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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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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德正坐在椅子上與兩個小輩對峙,明明困得命還非要睜大眼睛盯著陸迢和霍向宇,以防兩人私相授受。

昨晚上簡直一片混亂,陸迢和霍向宇親密被他爸當場抓獲,氣得當場要和霍向宇決鬥,要不是他和葉叔叔極力阻攔,估計都要上社會新聞了,最後氣不過的陸建德指了霍向宇半天,罵了他一句:“男狐貍精!”

陸迢聽見這句差點沒憋住要笑場,對著霍向宇的臉看了又看,在心裏偷著樂,你別說嘿,還真挺像男狐貍精,可不是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嘛!

這會兒,他爸情緒平覆了一些,陸迢站在他爸身後朝霍向宇悄悄打了暗號,做口型道:“男狐貍精~”

霍向宇無奈地搖搖頭,有點好氣又有點好笑,這都什麽時候了,陸迢還有心思開玩笑。

兩人眉來眼去的痕跡太明顯了,陸建德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狠狠瞪了陸迢一眼:“給我嚴肅點,等你媽來了,立刻三堂會審,哼!”

陸迢見他爸哼哼不停,跟個發動機似的,頭疼道:“您消停點吧……餓嗎,吃不吃包子?”

陸建德一扭頭,推開陸迢遞過來的熱包子,又是一聲冷哼:“我才不吃這個姓霍的做的飯!他都要把我兒子拐走,我還吃什麽包子!”

陸迢頭一回見他爸這般幽怨,沒錯就是幽怨!他爸這回似乎真的有了點長進,沒有罵他,可話裏話外都泛著一股酸味,大概就是養了十八年的臭小子,怎麽就變成了要出嫁的女兒,就像是家裏辛辛苦苦種的白菜,剛要收成,就被野豬拱了一樣。

陸建德這麽一想,又忍不住捧著胸口痛心疾首,對著手機發去幾條語音,哼哼唧唧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婆你到哪兒了?咱們兒子就知道給那個姓霍的說話,還讓我吃包子,我氣都氣飽了!”

陸迢聽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嚴春華接到陸建德的消息,立刻從正在調研的村子趕了過來。

陸建德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陸迢被霍向宇勾引了,鬼迷心竅給他建了個農家樂,都被騙了三千萬了。但小霍是她一路看著長大的,農家樂的事她也都知道,嚴春華並不覺得霍向宇會是這種人。

只是兩個孩子談戀愛的事不假,當初她把陸迢托付給霍向宇,一來是看中小霍的品質,希望給陸迢做個榜樣,二來也是因為小時候的那段交集,霍向宇一直記掛著迢迢,嚴春華想給兩人一個重歸於好的機會。可沒想到十年過去,兩人早已不是小朋友互相關愛,而成了情侶……

同性戀這個課題,她作為心理學教授接觸得不少,也常會有學生因為性向問題,找她尋求幫助,面對他們的時候,嚴春華可以包容和煦地開導,但當這件事發生在她的兒子身上,她便沒有辦法冷靜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從小就吃不了苦,也受不了別人輕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並不只是談戀愛這麽簡單,來自社會各界的排斥和惡意,陸迢真的做好承受的心理準備了嗎?

嚴春華看過太多慘痛的案例,不會選擇讓他們強硬分開,她只是希望兩個孩子都能好好想清楚,不要因為本是美好的愛情,傷害了彼此……

陸迢對著他爸還會回嘴,但面對媽媽時,就很難開口爭辯了,嚴春華天還沒亮就出發,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心與疲累,陸迢當然知道那是因為什麽,兒子和喜愛的學生搞在一起了,還是她這個母親牽的紅線,想不焦心都不可能。

陸迢看見他媽憔悴的模樣,心頭一緊,不僅是心疼他媽,也擔心霍向宇,他知道他媽媽一直是霍向宇非常尊敬的人,答應和自己在一起,他一定承受著很深的負罪感……

“老師……”霍向宇緊抿著唇,想要上前。

嚴春華擺了擺手:“小霍,你不用解釋了,陸迢的爸爸都告訴我了,你和陸迢在談戀愛是嗎?”

