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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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天地被白茫茫的一片所覆蓋。冬裏也就這點不好,濕透的衣裳總幹不了,穿在身上還像鐵甲一般重。不過沒關系,今天心情實在太好了,心臟到現在還興奮地突突直跳。

蘇媯沒打算 回去繼續參加德妃的臘八之宴,有意思麽,與其看貴族小姐們惺惺作態地恭維對方,還不如再跳一 回太液池來的實際。

雪花飄到手心,可很快融化掉,指頭被凍的通紅,像小蘿蔔頭似的。

兩年前被元蘭扔到冷宮,那時候也是這樣冷的寒冬。殿裏沒有取暖的火爐子,有的只是破破爛爛的棉絮。後來實在太餓太想吃東西了,可是沒有,只有將又黑又臭的棉花一點點撕碎往嘴裏塞。

那時候手也是被凍的紅腫,最嚴重時,食指的關節處還流膿。現在好太多了,最起碼能站起來了。只要能站起來,那麽終將會走到清算舊賬的那一天。

才出了宮門,蘇媯就看見紀無情握著他的劍,橡根竹子一樣站在王府的馬車前。在萬物皆白的雪天,這黑衣人實在太顯眼了,想不註意都難。

只要是蘇媯出門,拉車的永遠都是白瑞。瑞叔技術比以前更穩當了,因為經過上次的糟心事,姜之齊將過錯歸到白瑞的輕浮毛躁上,這才害他碰到懷孕的七娘。

車裏放了三個燒的正旺的暖爐,可是蘇媯卻覺得更冷了,濕透的衣裳要變幹,凍住的頭發要融化,都要吸走熱氣兒,怎麽會暖。

“給我喝點酒,我知道你有。”蘇媯發紫的嘴不住地顫,她索性將棉袍直接脫掉,只穿單薄的淩紅貼身小衣,這樣還能稍微暖些。

紀無情額間的劍痕扭曲地厲害,眼裏好像含著殺氣,他將暖好的酒遞給蘇媯,冷冷道:“你為什麽這麽喜歡脫衣服。”

“太冷。”一口熱酒下肚,渾身都暖了起來,蘇媯聽了這話,舌頭舔了下殘留在嘴角的液體,嘲諷笑道:“再說,你又不是沒見過我脫光是什麽德行,而你主子也不介意。”

“賤人。”

蘇媯以為經過快半年的時間,紀無情不會再像地牢那樣往骨頭裏羞辱他,呵呵,真天真,狗怎麽能改得了吃。屎。

“我今天心情很好,所以,讓我安靜會兒。”蘇媯微笑著閉上眼睛,小衣的料子太薄,靠在車上咯的有些難受,可是沒關系,就算現在背後是荊棘也不疼。

“心情好?”紀無情仿佛並不想就此罷休,他仍舊咄咄逼人:“在皇帝跟前脫衣服,就這麽開心?你說你是不是賤人。”

蘇媯猛地將眼睛睜開,她仍舊微笑著:“哎呦,被王爺的紀侍衛瞧見了呢。如果你告訴姜之齊這件事,想必他會很開心。”

啪!

蘇媯萬萬沒想到,紀無情竟然會抽她巴掌。好疼,這是真的,不過賤人是不該喊疼的,她應該笑著對打他的男人說:“打的好。”

女孩手附上火辣辣的左臉,淡淡一笑,將右臉側向紀無情:“你還可以再打,賤人是不會喊疼的。”

“你。”紀無情氣結,他握著劍的手青筋都要爆出來了,男人身上的殺氣極重,他冷笑著羞辱女孩:“你天生,就這麽賤?”

