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麽做好了，他的手指一直輕敲著屏幕，但又下不定決心接聽。在他考慮的這段時間，手機又恢覆了平靜，正當他要松一口氣的時候，鈴聲再一次響起。

“餵——”

“是亞瑟嗎？！”話筒的對面是吵鬧的音樂聲，還夾雜著幾聲高昂的尖叫和狂笑，嚇得亞瑟將手機挪開了，“我是安迪，現在和阿爾在w大附近的那家酒吧裏，救命啊，你將他帶走吧。”

“哈？”

“他扯著我去酒吧就算了，一下子沒看住就直接喝醉了，一時把我當作雷蒙德想揍死我，一時又以為我是你，抱著我喊亞瑟。求你了，你過來接他回去吧，我想回家和芭芭拉過聖誕啊！”

“我……”

“你快過來，芭芭拉在催我回家了，再不回去我晚上就得睡客廳了。”說完，安迪就掛了電話。

亞瑟嘆了口氣，將行李箱放回客廳，將機票改簽成明天。如果這件事是自己的錯誤，那麽後果不應該由別人來承擔，特別是今天聖誕節。

亞瑟帶上手機和錢包就出門了，幸虧w大附近只有一家酒吧，知名度還不低，在他剛報上名字的時候，計程車速度簡直驚人，嗖一下就到了，估計也是趕著下班回家吧。

晚上的冷風打在亞瑟的臉上，他將臉埋在圍巾裏，朝著那家門口掛著巨大的聖誕節環和誇張的鈴鐺以及襪子的酒吧走去。

亞瑟剛進去，嘈雜的人群聲和刺耳的音樂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般地向他湧來。更讓他受不了的是，是裏頭膠著的各種Alpha和Omega的氣味，甜膩地快要滴出糖漿一般，將每個人都黏在一起。

亞瑟踮起腳朝著四周張望，試圖找出阿爾弗雷德的身影，幸虧這用的時間也不長，靠譜的安迪在亞瑟一進門就看到他了，他大聲地對著亞瑟喊道，並且瘋狂地揮著手。

亞瑟從摟在一起的人堆中擠了出去，中間還收獲了不少白眼，終於走到了吧臺附近，只見阿爾弗雷德趴在上頭，死死地拽住了安迪的衣擺，原本富有朝氣的大西洋水汽此刻卻低落至極，無力地漂浮著。

“你終於來了。”安迪擠出一個快要哭了的表情，“你快將他帶走，再不回去芭芭拉要殺了我了。”

“我來照顧他，你先走吧，聖誕快樂。”亞瑟向前兩步坐到阿爾弗雷德旁邊的椅子上，瞥了眼滿桌面的空杯，看來他還真的喝了不少。

“聖誕快樂。”安迪也回了一句，他低下頭和阿爾弗雷德的手鬥爭著，他的衣角仍舊被對方死死拽著。

亞瑟也伸手嘗試著掰開阿爾弗雷德緊握的手，然而剛碰到Alpha的手背，阿爾弗雷德就立馬松開手轉而緊握住亞瑟的指尖。一旁的安迪頂著“看不下去”了的表情，迅速地拿起掉在地上的背包，腳也不停地走了。

“亞瑟……”阿爾弗雷德低聲咕噥道，他滿身酒氣，身上的衣服也是鄒巴巴的，感覺像是一整天都沒有打理過。

“我在，”亞瑟沒有抽出手，反而是站在一旁凝視著阿爾弗雷德，他摸了摸Alpha亂糟糟的金發，“走吧。”

“不能走！”阿爾弗雷德猛地坐了起來，將亞瑟一拉擁入懷裏，他緊緊地抱著Omega，貪婪地吮吸著那淡淡的紅茶香氣，“你不要走……”

亞瑟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後也軟軟地窩在阿爾弗雷德懷裏，任由他抱著，熟悉的Alpha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起來，陰郁的心情也有些消散，“笨蛋。”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阿爾弗雷德。

“你不要和雷蒙德那混蛋走。”阿爾弗雷德的語氣有些焦急，他將亞瑟抱得更緊了。

“我才不和他走，”亞瑟輕拍著阿爾弗雷德的後背，安撫著Alpha讓他放松點，“我和你回家。”

聽到這算是保證的話語，阿爾弗雷德像是放下了心中大石一般，直接倒在了亞瑟身上，酒氣撲面而來。亞瑟踉蹌後退兩步，穩住了兩人的身體，然後將阿爾弗雷德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有些勉強地半彎著腰撩起快掉在地上的飛行夾克。

“可能我上輩子毀滅了精靈世界，不然怎麽就遇上你了，”亞瑟低聲說道，他架著阿爾弗雷德艱難地挪動著步伐，離開了酒吧走到街道上，“連智商都下降了，還幫你追求艾伯納，艾伯納有什麽好的。”

“亞瑟……”阿爾弗雷德突然站直了身體，又用力地抱著亞瑟，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還在自己身旁，最後將臉埋在Omega的發絲之間，溫熱的鼻息打在亞瑟的耳邊，“你好香。”

亞瑟的耳尖都快要紅透了，再加上被寒風一直吹刮弄得紅紅的鼻尖，就像是一只可愛馴鹿，“放開我，要回家了。”