霍向宇眼裏沈著光,脖子梗著,齒關松了又緊:“老師,對不起,我不該瞞你。”

“媽!”陸迢不忍心看見霍向宇這樣,趕緊抓住嚴女士的袖子,小聲道,“你別聽爸亂說,是我先追他的,我纏著他,他被我煩得不行了,才答應的!你別生他的氣……”

霍向宇對陸迢展露出一個帶著暖意的笑,對著嚴春華定定道:“從迢迢第一次出現在梧村,拉著我從黑暗走到亮處時,他在我心中已經無可比擬了。”

“對不起,老師,我不想把他讓給任何人。”

霍向宇的這番話立刻觸到了岳父的逆鱗,陸建德氣得指著他鼻子怒罵:“怎麽,你還想把陸迢從我們身邊搶走?你做夢去吧!”

說著就把陸迢往自己身邊拉,不讓他靠近霍向宇。

陸迢見他爸一副鐵了心要拆散他們的架勢,心裏也生出了一股逆反心理,氣道:“你們是不是又要替我做決定,讓我和霍向宇分開,把我扔去鳥不拉屎的地方勞動改造!”

陸建德一瞪眼又和陸迢吵起來:“讓你和他分開不應該嗎?你看人家長得好看就傻傻湊上去,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對你有所圖謀?”

陸迢嗆聲道:“我這不是和你學的嗎,你當年不也是看我媽漂亮死皮賴臉追來的!”

陸建德被兒子戳中了要穴,原本一大堆話都噎在了喉嚨裏,偏偏他還不能否認,誰讓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妻管嚴呢。

嚴春華打斷了父子倆的辯論,朝霍向宇和陸建德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和迢迢說幾句話。”

嚴女士一發話,妻管嚴陸建德不得不從,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出來,出門時還不忘用胳膊肘給那拐了他兒子的男狐貍精來一下。

陸迢和霍向宇的事,葉海城袁勇錢他們也都知道了,見他倆出來了,自然迎了上來,生怕兩人打起來。

陸建德已經沒有昨晚那麽憤怒了,看霍向宇那個身板,他也不至於上去自取其辱,只能采取言語攻擊,如同蘇大強在世一般左哼哼右哼哼,他是認定了霍向宇準是看陸迢單純不谙世事,騙錢來了,兩個月三千萬,還有比他兒子更傻的嘛!

哦……袁勇錢兒子作為投資人似乎更傻一點。

陸建德同情地看了拉著他的袁勇錢一眼, 袁勇錢不明所以,還在苦口婆心地寬慰他:“老陸你少生些氣吧,要是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怎麽辦,讓陸迢怎麽辦?不得愧疚一生啊!況且啊,我看他也不是個不懂事的,這幾天你們不是相處得很好嘛!”

陸建德瞥了霍向宇一眼,鼻子裏溢出一聲冷哼:“他那是和我相處得好嗎,他就是為了討好我,心虛呢!”

霍向宇是不在乎陸建德怎麽懷疑他的,但不能因為不喜歡他而否定陸迢對修覆父子關系的努力。

“您是迢迢的爸爸,我尊稱您一聲叔叔,您懷疑我,我可以理解,畢竟我現在的條件沒有辦法與您相比,但請您不要這麽想陸迢,他絕對不是因為我而討好您,事實上,迢迢一直想要和家人改善關系,您應該知道他對親情有多渴望,我希望您不要再把迢迢越推越遠了。”霍向宇知道陸迢任性的外表下,其實一直渴望著家人的關愛,只可惜嚴春華太忙,陸建德脾氣又臭,好不容易有所緩和,又因為他鬧僵了。

陸建德氣得要命,霍向宇這話搞得好像他和陸迢才是一家人,他倒是成了個壞爸爸了。他說那話其實就是為了刺霍向宇幾句,這種緊要關頭,他可巴不得把陸迢拴在褲腰帶上,哪能把他越推越遠。他氣道:“有你在我和陸迢的父子關系改善不了!你要真這麽為他著想,不如趕緊離開陸迢!”

