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立馬掉頭往醫院奔去，兩人都沒有提前預約，但護士小姐一聽到是Omega驗孕事情，就送往急診通道，連健康卡都能事後補錄了。

亞瑟的臉色更加白了，原本就不算健壯的他此刻就像是紙片人一樣，由著阿爾弗雷德攬著他的肩膀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味道，不是消毒水和清潔劑的氣味，而是一種生與死、喜悅和悲傷混雜在一起的、關於生命的味道。這太過於沈重，以至於亞瑟想立即停下腳步掉頭離開。

阿爾弗雷德攬著亞瑟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他低下頭凝視著亞瑟的綠眸，藍色的眼睛裏滿是堅定，“不要怕。”

亞瑟深呼吸了一下，“我不怕，結果只有兩個，哪一個我都能接受。”

“我也是。”阿爾弗雷德的手捏了捏亞瑟的肩膀，似乎要將滿滿的自信傳遞給他。

護士拿著一本厚厚的資料站在門口叫喚著亞瑟的名字，告知他醫生已經在等待著他了。

亞瑟推開門坐到椅子上，而阿爾弗雷德則是坐在他旁邊。主治醫生是一名頭發花白的Omega，他托了托鼻梁上厚厚的鏡片，探究的視線在兩人中來回掃視。

“未婚已婚？”醫生問道。

“協議婚姻，絕對合法。”

“噢——”醫生眨巴了兩下眼睛，露出了一個正式的充滿職業化的微笑，“你們也應該知道，不管結果如何，我們也絕對不允許一個生命就這樣終結。”

“當然。”亞瑟同樣也鄭重回應，坐在旁邊的阿爾弗雷德更是一直點頭。

“既然達成共識，我們也應該開始了，柯克蘭先生最近感覺怎麽樣？”老醫生滿意地點點頭，精神抖擻地翻開著剛從數據庫裏打印下來的亞瑟的個人資料。

“和平時差不多，我沒工作，打掃完家裏一般就是看書烹飪還有睡覺，但這兩天更加容易累，食欲也不太好。”亞瑟回答道。

“那最近一次無保護措施的性生活是什麽時候？進入生殖腔了嗎？”

“一個多月以前，那次的三天發情期都沒有戴套，當然也沒有進入生殖腔。”亞瑟如實告知，坐在他身旁的阿爾弗雷德一直緊握住Omega的手，溫熱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溫暖著對方冰冷的指尖。

“我大概清楚了，鑒於你們是協議婚姻下的伴侶，按照Omega協會的規定要走一趟全部的檢查流程，在24小時內會出結果直接郵寄到你們的郵箱，並且抄送一份至Omega協會，詳細規定你們都了解吧？柯克蘭先生可以先跟護士去進行身體檢查，而瓊斯現在就在這裏等待吧。”

“十分感謝。”亞瑟點點頭說道，對上了阿爾弗雷德有些擔憂的顏色，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笑臉，雖然並沒有多少可信度，他捏了捏Alpha的手指低聲說道，“我待會就回來。”

等亞瑟離開以後，老醫生若有所思，他盯著阿爾弗雷德兩分鐘，在對方快要被審視的目光來回打量十幾遍以後才開口問道：“你會和他結婚嗎？”

“哈？”阿爾弗雷德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突然會提到這個話題，更不必說是一個此前從未見過面的醫生口中說出。

“你會結婚嗎？承擔起一個Alpha的責任？”

“當然，而且不是我結不結婚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婚姻會延續下去，直到我們提出離婚。這種婚姻政策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已經開始科普了吧？”阿爾弗雷德露出了一個“你不會連這個也不知道”的表情。

老醫生咯咯地笑了起來，皺紋都爬上眼角，增添了幾分和藹，他拍拍阿爾弗雷德的肩膀，“他目前還不知道是不是懷上了沒，你們這些小年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婚姻可不是為了孩子而存在的。”

說完他就給了阿爾弗雷德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拿起厚厚的病例，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還不忘帶上門，留下Alpha一個人獨自等待著自己的Omega做完全套身體檢查。