天生的?可能是吧。如果不賤,就不會傻乎乎地貼王賓;如果不賤,就不會在受到奇恥大辱後,還茍活在這世上。因為我叫李月華,我叫蘇媯,所以我註定了要這麽一直賤下去,這就是我的宿命。

紀無情見女孩的眼睛被一層水霧包圍,她像想到了什麽傷心事似得,看起來好可憐,好無助。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向王爺,”

紀無情的話還沒說完,蘇媯手中的酒壺忽然從手中滑落,女孩眉頭緊皺,手握成拳狀按住自己的心口。

“你怎麽了?”紀無情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亂,她呼吸急促,銀牙咬著下唇,眼裏一個勁兒地往出流眼淚,她究竟怎麽了。

“疼。”蘇媯艱難地說出這個字,心口附近的胸骨仿佛要裂開一樣,劇烈的疼痛牽扯著整個上半身都在抽搐,要死了嗎?

紀無情眼裏的愧疚心疼之色愈發重了,他再也看不下去女孩一個人承受徹骨之痛,男人一把將女孩拉進懷裏,拿劍的手將熱暖的酒壺湊到女孩唇邊,柔聲哄道:“沒事沒事,多喝點酒,身子暖了後就不疼了。聽話,放輕松,深呼吸,我在,我一直都在。”

淚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也流到男人的手背,好燙。

車還在搖搖晃晃地往王府走,雪仍在洋洋灑灑地往人間落,好久,久到車裏的暖爐裏的炭火都快熄滅了,久到心口終於不疼了。

蘇媯強推開紀無情,她感覺方才就像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女孩看向還保持著懷抱人姿勢的紀無情,冷冷道:“剛才,是不是你留在我心口的劍氣寒毒發作了。”

“七娘,”紀無情看起來很慌亂,當殺手的心亂了的時候,他永遠也提不起劍了。“我,我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如果那天不是你,我可能被砸死了。”蘇媯慘然一笑,她將仍濕透的棉袍往身上穿,嘆了口氣自嘲:“真的沒關系,賤人的命,沒那麽值錢,湊活著過吧。”

“你別這麽說自己,我,”我會心疼……如果那天我不是瘋了一樣想要了辛左的命,你也不會遭此磨難,說到底,是我的狠毒害了你。

“別這麽說?”蘇媯垂眸認真地扣袍子領口的暗扣,女孩的嘴已經不發紫了,粉嘟嘟的很好看,也,很誘人。“連你主子都說,我活不過二十,算算,我應該還有三年陽壽呢,不短了。”

三年陽壽。你為何一定要這麽詛咒自己,你為何一定要用傷害自己來傷害,愛你的人。你,真的很殘忍。

“先去蘇家躲兩天吧,別 回王府,王爺他在等你。”

“等我幹嘛。”

“算賬。”

府裏今日很安靜,也不知道是大家都在屋子裏過臘八的緣故,還是姜之齊正在醞釀一場暴力。對於姜之齊的手段,蘇媯早都已經屢見不鮮了。

在 回小院的路上,蘇媯聽紀無情說今日在含元殿上的事。姜之齊帶辛左進宮面聖,本以為能討父皇歡心,誰承想竟惹得皇帝發了雷霆大怒。姜鑠讓羽林軍將辛左拉出殿,痛打了五十軍棍,並開了金口,辛氏後人朝廷不用,永為賤籍。

姜之齊都傻了,他不明白父皇為何會發如此大的火。冒死一問,皇帝才說了緣由。其一,辛左殺人,卻以‘千金之子,不棄於市’為由,隱藏於十二樓數日,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一區區賤籍之子。

其二,三王爺姜之齊居心叵測,妄與太子爭一高下,其心不軌。

其三,三王爺姜之齊品行不端,成日混跡於十二樓這等骯臟之地,現將其禁足於王府,閉門思過。

姜之齊這幾個月來一直勤勤懇懇地與辛左商討國策,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誰知道皇帝一句話,就將他的努力全部否定。哼,如果不是蘇媯那賤人向自己推舉辛左,父皇也不會當著太子和朝臣的面給自己難堪。

“王爺。”蘇媯一點也不害怕姜之齊,她甚至覺得這個一心討好姜鑠的男人,可憐又可笑。

“七娘。”姜之齊緩緩轉身,他笑的很溫柔,從上到下打量著蘇媯,眼底帶著嗜血的狠毒:“你可把本王給帶累壞了呢。”