霍向宇梗著脖子,不卑不亢。

陸建德冷笑:“哦,我知道了,沒有錢你是不會走的對吧。行,給你一張五百萬支票,之前的三千萬也給你了,離我兒子遠一點!”

說著把早就準備好的支票扔到了霍向宇的臉上,這還是他從生秧cp超話裏學來的,連著三篇同人文,都是他甩支票,霍向宇自尊受挫,黯然離場!雖然同人文裏他兒子又去追了回來,但只要他攔住陸迢,不就沒有破鏡重圓的機會了!

袁勇錢惦記著農植基地的農產品,自然是不能看陸建德這麽譏諷霍向宇,趕緊上前調解,把支票撿起來交給霍向宇:“小霍,這個是叔叔們買農產品的錢,你趕快拿去給小方吧。”

好好的出來輕松一下,怎麽就出了這種事,袁勇錢也不想兩邊鬧僵了,眼睛往葉海城身上一轉,拉過葉海城對陸建德說:“嗨呀,你說說你在這兒自己一個人幹生氣也沒用啊,這不,咱們不還有個過來人嗎,老葉家的不也是男人和男人,而且都要結婚了,你和他取取經唄!”

“結什麽婚,我才不會讓陸迢和他結婚!”陸建德哼哼兩聲,又問葉海城,“葉晟和個男的結婚,你們家當時沒反對嗎?”

“怎麽沒有!我媽讓葉晟結婚,他反對得不得了,後來見了面樂意的很,果然是算八字算出來的,合適的不得了,我說要不然你也算算八字,看看陸迢和小霍合不合?”

陸建德瞪大了眼,這是八字合不合的問題嗎,這是性別不合!

“倆男的在一起能長久嗎?陸迢被欺負了怎麽辦!”

葉海城聽明白了,道:“這有什麽,固定下一個人,總比出去亂搞要好吧,你生的又不是女兒,大小夥子打起架來也不吃虧啊,況且我看那個小霍說話做事挺靠譜的,不像是騙子。當然必要措施還是要有的,你要是放心不下,就簽個協議唄。”

協議……陸建德思考了下,還真有幾分靠譜,把霍向宇拿捏在他手裏,陸迢不喜歡了就踹了,總好過去外面找亂七八糟的男男女女。

“你們和靳家也簽了?”

葉海城心虛:“是,是啊……婚前協議肯定要簽的……”就是和別人的婚前協議不一樣,葉晟自己做主把幾十億私人財產全送靳蔚然了。

陸建德聞言點了點頭,下定決心:“行,我就讓那小子簽個協議,要是敢欺負我兒子,吃不了兜著走!幹脆就讓他欠我十幾億,寫狠一點,把他嚇跑就最好不過了!”

“叔叔,我不會跑的。”霍向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陸建德看著這個拐走了他兒子的男狐貍精,一直倔強挺直著的脊背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陸建德哼哼一聲,誰要給他機會啊,他是怕強行分開,陸迢受刺激去找些亂七八糟的人!

“頭發剪掉了,黑了。”嚴春華溫暖的手輕柔地碰了碰兒子的發頂。

陸迢頓時生出無數委屈來:“對啊,把我騙來這裏,又是種地又是澆糞能不黑嗎!頭發都被牛啃掉了!你還不理我,把我拉黑……”

嚴春華靜靜聽著陸迢的抱怨,誠懇地向他道了歉:“迢迢,對不起,媽媽不應該騙你,帶你來梧村參加鍛煉本來是好事,但媽媽用的方法不對。”

