了一碟給赤羽當零嘴,剩下的用米醋腌漬起來,等著過段時間再開缸。

算算時日,到今日已不止七七四十九天,應是能吃了。單誇拍開缸口的封泥,米醋香氣佐著青梅味飄了滿室,聞著便能酸到牙,將恰巧路過的赤羽勾了進來。

赤羽咬了口漬好的梅子,眼帶戲謔道:“沒想到單先生還有此等手藝,真是意外之喜。”

“食不言。”

單誇面無表情地將一碟梅子放進赤羽手中,指了指門,示意他自個兒出去不送。

還要再熬五個月。

單誇站在廚房門內,看著赤羽吃著梅子,在石磨旁曬太陽的背影,暗自將自己已擬好的數套方案一一覆習一遍,以免赤羽某日忽然毒發,而他無計可施。

競日孤鳴沒有朋友,但單誇有。

——兩個人近三個月的朝夕相對,再不濟,彼此之間也算得上是半個。

一屍兩命這種事,還是能免則免吧。

自上次千雪氣沖沖下山,單誇和赤羽便再未見過他。但兩人皆是心知肚明,千雪到底是千雪,重諾守信。否則按赤羽現在這個模樣,又中劇毒又有身孕,溫皇能忍三個月無動於衷才是怪事。

這日午後,赤羽和單誇開了個賭局,賭的是誰去洗今日午飯的碗。兩人剛預備下註,瑯琊居那扇門便直接被人從門框上踹了下來。

“競日孤鳴!”

千雪按著刀柄,殺氣騰騰地立在門口,神色陰沈,形同來索命的厲鬼,一雙眼定在單誇身上不動半分。

赤羽道:“你家狼崽子找來了,吾贏了。”

單誇滿臉惋惜地盯著踩在千雪腳下的門板,長嘆一口氣。

“好好一扇門,又遭了殃。”

“既然如此,”赤羽站起身,“今日的碗就辛苦單先生了。”

兩人皆對千雪視若無睹。本打算上門找茬的千雪,醞釀了一路的氣勢被盡數憋在懷裏,一來二去之間洩了個六七成。

“你……你們兩個……”千雪氣得不輕,“我是來殺人的!不是看你們講三小!”

赤羽道:“哦,那千雪王爺請便。”

說罷,赤羽向後退了幾步,有意給千雪讓開了位置。而單誇仍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看著千雪。

千雪咬牙道:“赤羽信之介,你別以為我不會下手!”

赤羽搖著扇子道:“吾不攔你,莫要傷到吾便好。”

一聲清嘯!

笑藏刀出鞘。轉眼間千雪便到了單誇面前,刀刃從他左前胸插入,從左後肩透出。徹徹底底將他捅了個對穿,釘進了身後的墻中足足一寸有餘。

單誇不躲不避,被千雪沖擊得趔趄退了兩步。他握住裸露在外的刀身,任由鮮血從傷口中源源不絕地湧出。

擡起眼,單誇與千雪目光相對,看得千雪一陣恍惚——

仿佛眼前仍是當年那個要死要活仗著病逼自己讀書的人。

那滿臉無奈,太過熟悉。

“……千雪。”

競日孤鳴輕嘆著,喚了一聲。

——沒有人類能夠逃脫真香定律——by21世紀最偉大的哲學家、心理學家王境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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