聽到這句話，阿爾弗雷德抱得更緊了，“亞瑟……亞瑟亞瑟亞瑟……”

亞瑟覺得頭開始有點痛了，他朝四周望了眼，地面上已經躺了不少醉貓，還有更多的人在扶著電燈柱和行道樹狂吐。然而上天還是沒有拋棄他，在十米開外還有個空了的長椅。亞瑟半扛半扯著阿爾弗雷德走到長椅上，隨便將飛行夾克扔在椅子上，然後再帶著阿爾弗雷德一起坐了上去。

亞瑟長呼了一口氣，用力地揉了揉靠在他肩膀上的亂蓬蓬的腦袋，Alpha的味道開始變得安穩，不再充滿著侵略性。亞瑟解開了一直戴著的圍巾，然後分了一半繞在阿爾弗雷德的脖頸上，再留下一小截，堪堪圍住自己的脖子一圈。

阿爾弗雷德強壯的手臂緊緊地圈住亞瑟的腰，頭靠在他的肩上，將他整個人摟在懷裏，亞瑟將飛行夾克仔細地掖在阿爾弗雷德的下巴下，就像是之前阿爾弗雷德做過的一樣，他撩起了Alpha額前的碎發，稍微擡頭輕輕地落下一吻。

“晚安，阿爾弗雷德。”

說完，亞瑟也放松地靠在長椅上，將Alpha當成一個人形暖爐，半靠在對方身上。

他的眼皮開始搭下來了，現在都快要到淩晨，早就超過了他的平日的睡眠時間。

Omega的呼吸聲也變得平穩起來，閉上的漂亮的綠色眼睛下掛著烏黑的黑眼圈，襯托得皮膚更加蒼白。

阿爾弗雷德睜開了雙眼，湛藍的眼睛全然沒有剛剛的混沌，他生怕吵醒靠在他身上的Omega，只能夠小幅度挪動著身體，讓對方睡得更加舒服。阿爾弗雷德扯下被亞瑟仔仔細細掖在身上的外套，轉而蓋在對方肩上，然後將Omega冷冰冰的雙手握在手心，揉捏著那飽滿的指腹，最後再十指交纏緊扣在一起。

“聖誕快樂，亞瑟。”

亞瑟是被刺眼的陽光弄醒的，由於不正確的睡姿，整個人都像是被塞進了箱子裏然後被托運了十幾個小時一樣，渾身酸痛。他不情願地張開眼睛，就直直地掉進了一片深邃的海洋裏。

阿爾弗雷德看著亞瑟這番楞住了呆呆的模樣，忍不住開懷地笑了起來，他拆開一顆草莓口味的糖果，遞到了Omega的嘴邊。

“有個早上出門散步的小女孩給我的，”阿爾弗雷德藍色的眼睛裏含著笑意，“可能懷疑我們是聖誕節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吧。”

亞瑟的思緒非常紊亂，就像是一只小貓被無數的毛線纏成一團，嘗試從中逃脫確又被套得更緊，而這團毛線也許就叫阿爾弗雷德吧。

阿爾弗雷德拿起亞瑟的手，將糖果放在他的手心上，視線停留在前天被他用力一握而留下的輕微青紫，眼中滿是愧疚，“對不起，我的力氣原本就比很多人都大，但我那時候真的什麽都想不到了，已經盡力控制力度了。”

亞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一開始想問阿爾弗雷德在生氣什麽，更想問他和艾伯納是怎麽一回事，但最後真正地面對著阿爾弗雷德，他就什麽都不想問了，“我知道。”

兩個人此刻凝視著對方，卻什麽都沒說，又似乎已經說過了許多。亞瑟這才註意到阿爾弗雷德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厚厚的夾克卻蓋在自己的身上，他伸手撫上了Alpha的臉頰，一陣不尋常的熱度從指尖傳了過來，亞瑟垂下眼，水汽在蔥蘢的綠色中積蓄，“笨蛋。”

阿爾弗雷德也反應過來了，他閉著眼摸了摸額頭，好像的確是比平時燙了，隨後他哈哈大笑道：“可能笨蛋才會感冒？”

“笨得像你這樣的，把衣服都給別人了，你不感冒誰感冒。”

“你別哭啊，我就一顆糖，都給你了，我還挺想吃的。”阿爾弗雷德捏了捏亞瑟紅紅的鼻尖，從他手心裏拿起那顆糖，塞在他嘴裏。

亞瑟的眼眶通紅，醇香的牛奶中夾帶著酸酸甜甜的草莓味，在口中散開。他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直接跨坐在阿爾弗雷德的大腿上，低下頭親上了Alpha的幹燥的嘴唇，舌頭靈活地撬開了對方的牙齒，直接將糖送了進去。

阿爾弗雷德被這番舉動弄得一楞，瞬間就回過神來，他立馬按住了亞瑟的腰身和後腦勺，勾住了他的舌頭，小小的糖果就像是最美妙的聖誕節禮物，兩人誰也不讓誰爭相搶奪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糖果終於融化得不見蹤影，阿爾弗雷德不舍地放開快要透不過氣來的亞瑟，看著對方低喘著氣，從耳尖紅到臉頰，唇上被兩人的唾液弄得亮晶晶的，又忍不住在嘴角啃了一口。

“很甜。”

是糖，亦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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