陸迢也不是真的怪她,他知道他媽那是拿他束手無策了,才會把人連蒙帶騙托付給霍向宇。至於拉黑,也是怕自己心軟。陸迢也知道嚴春華因為陪伴他太少,對他總有虧欠感,凡事只要他一撒嬌一懇求,都會答應,剛來梧村時陸迢也是打著求一求他媽就能離開的主意。只是這條路被堵了,他又被霍向宇激出了火氣,才硬著頭皮做了哪些活。但當他真正嘗試去做的時候,才發現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澆糞啊種地啊這些活在他看來是天大的委屈,可這些只是村裏人每天都在做的生計而已。或許嚴春華和霍向宇就是想讓他明白,富裕的生活不是理所應當的,不要因為一些觸手可及的特權放縱自己。

陸迢撓了撓頭:“我本來也沒有真的生氣,之前是我太混了,以賭氣就去亂七八糟的地方玩,把你嚇壞了吧。”

嚴春華看著兒子真心實意的模樣,知道陸迢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她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卻又因為想到兒子和學生的戀情,壓下了笑意。

“迢迢,媽媽知道,你一直都是善良的孩子,可能有時候會有些任性沖動,但是本心一直是好的。你和小霍的事,我不會斷言你們這是不認真的過家家。當兩個人決定在一起,一定是彼此喜歡的,這份感情沒有人可以否認,媽媽想要聽你講一講你們的故事,好嗎?”

陸迢看著嚴春華略顯疲憊卻溫柔的眼神,心裏一酸,像個小寶寶一樣鉆進嚴春華的懷裏,掰著手指和她說起了他和霍向宇之間的種種。

“一開始我也不喜歡他,覺得他雖然長得好看,但蔫壞蔫壞的,總在耍我。後來……是有些同情吧,他明明是個這麽優秀的人,卻要受貧窮困擾,受心理創傷折磨,我就想幫幫他呀,絞盡腦汁做了很多好笑的事,結果歪打正著,把基地建起來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眼睛就離不開他了,想要得到他的認可,想要他也看著我,想要讓他開心……真的是我追的他,他好笨,都不知道我喜歡他,讓我生氣,我好幾次都想算了吧,就放棄好了,可是他對我笑的時候,我就想還是不能,一定要牽到他的手!媽,我真的好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陸迢眼巴巴地扯了扯嚴春華的衣角:“所以,你不要生他的氣,他真的很尊敬你。”

此刻,嚴春華心中五味雜陳,她的兒子終於長大了,有了所愛的人,但這場戀情註定不被主流承認,要經受很多打擊,她不忍心陸迢去面對那些,她張了張口勸兩人分開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

“迢迢,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明確告訴你,我並不願意你們在一起。“嚴春華頓了頓繼續道,”但我也知道我分不開你們,也不想做這個惡人。我只是想告訴你,父母只是其中的一關,你們兩個在一起,未來要面對的還有很多,包括別人的非議,社會的壓力,你們之前的地位差異……這些,你都要考慮清楚。“

陸迢剛要張嘴,想說他已經考慮得不能再清楚了,嚴春華卻打斷了他:“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肯定都會應下。但,迢迢,你們才交往了沒幾天,正是熱戀的時候,我沒有辦法相信你能做出一個理智的考量。如果你同意,這是東京藝術大學的留學申請,你可以去那裏學習漫畫,媽媽看了你連載的漫畫,畫得非常棒。至於小霍,我會引薦地震局的老師和他認識,方便他考研,但在完成學業之前,你們不能見面。不是讓你們分開,只是想讓你們各自冷靜一下,即使是相隔萬裏,沒有熱戀的沖動,也能攜手共度嗎?”

嚴春華說這番話時,語氣可以稱得上溫柔,但目光卻充滿了分量,陸迢知道這是一位母親給孩子上的最後一堂課——愛情不是一時沖動,而是能牽著他的手共度難關。陸迢大可以像從前一樣撒嬌耍賴,磨著求著嚴春華答應他,他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但他不想,他要告訴他的父母,他已經成長了,是可以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可以和戀人攜手並進的成年人了,不再是嘴巴上說說的男子漢。

陸迢接過申請書,給了嚴春華一個擁抱:“媽,我會去留學,謝謝你願意聽我講和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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