蘇媯瞧見姜之齊手裏正拿著一條有倒刺的皮鞭,女孩心仿佛忽然掉進了冰窟窿。那夜在含元殿,他老子姜鑠,就是拿著鞭子一鞭鞭地抽打父皇的屍體,袞服被抽爛,血肉模糊。

看著眼前和姜鑠很相似的男人,蘇媯心中的恨被放的更大,她高傲地昂起下巴,眼睛微微瞇住,勾唇嘲諷道:“像個男人一樣,下手狠些,別叫我瞧不起你。”

這女人瘋了嗎?

姜之齊的怒火被徹底激怒,他一揚鞭子,一條血痕就出現在女孩身上。為什麽要用有倒刺的鞭子?因為她穿的厚。為什麽不把她衣裳脫了抽?因為看著衣服碎成一片一片,才有趣。

又一鞭子向地上蜷縮的女孩抽來,姜之齊噙著玩味的笑,挑眉道:“知道我為什麽不打你臉嗎?哈哈,這麽漂亮,打壞了怪可惜的。”

前胸,後背,臀上,腿上,十三鞭,我記住了,姜之齊,你一共給了我十三鞭,哦,現在十四了,十五,十六。

忽然,鞭子沒有下來,蘇媯吃力地擡頭看去,原來是紀無情抓住了鞭子。他抓地很緊,倒刺深深地刺入男人的手掌,血一滴滴地流到地毯裏,變成暗紅色。

“無情,你放開。”姜之齊擔心扯動鞭子會讓他好兄弟的手疼,便不再動彈,只是冷漠地看著地上快破碎的女人花,殘忍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殺了她麽,好好看著。”

“今日不想看。”紀無情一使勁兒,鞭子從姜之齊手中脫飛,倒刺又深入了些許,手不疼,心疼。“她的寒毒今日發了,已經算是很重的懲罰了。”

“啊?”姜之齊仿佛聽到了非常美妙的事,眼裏都是驚喜,就差拍手跳起來了。“可惜我沒看到,那樣子肯定很好看。”

身上疼嗎?有點。沒關系,這十六鞭子,一定會還給你。

“怎,怎麽不打了。”女孩咬牙強撐起自己的身子,她滿臉都是冷汗,她動都不敢動,一動就會牽扯全身的傷,很疼。“你的鞭子,沒有寒毒厲害,一點也沒有。”

姜之齊沒想到平日裏一貫柔順的蘇媯竟然會頂撞自己,男人並沒有怒氣沖天,反而很平靜地笑:“哦,是麽,那麽這樣呢?”

也不知道姜之齊從哪兒掏出把匕首,他騎在女孩身上,一把撕開女孩胸前殘碎的棉袍,一刀一刀在女孩被劍氣傷過的地方刻字。

“這個姜字,要跟你一輩子。”姜之齊看著蘇媯痛地大聲哭喊,他終於開心地笑了:“蘇媯,你註定了被姓姜的踐踏。”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小廝膽怯的聲音:“王爺,宮裏來人宣旨了,您快去吧。”

“宮裏?”姜之齊從蘇媯身上起來,他將沾了血的匕首隨手一扔,慌忙地出去接旨了。

紀無情蹲到蘇媯跟前,他想抱起女孩,卻怕弄疼她。

“你猜,是,是什麽旨意。”

看著女孩被折磨的淒慘,黑發粘在滿是冷汗的小臉上,紀無情的手,竟然開始顫抖了,多可怕,拿劍的手竟然顫抖了。

“你還有心思管這個。”

蘇媯感覺自己快要暈了,在失去意識前,女孩帶著抹得意的笑:“我猜,是宣我進宮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教師節,如果看文的妹子裏有做老師的,祝你們節日快樂~有木有感覺,小蘇在姜之齊跟前,脾氣略大了~嘿嘿,我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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