亞瑟有些疲憊地靠在副駕駛位上，阿爾弗雷德的厚夾克蓋在身上，濃郁的Alpha氣息緊緊地包裹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安心下來，閉上雙眼歇息。在經歷了一系列的檢查以後，他被通知先回家休息，在家裏等待著檢查結果。

“亞瑟？”阿爾弗雷德低聲問道，他的手拂過亞瑟的額前的碎發，停留在他的臉頰上，“已經到家了。”

亞瑟“唔”了一聲睜開雙眼，祖母綠的眼眸帶上幾分迷茫，緩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迎上阿爾弗雷德擔憂的目光。

“我沒事。”

“那我們先吃點東西？就算你想吃司康餅我都陪你吃。”

“不許嫌棄司康餅！”亞瑟錘了下阿爾弗雷德的胸膛，笑著說道，“隨便吧，就算是懷孕了也不是瓷娃娃，哪有這麽脆弱的。”

“那就吃漢堡好了！”阿爾弗雷德打笑說道。

“不許！”亞瑟立馬就反駁了這個不靠譜的建議，直到現在他都難以理解為什麽阿爾弗雷德能夠對那種垃圾食品情有獨鐘。

最後兩人一路打鬧著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發現就剩幾樣菜品，只能都丟進鍋裏做了個大雜燴菜湯，隨便解決一頓晚飯。之後兩人又黏糊在一塊一起洗了個澡，早早地躺在床上。

亞瑟轉過身面對著阿爾弗雷德，眉間的憂郁還是消散不去，他張開了嘴準備說話，但又停了下來，靜靜地註視著對方閉上雙眼休息的模樣，不忍心打擾這種難得的靜謐和安寧。

“怎麽了？”阿爾弗雷德的手臂攬住了亞瑟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摟。

“沒什麽。”亞瑟將臉埋在被子裏悶悶說道。

“待會身體報告就會發過來了，別太擔心。”

“嗯……如果懷孕了，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未來到底是Alpha、Beta還是Omega。”亞瑟說道。

“無所謂，我還挺喜歡小孩子的，如果是一個像你這樣可愛的Omega也挺不錯的。”

亞瑟臉一紅，“別亂說，我倒覺得如果是一個Beta也挺好的，起碼不用像我們這樣被一個虛無的基因庫安排未來的婚姻。”

“也許吧。”阿爾弗雷德打著哈欠應和道，“如果是雙胞胎的話就更好了，長大沒這麽孤單。我和馬蒂就過得很開心。”

“是這樣的嗎？我也有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雖然一年也見不上一次面，但見到面就打架，暗地裏還會相互使絆子，無法想象和他們一塊長大的事情。”

“孩子嘛，就愛玩鬧。我覺得倒是要搬家了，這個小房子不適合再多一個孩子，各種格局都不方便他們爬來爬去的，你覺得搬去哪裏好？”

當亞瑟正想回一句“你也考慮得太久遠了吧”的時候，放在床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郵箱APP的左上角掛了一個鮮艷的紅色數字1，亞瑟在醫院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

亞瑟伸手想拿過手機，中途又縮回去，阿爾弗雷德單手撐在亞瑟身旁，輕輕地在Omega的額頭留下一個吻，接著伸手拿起手機，點開剛送到的郵件。

阿爾弗雷德神色凝重地瀏覽著，手指慢慢地往下劃動。亞瑟一動不動盯著阿爾弗雷德，大氣也不敢喘，這短短的一分鐘就像是過了半輩子一樣，他手指緊緊地拽住被單，彎曲的指節毫無血色。

阿爾弗雷德放下手機，俯下身在亞瑟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雙臂緊緊地摟著他，“你最近精神太過壓抑了，我們還有很多機會。”

聽到這句話亞瑟的眼淚就掉下來了，他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明明本來就沒有期待過新的生命降臨，但真的被確定的時候心底裏卻空空蕩蕩的。他抓著阿爾弗雷德的衣袖，將臉埋在他胸膛上，原本璀璨的金發此刻暗淡了幾分。

阿爾弗雷德感覺到胸膛上有幾分濕意，Omega的信息素被哀傷浸滿，像是連綿的陰雨一般，布滿整個房間。

“亞瑟，我們以後還會有的，你想要幾個都行。”阿爾弗雷德的手有節奏地拍著亞瑟的後背，輕聲安慰道。

“太遲了，”亞瑟擡起頭，眼淚不住地從眼角滑落，綠色的眼眸氤氳著一層水汽，襯托地臉色更為蒼白，但他的聲音裏沒有哭腔，也沒有泣意，有的只是無盡的空洞，“全都太遲了，在這一刻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阿爾弗雷德心裏頭有不好的預感，他只能夠緊緊地抱著亞瑟，低下頭說道：“我們不要避孕，我和你的基因匹配度很高，想生孩子不是難事。”

“我爸病了，都不知道還能撐到什麽時候。我前幾天才知道，瑪麗將這個消息一直壓下來了，她不想我去探望他。你說可不可悲，他一生有很多情人，兒子都有四個，最後落到了躺在床上連個親人都沒有。”亞瑟任由著眼淚滑落，他蠕動嘴唇，聲音就像是從虛無中傳來一般，毫無生氣，“他們兩個相互折磨了一輩子，最後他要死了，瑪麗轉而來折磨我，畢竟我身上留著一半柯克蘭家的血。她是特地在這個時間上告訴我的，在家裏獰笑著看著我在大西洋的彼岸要如何抉擇，是你？還是他？”

阿爾弗雷德終於明白了亞瑟在這幾天為什麽會經常性望著自己發呆，還有各種不對勁的舉止了，他也無意去問Omega到底選擇是留下還是離開，既然亞瑟這麽說，他的心裏早已有了答案。阿爾弗雷德張嘴說道，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低沈和沙啞，“你會回來嗎？”

亞瑟擡起頭凝視著阿爾弗雷德，似乎要將對方永遠地刻在心中，不放過每一絲細節，淩亂的金發下面是湛藍的眼眸，就如同天空一般廣闊……

“我不知道。”亞瑟說。

“為什麽？”

“阿爾弗雷德，你會和我結婚嗎？”亞瑟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呼吸說道。這句話對於Omega而言算是出格，但亞瑟早已顧不上那麽多，他並非想真正地得到對方的答案，這個答案很重要，但不管答案是或否，都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承受的，要麽是更讓人受傷的答案，要麽就是他無法承擔的重大責任。

“在前幾天我在想，如果我和你有個孩子，我可能就不會想回英國照看我父親，我能夠和你一起在美國繼續生活，即便是只能維持幾個月也行。可是對於孩子而言太不公平了，他並非是維護我們關系而出生的，他是上天給予我們的禮物。而我和你，更不是因為孩子，或者是強硬的協議婚姻而聯系存在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也想保護你，但很可笑的是，我們連開始都是錯的。”亞瑟的聲音這時候才真的透出哭腔，他眼睛通紅，淚珠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可能是上帝聽到了我這種不誠想法，掐滅了我的念頭。”

阿爾弗雷德低下頭，吻上亞瑟的眼角，舌尖舔走一顆顆滾落的淚珠，“你別哭。”

“瑪麗已經幫我訂了明天一早的機票，你不要來送我，不要告訴我你的答案，”亞瑟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也不要動搖我。”

阿爾弗雷德的手有些顫抖，他捧著亞瑟的臉，拇指擦著對方不斷滾落的眼淚，同樣也認真地回答道，“我等你。”

亞瑟搖搖頭，不知道是讓阿爾弗雷德說不要等還是別的意思，他繼續將臉埋在Alpha的胸膛上，一聲不吭，不一會兒就停下了啜泣，想起了緩綿的呼吸聲。

阿爾弗雷德只能將他抱得更緊，就像是摟著最珍貴的寶物一般不肯松手，他的下巴蹭了蹭Omega柔軟的發絲，輕聲低喃：“經常說我是笨蛋，你才是真正的笨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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